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放下怨恨

三年之后

薇拉四十九岁，在一家生产园艺工具的公司的市场部工作。三年前，她花了好几个月构思一个新的广告活动方案。一位名叫杰拉德的同事在一次她没能出席的会议上，把这个方案的一个版本呈给了几位董事，却没有提到她的名字。这个广告活动大获成功。杰拉德升了职。薇拉没有。

当时她提出过抗议，但什么结果也没有。杰拉德说，这个想法是整个团队一起想出来的。她的经理说，很难弄清楚到底是谁贡献了什么。薇拉觉得自己被背叛了，被杰拉德背叛，也被公司背叛。她一直没有忘记这件事。

三年过去了，她几乎每天还会想起这件事。在走廊里看到杰拉德，她的胃就会一紧。他在会议上发言时，她会感到一股怒火闪过，发现自己在他的话里挑毛病。回到家，她一遍又一遍地向丈夫讲这个故事，直到他叹口气说：“薇拉，我知道。”有些夜里，她躺着睡不着，在心里排练着想对杰拉德说的话。她甚至开始讨厌自己的工作，而她从前是很喜欢这份工作的，因为整栋楼似乎都装着那段记忆。

一天晚上，她的妹妹问了她一个问题，让她愣住了：“现在因为这件事更痛苦的，是你，还是杰拉德？”薇拉想了想。杰拉德看起来过得非常开心。胃一阵阵发紧、夜里睡不着、对工作再也提不起兴致的，是她自己。三年前有人递给她一样东西，她到现在还握着，而它正烫着她的手。这一章讲的是怨恨，也讲佛教传统对放下怨恨是怎么说的。

“他侮辱我，他伤害我”

《法句经》是我们在第5章遇到过的那部短偈集，它一开头就是一组关于心的诗偈。其中第三、第四和第五偈直接讲到了怨恨。下面是我自己的翻译。

第三偈：“‘他侮辱我，他伤害我，他打败我，他抢夺我。’心里一直反复想着这些念头的人，仇恨不会止息。”第四偈：“‘他侮辱我，他伤害我，他打败我，他抢夺我。’心里不再反复想着这些念头的人，仇恨就会止息。”第五偈：“在这个世界上，仇恨永远不能用仇恨来终结。唯有远离仇恨，才能终结它。这是一条古老而恒久的法则。”

这几首偈把怨恨描写得非常精准。请留意那个反复出现的念头：他侮辱我，他伤害我，他打败我，他抢夺我。这是关于伤害的故事，被讲了一遍又一遍。这几首偈还指出，只要我们不停地对自己讲这个故事，仇恨就不会结束。每重讲一次，火就继续烧下去。当我们不再给这个故事添柴，仇恨才能开始冷却。

这正是薇拉一直在做的事。“杰拉德偷了我的想法。他抢走了我的升职机会。公司背叛了我。”她对自己、对丈夫讲了这个故事几百遍。每讲一次，她的愤怒就多活一阵。最初的伤害只发生过一次，在三年前。可是一遍遍的重讲，让它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发生。

第五偈把视野放宽了。仇恨永远不能用仇恨来终结。如果我们用仇恨去回应伤害，伤害就会继续下去，如今是在我们自己的心里，而且常常还会引出更多的冲突。人与人之间是这样，家庭与家庭之间、群体与群体之间也是这样。这首偈说，只有远离仇恨，才能终结它。这并不意味着假装伤害没有发生过。它的意思是，拒绝让那份伤害以仇恨的形式继续活在我们心里。

燃烧的炭

有一句关于愤怒的流行说法，如今常常被人当作佛陀的语录来分享。它把抓住愤怒不放比作为了扔向别人而握住一块烧红的炭，结果被烫伤的反而是你自己。这句话是一种现代的转述，在佛陀的经里是找不到的。不过，一部更早的佛教著作里确实出现过一个类似的比喻。

