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想要更多

门口的包裹

卡琳达三十一岁，是一名牙科卫生士。大多数晚上，忙完漫长的一天，她就躺在沙发上用手机逛网店。她并不特别需要什么。可总有点什么：一件新外套，一副更好的耳机，一套厨房刀具，一盏能让她的客厅看起来像杂志里那些房间的灯。她把东西加进购物车，犹豫一下，然后带着一小股快感，按下“购买”。

包裹送到时，她会感到一阵短暂的兴奋。她拆开包裹，试穿外套，插上耳机，把灯摆在角落里。有那么一个小时或一天，她很满意。然后这份快乐消退了，那盏灯也就只是一盏灯。不到一个星期，她又开始逛了，寻找下一样东西。她的柜子塞满了，信用卡账单也一样满。她并不比一年前更快乐。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她感到一种模糊的、说不出名字的不安和不满足。

一天晚上，又拆完一个包裹后，她坐在一堆空纸箱中间，忽然意识到自己想不起前三个包裹里装的是什么。她感到一种奇怪的混合情绪，既难为情又难过。“我到底在找什么？”她问自己。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不管那是什么，她都没有在那些包裹里找到。

卡琳达的这种不安并不少见。许多人都以各种形式熟悉想要更多的感觉：更多的东西，更多的成功，更多的关注，更多的快乐，更多的安全感。佛陀把这种不安的想要称为taṇhā，也就是“渴”，并把它放在他解释我们为什么会苦的核心位置。这一章要探讨他的意思，以及我们怎样才能找到一种不依赖于不断得到更多的满足。

渴

在第1章，我们认识了四圣谛中的第二个真理：苦的主要原因是渴爱（taṇhā），字面意思是“渴”。这个意象很贴切。渴不是一种平静的愿望。它是一种急迫而不安的需要，一股拉扯的力量，在得到满足之前不肯放过我们，得到满足之后不久又会回来。

在佛陀最初的教导中，他描述了三种渴。第一种是对感官愉快体验的渴：味道、景象、声音、气味、触感，以及它们带来的快乐。第二种是对“成为”的渴：渴望存在，渴望成为什么，渴望延续，渴望成就，渴望拥有一个身份和一个未来。第三种是对“不成为”的渴：渴望某些东西消失，渴望不愉快的体验结束，渴望逃离我们不想要的东西。

这三种渴，我们在日常生活中都能认出来。卡琳达晚上的购物是对愉快体验的渴，也许还有对“成为”的渴——成为一个拥有漂亮家居的人。一个接连追逐升职的人，驱动他的也许是对“成为”的渴。一个靠大量喝酒来逃避痛苦感受的人，驱动他的也许是对“不成为”的渴。这三种渴常常混在一起。

佛陀的洞见并不是说想要就是邪恶的，或者快乐是坏的。他的洞见是：这种特别的、不安的、执着的渴，永远不可能完全满足。每次我们满足了它，它都会回来，而且往往更强烈。而不停地追逐、抓住、推开，这番努力本身就让人疲惫和痛苦。这就是为什么他把渴爱看作苦的燃料。

值得留意的是，渴爱往往更多地活在期待里，而不是活在拥有里。许多人发现，买东西最令人兴奋的部分，是下单前的那一刻，是等包裹的时候，是想象有了这样新东西之后生活会多么美好。相比之下，真正拥有它，往往会让人有点失望。从这个意义上说，渴爱是一种承诺，承诺未来终将让我们满足。而因为未来从来都没有完全兑现这个承诺，渴爱便不断做出新的承诺。

饿鬼

许多佛教传统，尤其是在后来的艺术和故事中，用一个生动的意象来描述无止境的渴爱的状态。这就是饿鬼的意象：一种生灵，肚子巨大而鼓胀，嘴巴却极小，或者脖子细得像一根针。饿鬼永远在挨饿，永远拼命想找吃的，却永远咽不下足够的东西来填饱自己。它吃下的任何东西，都只会让它更饿。

