5　慢慢融化，像屋顶上的雪

薇拉：上一次在这张桌子旁，我们把椰枣压成小条，在椰蓉里滚了滚，什么都不用加热。有个小姑娘用餐巾包了最后两个带回家，她妈妈把餐巾洗干净叠好送了回来，还附了一张纸条，问我们下次做什么。

安东：那就做点带一点温度的东西，不过只要一点点。今天水果还是凉的，巧克力要慢慢地融化，这样孩子们第一次碰到热，是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多年以前，屋后的草莓地

薇拉：巧克力和草莓总让我想起我的女儿阿达。她六岁那年，我们屋后有一块草莓地，挨着接雨水的桶，那里的大黄叶子长得像伞一样大，蜗牛就躲在下面。

薇拉：她过生日那天，我融化了一板巧克力，让她蘸她自己摘的草莓。她蘸了前三颗，接着蘸了自己的手指，然后又蘸了猫的爪子。猫原谅了她。我原谅得慢一些。

安东：那现在呢？

薇拉：现在每年六月，她都和她自己的孩子一起蘸草莓，还会打电话来跟我讲那只猫。

早晨，水果碗旁

安东：巧克力本身来自世界中部附近那些炎热多雨的土地，那里的果荚直接从树干上长出来，沉甸甸的，带着棱，像挂在树皮上的灯笼。里面的豆子很苦，要经过发酵、晒干、烘焙、研磨才行。

薇拉：吉尔坐在宽宽的窗台上，腿上放着水果碗，正在挑。他已经挑出了十二颗草莓、一根香蕉和两个小橘子。

安东：挑得好。结实的水果，不要太熟。软的水果会渗出汁来，而汁水是巧克力的敌人。

薇拉：苹果片也能蘸吗？

安东：能，可是苹果很快就会变褐。先把苹果片在柠檬水里蘸一下，再好好擦干。杏干更容易，因为它根本没有汁水可流。

在操作台前

约28块的分量：黑巧克力或牛奶巧克力100克，掰成小块；温和的食用油1茶匙，用来增加光泽，可加可不加；草莓12颗；香蕉1根，切成8片厚片；小橘子2个，剥皮分成瓣。

安东：孩子把草莓和橘子瓣洗干净，用干净的布把每一块都擦得干干的。香蕉最后切，蘸之前再切，这样就不会变褐。

安东：孩子在托盘上铺好烘焙纸，放在碗旁边。

安东：慢慢融化，像屋顶上的雪。巧克力太热了会变得暗淡、浓稠，还会烧焦。大人把巧克力和油放进一个耐热碗里，架在一锅微微冒泡的水上，锅柄朝里转。碗不能碰到水。要戴隔热手套把碗端下来，避开往上冒的蒸汽。

薇拉：也可以用微波炉，每次加热20秒，每次之后都搅一搅。还剩几小块没化的时候就停下，把它们搅到顺滑。

安东：大人先确认巧克力是温的，不是烫的。然后每个孩子捏着水果的蒂，或者用小叉子叉着，蘸进去一半，让它滴一滴，再放到纸上。趁巧克力还没干，孩子可以在上面撒一小撮椰蓉，前提是桌旁没有人对它过敏。