五世纪的时候，一位名叫觉音的伟大佛教学者写了一部篇幅很长的修行手册，叫作《清净道论》（Visuddhimagga），意思是“清净之道”。书中有一章讲四种被称为“梵住”的心的品质，他在那里讲解慈心，并给一个对某人心怀怨恨、苦苦挣扎的人提出了建议。用我自己的话转述，他告诉这样的人：你生气的时候，就像一个想打别人的人，拾起一块燃烧的余烬或一团粪便要扔过去，结果先烫伤或弄脏了自己的手。

这个比喻之所以有力量，是因为它如此具体。我们几乎能感觉到手掌里的热度。它也道出了关于怨恨的一个真相。当我们对伤害过我们的人抓住愤怒不放时，我们常常以为自己是在惩罚对方。可很多时候，对方根本一点也不痛苦。胃一阵阵发紧、睡眠被打乱、日子变得灰暗的，是我们自己。就像薇拉一样，我们在烫伤自己的手。

我之所以说明这个比喻的出处，是因为准确很重要，也因为许多流行的说法被安在佛陀头上，却并没有充分的理由。就这个例子来说，那句流行的话是现代的，但一个类似的比喻确实来自佛教：它出自一位比佛陀晚了许多个世纪的后世老师笔下，而不是出自佛陀本人。

这个比喻里还藏着一个关于时机的安静洞见。扔炭的人在扔出去之前必须先握着它，而他握得越久，等待合适的时机，烫伤就越严重。许多怨恨都是这样。我们紧抓着它们，等待一个机会，好说出那句完美而尖刻的话，看着对方受到惩罚，或者证明自己是对的。这样的机会很少到来。与此同时，我们一直握着那块炭。

我们为什么抓住怨恨不放

既然怨恨会烫伤我们，我们为什么还要抓住它不放呢？答案并不是我们愚蠢。怨恨有它的用处，或者说看起来有。

一个用处是正义感。当我们受到不公的对待时，放下愤怒可能会让人觉得，好像在说那件错事无关紧要，或者那个人就这样逃脱了。抓住怨恨不放，感觉就像让那份不公一直活着，直到它被纠正。可是很多时候，它永远不会被纠正，怨恨只是一直延续下去，就像薇拉的怨恨已经延续了三年。

另一个用处是保护。记住某人是怎样伤害我们的，可以帮助我们避免再次受伤。这是合理的。但怨恨不只是一段记忆。它是一段浸透了愤怒、被不停重放的记忆。我们可以记得要对某个人小心，而不必让愤怒一直燃烧。

第三个用处是身份。时间久了，怨恨可能会成为我们关于“我是谁”的故事的一部分：那个被背叛的人，那个受到不公对待的人。放下怨恨，可能会让人觉得像是失去了自我的一部分。这和上一章关于紧紧抓住自我形象的教导是相通的。

第四个用处是，愤怒可能比悲伤或无助让人好受一些。许多怨恨的底下，藏着哀伤、失望，或者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起这些更柔软的感受，愤怒会让人觉得更有力量、更有劲头。抓住愤怒不放，可能是一种不去感受底下那份伤痛的方式。

认清这些用处，可以帮助我们对自己温和一些。我们抓住怨恨不放，是有可以理解的理由的。但我们也能看到，怨恨很少能达成我们所希望的。它带不来正义。它保护了我们，代价却很高。它让我们一直被一道旧伤所定义。它还遮住了那些如果我们允许自己去感受、也许会更快愈合的感受。

放下不等于认可

放下怨恨意味着什么、不意味着什么，把这一点弄清楚是非常重要的。

放下怨恨，并不意味着说发生的事是可以接受的。如果事情真像薇拉所描述的那样，杰拉德的行为是不公平的。放下怨恨并不会改变这一点。薇拉仍然可以认为自己受到了不好的对待。在有必要的时候，她仍然可以诚实地谈起这件事。

它也不意味着我们必须和伤害过我们的人和好，或者再次信任他们，或者花时间和他们在一起。在有些情况下，和好是可能的，也是好的。在另一些情况下，这并不明智。放下怨恨是发生在我们内心的事。要不要重建一段关系，是另一个决定。

它也不意味着放弃正义或公平。如果有办法纠正一件错事，比如通过正当的渠道提出投诉，向某个机构寻求帮助，或者在严重的情况下咨询法律意见，那么去做也许是对的。放下仇恨，其实能帮助我们更冷静、更有效地去争取公平。