在传统的佛教教导中，饿鬼被描述为存在的界之一。但许多老师也用这个意象来描述一种我们任何人都可能陷入的心境。当我们陷入渴爱时，我们就像饿鬼。我们消耗了又消耗，饥饿却从不消失，因为我们所消耗的东西填不满我们感到的那份空虚。

这个意象令人难过，却也很有启发。它说明问题并不在于缺少可以消耗的东西。卡琳达有的是包裹。问题在于饥饿本身的形状。一种嘴巴极小、肚子巨大的饥饿，是没法靠更多食物来满足的。只有饥饿本身发生改变，它才能得到缓解。

许多人在自己的生活中也能认出饿鬼般的时刻：早就饱了还在吃，早就腻了还在刷屏，早就够了还在买，追求一种永远都觉得不够的称赞。在这样的时刻，停下来问一问自己会有帮助：我真的饿着想要这个吗？还是说，这是一种无论有多少这样东西都填不满的饥饿？

这个意象也暗含着一种慈悲。饿鬼并不邪恶，它是在受苦。当我们看到某个人——包括我们自己——陷在无止境的想要之中，这个意象邀请我们的不是轻蔑，而是理解。停不下来地买、吃、喝或寻求认可的人，往往正在痛苦之中，想用离手边最近的东西去填补一份空虚。带着善意看清这一点，往往是缓解它的第一步。

没有肉的骨头

在《中部》第54经，一篇名为《哺多利经》（Potaliya Sutta）的经里，佛陀用了好几个鲜明的比喻来描述我们所追逐的快乐。其中一个尤其令人难忘。下面是我自己的复述。

佛陀说，想象一条饿得发虚的狗，守在一家肉铺附近。屠夫扔给它一根骨头，上面的肉已经被刮得干干净净，只沾着一点血。狗啃了又啃。这根骨头能填饱狗的饥饿吗？听众都说不能。狗只会变得又累又沮丧。佛陀的意思是，同样地，我们出于渴爱而追逐的快乐，能让我们忙碌、兴奋，却不能真正让我们满足。

在同一篇经里，他还把这样的快乐比作一件借来的饰物——戴上一阵子看起来很好，却终究要还回去；又比作一场梦——梦的时候很美，醒来就消失了。这些意象的意思并不是说快乐毫无价值。而是说，当我们诚实地看待它们时，它们是短暂的、借来的，无法带来持久的满足。如果我们把自己的幸福完全建立在它们之上，我们就会永远在啃骨头。

这个教导听起来可能很严厉，而且它最初是在出家修行、舍弃世俗的背景下讲的。但它包含着一个许多人在日常生活中也能认出的真相。一件新买的东西、一项新的成就或一段新的恋情带来的兴奋是真实的。可它会消退。如果我们不断追逐这种兴奋，盼着下一次终于能让我们满足，我们也许会把一辈子都花在啃骨头上。

为什么光彩会消退

现代心理学研究过一种与佛陀的观察十分吻合的模式。研究者发现，人们往往会以惊人的速度习惯自己处境的改善。一样新的东西、一份更高的薪水或一个更好的住处，会让人的幸福感上升；但随着时间推移，人们适应了新的处境，开始把它看作理所当然，这种上升通常会变小。这种效应到底有多强，因人而异，也取决于变化的种类；研究者至今仍在争论这种适应有多彻底，以及为什么有些变化似乎比其他变化持续得更久。不过，这个大致的模式已经被一再发现。

这就解释了卡琳达的经历。新灯带来了一阵快乐的光彩。可是没过几天，那盏灯就成了她生活中寻常的背景，光彩也消退了。要再次感受到那份光彩，她就需要新的东西。这有时被比作在一部向下运行的自动扶梯上行走：你必须不停地往上爬，才能停留在原地。