安东：把托盘冷藏20分钟，直到巧克力变硬。当天吃掉。剩下的巧克力薄薄地抹在纸上，凝固以后掰成小块。

敞开的窗边

问：吉尔问，为什么水果放进巧克力之前一定要那么干。

答：只要一滴水，融化的巧克力就会结块。几秒钟之内它就变得又稠又粗，像溪床干成龟裂的泥，再也没法顺滑地裹住任何东西了。

三个小问题。第一：可可果荚长在哪里？第二：为什么香蕉最后切？第三：托盘要冷藏多久？

答案。第一：直接从炎热多雨之地的树干上长出来。第二：这样它就不会变褐。第三：二十分钟。

薇拉：慢慢融化，像屋顶上的雪，它就会一直亮晶晶的。我会记住的。

安东：旁边再配一点清爽的东西喝。一壶凉水，放几片柠檬和一把薄荷叶，吃过巧克力之后能让嘴里清清爽爽，就像夏天一场暖雨过后，一阵微风把空气吹得清新。

6　给面包时间喝饱

安东：如果你把一片面包放进一盘蛋奶液里，你觉得它该泡多久？一秒钟？整整一分钟？往下读之前先猜一猜，因为答案决定了你得到的是金黄的一片，还是灰扑扑、湿塌塌的一片。

薇拉：我本来会说一分钟。够它好好喝饱。

安东：每面二十秒。给面包时间喝饱，但别给它时间淹死。有点干的面包喝得很快，就像干裂的土地吞下秋天的第一场雨。

星期天，七点钟

薇拉：海达坐在鸡蛋篮旁的高凳上，把一个鸡蛋举向窗户，好像能透过蛋壳看见蛋黄似的。她问这是早饭还是甜点。

安东：都是。蛋奶面包在很多很多地方都有人做，从西边的麦田到北方的港口小镇。在一些老厨房里，人们管它叫穷骑士的面包，因为就算是口袋空空的骑士，也买得起鸡蛋、牛奶和一条不新鲜的面包。

薇拉：那它就是我们在锅里做的第一样东西了。我想让孩子们看看锅是怎么回事。

安东：对。这道食谱正合适。火很温和，时间很短，而且大人一直守在炉灶边。

很久以前，夜里的面包房院子

安东：在我的第二家面包房，我们在一座大城市里通宵干活。克莱姆在院子里装送货的车，头顶是唯一的一盏灯，飞蛾绕着它打转。最后一辆车五点钟出发以后，他就给我们大家做饭。

安东：他把卖不掉的碎面包泡在一桶蛋奶液里，放在架在炭火上的烤盘上煎。我们穿着沾满面粉的围裙站着吃，天空慢慢变成鸽子翅膀的颜色。

薇拉：听起来像是一天里最好的一顿饭。

安东：是的。克莱姆从来不称量任何东西，可每次都刚刚好。

在操作台前

8块三角的分量：鸡蛋2个，牛奶150毫升（2/3杯），糖1汤匙，肉桂粉1/4茶匙，盐一小撮，隔夜面包厚片4片，煎锅用的黄油15克（1汤匙）。

安东：孩子在平平的桌面上磕鸡蛋，不要在碗边上磕，有蛋壳掉进去，就用一块大一点的蛋壳把它捞出来。鸡蛋打进一个又宽又浅的盘子里。孩子加入牛奶、糖、肉桂粉和盐，用叉子搅打，直到看不到一丝蛋白。

安东：孩子用餐刀把每片面包切成两个三角。

安东：孩子把三角面包放进盘里，每面泡20秒，再拿到一个盘子上。碰过生鸡蛋以后要洗手。

安东：大人把煎锅放在中火上，放入一半的黄油，锅柄朝里转。黄油会起泡、溅油，所以孩子们要站在一臂之外。

安东：大人用锅铲把三角面包放进锅里，每面煎2到3分钟，中途加入剩下的黄油，煎到金黄、中间看不到湿的蛋液为止。

薇拉：趁热配上切片水果、一勺果酱或者一点糖。

薇拉：能不能做成咸的？

安东：不放糖和肉桂，加一小撮胡椒，三角面包翻面以后，在上面撒一点擦碎的奶酪。

温热的盘子周围

问：海达问，既然大火更快，为什么不把火开大。

答：大火会在里面的蛋液凝固之前就把外面煎焦，就像夏天的烈日把叶子晒焦了，根却还是凉的。中火能把整片面包均匀地煎熟。

三个小问题。第一：每面要泡多久？第二：谁守在炉灶边？第三：怎么知道三角面包熟了？

答案。第一：二十秒。第二：大人。第三：它们变成金黄色，中间看不到湿的蛋液。

薇拉：海达留了一块三角面包给她奶奶，用纸袋包着，像一封信。

安东：那她就懂得了所有厨房里最古老的规矩。做饭最好的部分，是你端给别人的那一盘。

关键词

搅打：用叉子或打蛋器快速搅动材料，让鸡蛋和牛奶变成一种顺滑的液体。

浸泡：把食物放在液体里，直到它吸进去一部分液体。

中火：炉灶上稳定的中间火力，热得足以把食物煎上颜色，又温和得足以把它煎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