而且，它绝对不意味着留在一个我们正在受到伤害的处境里。如果你正在遭受虐待、威胁或暴力对待，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全。请向你信任的人、向为处在你这种处境的人提供支持的服务机构寻求帮助；如果你正面临紧迫的危险，请联系当地的紧急救援服务。放下仇恨，如果它终有一天到来，是为了你自己内心的平静。它永远不能成为接受更多伤害的理由。

还有一点也许会有帮助：放下怨恨通常不是某一个时刻做出的决定，而是一个方向。我们不会某天一觉醒来，就摆脱了所有的怨恨。而是我们开始一次又一次地转身，不再喂养它，时间久了，它就会变弱。有些日子，旧的愤怒会猛烈地回来，这很正常。每一次我们察觉到它，选择不再重建它，我们就朝着自由的方向又走远了一些。

松开紧握的方法

在他那部手册的同一章里，觉音为那些难以放下对某人的愤怒的人提出了一系列实用的建议。这些建议是写给他那个时代的僧人和尼师的，但其中许多都可以调整之后用在日常生活中。下面是其中几条，用我自己的话来说，并附上一些现代的思考。

一个建议是回想那个人的优点。完全坏的人很少。如果有人在某一方面伤害了我们，他们在别的方面可能仍然是善良的，或者在工作上、在家庭里有他们的优点。记住这一点并不是为他们的所作所为开脱，但它可以软化我们心中把对方看作十足敌人的形象，而这种形象常常在喂养我们的愤怒。

另一个建议是想一想：愤怒伤害的是我们自己。这就是那块燃烧的炭。觉音建议我们提醒自己：生气的时候，我们正在对自己做敌人可能想对我们做的事——让我们痛苦，扰乱我们的平静，毁掉我们的日子。

还有一个建议是想一想：每个人都是自己行为的主人。伤害我们的人，将会和他们自己行为的后果一起生活。我们不必在心里背负惩罚他们的重担。他们的行为属于他们，我们的行为属于我们。

还有一个建议是修习慈心，也就是希望众生安好的那份温暖的祝愿，我们会在后面的一章里进一步探讨它。觉音建议先从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开始，然后才慢慢地把这份祝愿延伸到难相处的人身上。祝愿一个难相处的人安好，哪怕只有一点点，时间久了，也能松开仇恨的紧握。这并不容易，从非常小的地方开始也完全没关系。

觉音还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建议：在安全而合适的情况下，送那个人一份小礼物，因为给予这个举动能让给予者和接受者的心都变得柔软。这并不是在每种情况下都合适，而且永远不应该对危险的人这样做。许多老师还会加上一条他们自己的简单建议：给它一些时间；如果某个人的出现总是激起你的愤怒，那么在你的心安定下来之前，明智地保持一些距离。并不是每一份怨恨都能一下子化解。有时候，第一步只是不再喂养它，让时间去做一部分工作。

对自己的怨恨

我们背负的最沉重的怨恨，有些并不是针对别人，而是针对我们自己。我们可能多年紧抓着自己犯过的一个错误、伤害过的一个人、错过的一个机会，或者自己曾经的某种行为。我们一遍遍重放它，严厉地评判自己，不肯放下，好像只有不断地惩罚自己，才能表明我们是认真对待这件事的。

佛教的教导非常重视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如果我们伤害了别人，承认这一点、在可能的地方做出弥补、从中吸取教训，都是对的。但没完没了的自我惩罚并不等于承担责任。它是另一种怨恨，是握在我们自己手里的另一块燃烧的炭。

《法句经》的那几首偈在这里同样适用。“我做了这件事，我没做好那件事，我伤害了他们，我把它搞砸了。”心里一直反复想着这些念头的人，那份如今指向自己的仇恨，也不会止息。学会放下对自己的憎恨，同时仍然承担责任，也许是最重要的放下之一。