佛陀并不了解现代心理学，但他在自己和别人身上观察到了同样的模式。他看到，把追逐快乐当作幸福的主要来源，会导致一种没有尽头的追求，满足似乎永远只差一步。他的回应不是彻底拒绝快乐——那条路他试过，发现并没有帮助——而是去寻找一种更深的安好，它不依赖于不断得到更多。

明白光彩为什么会消退，可以让人感到解脱。这意味着，我们的不安并不说明我们选错了灯，或者选错了工作。这只是心被渴爱驱动时的运作方式。解决之道不是一样更好的东西，而是与想要建立一种不同的关系。

有些人发现，时不时有意地打断这个模式会有帮助：在一段时间里不碰某样东西——一个星期不买任何新东西，一天不看手机，一个月不吃最爱的零食。目的不是惩罚，而是发现。暂时不碰某样东西，往往会让我们看到，自己的想要有多少只是习惯，而我们真正想念的又有多么少。它也能让我们在重新拥有那样东西时更加享受，因为我们又重新注意到了它。

知足是一种财富

《法句经》是一部传统上被认为出自佛陀的短偈集，里面有好几句关于渴爱与知足的话。其中第204偈说（这是我自己的翻译）：“健康是最大的收获，知足是最大的财富，可信赖的朋友是最好的亲人，涅槃是最高的快乐。”正如我们在第1章看到的，涅槃就是渴爱的冷却，就像火焰熄灭一样。

“知足是最大的财富”这句话令人印象深刻。它说明，财富不只是我们拥有多少的问题，也是我们怎样对待自己所拥有之物的问题。一个拥有很多却总想要更多的人，在某种意义上是贫穷的。一个生活简朴却对此知足的人，在某种意义上是富有的。

另一首偈，第186偈，把这个真相的另一面说得十分尖锐。用我自己的翻译来说：“即使天上下起钱币雨，也满足不了对感官享乐的渴爱。”再多的外在财富，也填不满饿鬼内心的饥饿。

佛教意义上的知足，并不等同于自满或懒惰。一个知足的人仍然可以工作、学习、成长和帮助别人。知足意味着不被“少了点什么”的感觉不停地驱赶。它意味着能够享受此时此地拥有的东西，而不需要更多才能觉得完整。

知足也不意味着假装自己没有需要。人需要食物、住处、安全、健康和与人的联系，缺少这些是真实的苦。佛陀本人也教导说，一个人应该诚实地谋生，照顾自己的家人。知足针对的，是那种超出我们真实需要、让我们总在伸手去够的不安的想要。

渴爱还有社会的一面。我们想要的东西，很多是被别人拥有的东西所塑造的，也被那些告诉我们“应该想要什么”的信息所塑造。各种形式的广告，本来就是为了制造一种“少了点什么”的感觉，然后再提供一种能填补它的产品。意识到这一点并不能让我们免疫，但它能帮我们发现：某个想要是被植入我们心里的，而不是从我们自己的需要和价值中长出来的。

想要，而不执着

把渴爱和其他种类的想要区分开来，是很重要的。佛教的教导并不要求我们变成没有任何欲望的人。修行之路本身就包含着努力、志向，以及对自己和他人安好的愿望。

想学一门新技能，想帮助一位朋友，想创造美好的东西，想照顾好自己的健康，或者想让世界变得更善良一点——这些愿望都不是本章所说的那种渴爱。这样的愿望可以平静地怀着，而不带着不安的执着。我们可以朝着它们努力，享受它们，而不被“永远不会满足”的感觉驱赶。

即使是寻常的快乐，也可以不带渴爱地享受。一顿好饭，一次热水澡，一段美妙的音乐，一次阳光下的散步：这些都可以怀着感激去接受，尽情享受，而不带着那种想让它们永远持续的抓取，也不带着那种立刻去找下一个的不安。区别在于紧握的方式，而不在于快乐本身。

一个简单的检验方法是问自己：当这份快乐结束时，我能轻松地放下它吗？如果我们能享受某样东西，然后松手，不觉得被剥夺，也不立刻需要更多，那么我们很可能是在不带渴爱地享受它。如果它的结束让我们不安而空虚，那也许是渴爱在起作用。

渴爱的另一个迹象是，它会让我们的注意力变窄。当我们渴求某样东西时，它会填满我们的心，我们便不再注意到别的事物：身边的人，此刻的美好，我们自己更深的需要。当我们不带渴爱地享受某样东西时，我们的注意力依然开阔。我们既能享受饭菜，也能享受交谈；既能享受音乐，也能享受陪伴；既能享受新外套，也能享受穿着它出门的那个寒冷而明亮的早晨。

有时候，觉察这种区别最简单的方法，是看看自己的手。当我们不带渴爱地享受某样东西时，我们往往会轻轻地拿着它，轻松地放下它，再把注意力转向外面。当渴爱在起作用时，我们会很快地伸手，抓住不放，然后再次伸手。看看自己是怎样拿起下一块饼干、下一条消息或下一件商品的，就能看出是哪一种想要在做主。

四种人生与各自的渴

亨利五十五岁，整个职业生涯都在一家大公司里一级一级地往上走。每一次升职都带来一股骄傲，而每一股骄傲都在几个月内消退。如今他已经接近顶层，却发现自己对上面仅剩的那一个职位怀着一种强烈到让他害怕的渴望。一天夜里，他睡不着，坐在厨房里问自己为什么。他意识到，从来没有哪个职位能让他满足很久，这一个也不会例外。他决定不再追逐这次升职。他转而花更多时间指导年轻的同事——这件事一直给他一种更安静、更持久的满足。

妮哈十四岁，每天要查看几十次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盯着粉丝数和点赞数。一条帖子反响好，她就激动不已；反响不好，她就像被压垮了一样。那份激动从来不持久，她总是想要更多。她的哥哥也经历过类似的事，他帮她看清了这个模式。他们一起商量好：她关掉通知，每天只看两次账号。一开始，她感到焦虑不安。几个星期后，她发现自己更享受每一天了，那份激动和那份被压垮的感觉都变小了。她开始花更多时间画画，那是她热爱的事。

奥古斯托六十八岁，收藏老式黑胶唱片。多年来，他的收藏给了他极大的快乐。可最近他注意到，他花在网上搜寻稀有唱片上的时间，比真正听自己已有的唱片还多。每一次新发现都带来兴奋，但新买的唱片他很少会放第二遍。他决定六个月不买唱片，每天晚上从自己的收藏里挑一张，从头到尾专心地听完。他重新发现了一些早已忘记的专辑。他说，他开始享受自己拥有的唱片，而不是自己想要的唱片。

本章开头的卡琳达决定做一个小试验。一个月里，凡是不在她星期日晚上写好的清单上的东西，她都不买。晚上一想逛网店，她就先留意这股冲动，做几次呼吸，问问自己真正的感受是什么。她发现，答案常常是疲惫或孤独。于是有些晚上她给朋友打电话，有些晚上她泡个澡。到了月底，她省下了钱，也感觉平静了。她仍然会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只是次数少了，而且更享受它们。

亨利、妮哈、奥古斯托和卡琳达各自发现了自己的渴的形状：对升职的渴，对关注的渴，对新唱片的渴，对新东西的渴。在每一种情况下，满足这份渴都只带来短暂的光彩，随后便消退了。而在每一种情况下，觉察这份渴，而不是一味听从它，都开启了一种更安静、更持久的满足。