一个有帮助的方法是，像对待一个犯了同样错误的朋友那样，对待过去的自己。我们不会叫一个朋友永远受苦。我们会帮助他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尽力做出弥补，然后带着更多的智慧继续往前走。我们也可以给自己同样的善意。如果对过去的内疚或羞愧让你感到难以承受，请考虑和心理咨询师或其他合格的专业人士谈一谈。

四种人生，四份怨恨

奥卢瓦塞恩三十三岁。两年前，和她交往了五年的伴侣突然结束了这段关系，不久就和她的一个朋友在一起了。奥卢瓦塞恩一直抓着对他们两人的愤怒不放。她在所有地方都屏蔽了他们，也避开可能碰到他们的地方。这是合理的。但她也一刻不停地想着他们，想象他们有多幸福，想象自己有多难堪。在一位心理咨询师的帮助下，她开始在那个“他伤害了我，她背叛了我”的故事每次开始时察觉到它。她不强迫自己原谅。她只是练习不去重放这个故事，每一次都把注意力转回到自己的生活上。慢慢地，几个月下来，那种灼烧变成了一种隐隐的痛，后来又变成了某种更安静的东西。她说，她说不上已经原谅了他们，但她已经不再让他们占满自己的思绪。

加布里埃拉七十岁，已经十二年没有和她的妹妹说过话了，起因是母亲去世前两人为照顾母亲的事吵了一架。她们都认为对方很自私。当加布里埃拉听说妹妹摔了一跤住进了医院，旧日的愤怒涌了上来，但在愤怒底下，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悲伤。她意识到，这份愤怒一直在保护她，让她不必面对哀伤：为母亲的哀伤，也为她失去的妹妹的哀伤。她去医院看望了妹妹。第一次谈话很拘谨。但她们都哭了，然后开始慢慢地交谈起来。

马利克十六岁。他最好的朋友把马利克私下托付给他的一个秘密告诉了其他同学。马利克又难堪又愤怒。他想报复，考虑也把这个前朋友的一个秘密散布出去。他信任的叔叔问他，如果他真这么做了，他觉得会发生什么。马利克承认，那只会让事情更糟。叔叔给他讲了那首说仇恨不能用仇恨来终结的偈。马利克决定不报复。他平静地告诉那个前朋友，他做的事是错的，自己再也不能信任他了。然后，他花了更多时间和其他朋友在一起。伤痛持续了一段时间，但事情没有发展成更大的冲突。

本章开头的薇拉，认真对待了妹妹的那个问题。她做了一个决定：她不会假装杰拉德的行为是可以接受的，但她要停止重讲这个故事。每当它在脑子里开始，她就察觉到它，在心里默默地说一声“老故事”，然后把注意力转到手头的工作上。她还确保自己在新项目中的贡献都有清楚的记录，这样同样的事情就不会再发生。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她发现自己更喜欢自己的工作了。有一天，她意识到自己在走廊里和杰拉德擦肩而过，胃却没有发紧。她感到三年来从没有过的轻松。

奥卢瓦塞恩、加布里埃拉、马利克和薇拉，每个人心怀怨恨都有充分的理由。每个人都真的受到了伤害。他们谁也没有假装伤害没有发生过。但每个人都发现，这份怨恨烫伤他们的程度，远远超过它所能达成的任何东西；每个人也都找到了一种方法，为了自己，松开了它的紧握。

实践步骤

第一，察觉那个故事。当怨恨升起时，留意那个熟悉的故事：他伤害了我，她背叛了我。把它叫作一个故事，看看你多常重讲它。

第二，问一问是谁在被烫伤。诚实地问自己：现在因为这份怨恨更痛苦的，是我，还是对方？

第三，看看愤怒底下是什么。问一问这份愤怒可能遮盖着怎样的伤痛、哀伤或无助。允许自己带着善意去感受它。

第四，把放下和认可分开。提醒自己：放下怨恨并不意味着那份伤害是可以接受的，也不意味着你必须和好，或者必须放弃公平。

第五，在适合行动的地方行动。如果有合理的办法去处理那份伤害，或者防止它再次发生，就冷静地去做。然后，不再给那个故事添柴。

第六，给它一些时间。有些怨恨很快就会松开；有些则需要好几年。对自己要有耐心；如果愤怒或伤痛让你感到难以承受，就去寻求支持。

简短练习：放下那块炭

这个练习大约需要十五分钟。最好选一份中等程度的怨恨来做，而不是你一生中最深的那道伤口。如果你正在面对严重的创伤，请寻求专业的支持，而不要独自去处理它。

舒服地坐好，慢慢地呼吸几次。在心里想起一个你对他心怀怨恨的人，以及引起这份怨恨的那件事。留意你的身体里发生了什么：也许是紧绷、发热或沉重。留意心里浮现出的那个故事。

现在，想象你手里握着一块燃烧的炭。这块炭就是你对这个人的愤怒。感受它的热度。留意它烫的是你的手，而不是对方的手。留意那个人并不在这里；他根本感觉不到这份热度。

问问自己：我希望这块炭能做什么？也许你希望它能惩罚对方，保护你，或者让那份不公一直活着。温和地问一问，它是否真的在做这些事。还是说，它主要是在烫伤你。

然后，想象慢慢张开你的手，让那块炭掉到地上，在那里冷却下来。你并不是在说那份伤害是可以接受的。你只是选择不再烫伤自己。留意手张开时的感觉。

如果你觉得准备好了，可以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一个小小的祝愿：“愿我摆脱这份灼烧。愿我得到平静。”如果你觉得做得到，也可以非常温和地给对方一个小小的祝愿：“愿他们有所领悟。愿他们少造成一些伤害。”如果这让你觉得不可能做到，也没关系。现在，给自己的祝愿就已经足够了。

最后慢慢地呼吸几次。你也许需要把这个练习重复很多次。每一次，那块炭也许都会感觉凉一点。

常见问题

“如果那个人永远不道歉呢？”许多伤害过我们的人永远不会道歉，我们也没办法让他们道歉。如果我们要等到对方道歉才放下怨恨，我们可能会永远等下去，而在这整段时间里，烫伤的一直是我们自己的手。放下是我们可以为自己做的事，不管对方会不会改变。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道歉了，那可以是一份礼物。但我们内心的平静不必依赖于它。

“我受到了不公的对待，感到愤怒是错的吗？”不是。愤怒是受到不公对待时的自然反应，它可以带来重要的信息，比如某条界限被越过了。佛教的教导并不是要我们永远不感到愤怒，而是不要抓住它不放、不要喂养它、不要让它变成持久的仇恨。你可以感受愤怒，从中学习，明智地行动，然后让它过去。

“如果那份伤害非常严重，比如虐待或暴力，该怎么办？”在这样的情况下，请向合格的专业人士寻求支持，并在适当的时候向法律或保护机构求助。从严重的伤害中疗愈，是一个漫长而因人而异的过程，任何人都不应该在你准备好之前逼你原谅或放下。这一章里的想法也许终有一天会和妥善的照顾与保护一起，带来帮助。

本章小结

怨恨是我们背负的最沉重的东西之一。在《法句经》第3至5偈中，“他侮辱我，他伤害我，他打败我，他抢夺我”这个念头，被反复去想时，会让仇恨一直活着；不再去想时，仇恨就会止息；仇恨永远不能用仇恨来终结，唯有远离仇恨才能终结它。那句把愤怒比作烧红的炭的流行说法，是一种常被错误地归于佛陀的现代转述；一个类似的比喻出现在觉音所写的五世纪的《清净道论》中，他把愤怒比作拾起一块燃烧的余烬要扔向别人，结果先烫伤了自己的手。

我们抓住怨恨不放，是有可以理解的理由的：正义、保护、身份，以及躲开那些更柔软的感受。但放下怨恨并不意味着认可那份伤害、和对方和好、放弃公平或接受更多的伤害。觉音建议回想那个人的优点，记住愤怒伤害的是我们自己，想一想每个人都是自己行为的主人，修习慈心，甚至送一份小礼物；许多老师还会加上一句：给它一些时间。对自己的怨恨，也需要温和地放下。

在下一章里，我们会来看佛陀的中道，以及他借一件乐器的琴弦所讲的一堂关于努力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