实践步骤

第一，留意那份渴。当你强烈地想要某样东西时，停一下，给它命名：“这是想要。”留意它在你身体里是什么感觉。

第二，问问自己真正渴求的是什么。许多渴求背后，藏着另一种需要：休息、联系、安慰、意义。问问自己，这份渴求可能是在替代什么。

第三，先等一等，再决定是否听从。当你有一股冲动想去买、去吃、去刷屏或去追逐某样东西时，等几分钟，或者等一天。这股冲动常常会自己过去。

第四，享受你已经拥有的。选一样你拥有的东西，或者你生活中的一个部分，今天全心全意地欣赏它，就像奥古斯托对待他的唱片那样。

第五，练习知足。每天结束时，写下三件“已经足够”的事：一顿饭，一次交谈，一段休息的时光。

第六，区分需要和渴求。如果你缺少某样真正需要的东西，比如安全或健康，就用心去争取。目的是松开那种超出真实需要的不安的想要。

简短练习：看着一个想要

这个练习大约需要十分钟，每当强烈的渴求出现时都可以做。

当你注意到一股冲动——比如想买点什么、吃点什么、看看手机或者喝一杯——停下来。如果可以的话，坐下。不要按这股冲动行事，而是把注意力转向它。

留意你在身体的哪个部位感觉到这股冲动。它可能是胸口的发紧，双手的不安，一种向前拉扯的感觉，或者胃里的空落。在心里默默地向自己描述它：“紧。拉扯。不安。”

留意随着这股冲动而来的念头。它们可能会说：“我需要这个。”“这会让我感觉好一点。”“就这一次。”让它们待在那里，既不相信它们，也不听从它们。

现在，慢慢地呼吸，看着这股冲动。留意它是保持不变、变得更强，还是开始减弱。许多人发现，冲动是一波一波来的：它升起，达到顶峰，然后如果不去喂养它，就会慢慢落下。

几分钟后，温和地问自己：此刻我真正在寻找的是什么？听一听答案。它可能是休息、安慰、陪伴、刺激，或者从某种难受的感觉中解脱。

最后，决定要怎么做。你仍然可以选择满足这股冲动，那是你的选择。你也可以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去满足那个更深的需要。无论哪种，你都是做出了选择，而不是一味听从。久而久之，这个练习能松开渴爱的紧握。

常见问题

“喜欢购物或者喜欢好东西，是不对的吗？”完全不是。购买我们需要的东西、享受美好的物品，都是生活中正常的一部分。佛教的教导关注的是渴爱，那种永远不会满足的不安的想要。如果你能享受这些东西，而不被持续的不满足所驱赶，它们就没有任何问题。问题不在于你买什么，而在于你有多大程度上被想要所支配。

“如果我的渴求感觉失控了怎么办？”如果你发现，对酒精、毒品、赌博、食物或购物之类东西的渴求，正在严重损害你的健康、财务或人际关系，而你靠自己控制不住，请寻求帮助。和医生或合格的专业人士谈一谈，或者联系能为你这种处境的人提供帮助的支援服务。寻求帮助没有什么可羞耻的，许多人在支持下康复了。

“如果我不再追逐东西，会不会失去动力？”许多人担心这一点。可是来自渴爱的动力往往是焦虑而耗人的。来自关心、兴趣和价值观的动力，可以更稳定，也更持久。比如亨利，他不再追逐升职时并没有失去动力。他在指导别人中找到了另一种动力，这给了他更多的满足。

本章小结

佛陀把驱动执着的那种不安的想要称为taṇhā，也就是“渴”，并描述了三种渴：对愉快体验的渴，对“成为”的渴，以及对“不成为”的渴。这样的渴永远不可能完全满足，而追逐它本身就让人疲惫。后来的佛教传统用饿鬼的意象——肚子巨大、嘴巴极小——来描述这种无止境的饥饿。

在《哺多利经》（《中部》第54经）里，佛陀把这样的快乐比作没有肉的骨头、借来的饰物和一场梦。现代研究发现，人们往往很快就会习惯处境的改善，所以新东西的光彩会消退。《法句经》称知足是最大的财富（第204偈），又说即使下起钱币雨也满足不了渴爱（第186偈）。知足不是懒惰，想要也并不总是渴爱；区别在于紧握的方式。

下一章，我们来看佛教中最令人意外的思想之一：在所有这些想要的中心，也许并没有一个固定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