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切都在变化

一个告别的季节

德尔菲娜五十二岁。在她看来，今年秋天，一切好像都在同时结束。她的母亲搬进了养老院，德尔菲娜从小长大的那栋房子正在出售。她最小的女儿离开家，去另一座城市读书了。街角那家小咖啡馆——二十年来，德尔菲娜每天早上都在那里买咖啡——关门了，窗户上都糊上了纸。就连她自己的身体也在变化。她现在看书要戴眼镜了，上楼梯时膝盖会疼。

一个灰蒙蒙的星期日，她最后一次回到母亲的房子，在新房主到来之前取走几样东西。她走过一个个空荡荡的房间。这是厨房，母亲在这里教她做面包。这是客厅的一角，家里的钢琴曾经摆在这里。这是她童年的卧室，比她记忆中的要小，墙上还留着一道淡淡的印子，那是她的书架曾经靠着的地方。她站在门口，感到一阵强烈的哀伤，不得不在地板上坐了下来。

她的哀伤有一部分是为了母亲、女儿、这栋房子和那家咖啡馆。但还有一部分是更大的东西。那是一种感觉：什么都留不住，她爱过的一切都在一样接一样地溜走，而她一样也抓不住。她想：如果一切都在变化，我还能抓住什么呢？

德尔菲娜的问题，是人类最古老的问题之一，也正是佛陀教导的核心。佛陀的回答出人意料。他没有说，只要我们找得够仔细，就能找到某种永恒不变的东西。他说，我们所能经验到的一切都在变化，而我们的许多苦，都来自试图抓住那些抓不住的东西。但他也指出，清楚地看见这个真理，带来的不只是悲伤，还有自由，甚至一种温柔。这一章就来探讨这个教导。

没有什么保持不变

佛教教导中最基本的观念之一，是无常，巴利语叫anicca。它的意思很简单：一切生起的东西，也都会变化、消逝。没有什么会保持完全一样，哪怕只是一刹那。

只要仔细看，我们到处都能看到无常。天气每个小时都在变。季节在轮转。植物生长、开花、凋谢。我们的身体在变，从婴儿到童年、青年、中年和老年。我们的念头和感受每时每刻都在变。关系在变。城市在变。就连看起来那么恒久的山川河流，也在漫长的时间里慢慢变化着。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显而易见的。人人都知道事物会变。但佛教的教导指出，虽然我们在头脑里知道这一点，却常常不像是真的知道它那样生活。我们的所作所为，就好像我们的健康、我们的关系、我们的财物、我们的日常习惯，甚至我们自己，都会一直保持不变。而当它们变了——它们总是会变——我们就会震惊、受伤，就像德尔菲娜在那栋空房子里一样。

无常的教导并不是要让我们变得忧郁。它是要帮助我们看清楚。当我们真正明白一切都在变化时，就能更轻地握住事物，在它们还在的时候更充分地珍惜它们，在它们逝去时少受一些苦。把某样东西当作永恒不变的去执着，就像试图用攥紧的拳头握住水。我们握得越紧，它就溜走得越快。

留意那些我们通常忽略的细微变化，也许会有帮助。一杯茶，倒出来时是热的，十分钟后就凉了。一位朋友的脸，这一天很疲惫，下一天又神采奕奕。我们自己的饥饿，来了，被满足了，又来了。这些小小的变化一直在发生，其中大多数根本不会困扰我们。我们很轻易就接受了它们。佛教对无常的省思练习，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把这种轻易的接受，慢慢地延伸到那些让我们害怕的更大的变化上。

第一次领悟

在佛陀的第一次说法中——也就是我们在第1章认识的那部让法之轮转动起来的经——接近结尾处有一个值得留意的时刻。佛陀讲完四圣谛之后，他的五位同伴之一，一位名叫憍陈如的人，深深地领悟了这个教导。经中用一句简单的话描述了他所领悟的内容，用我自己的翻译来说就是：“凡是会生起的，都会止息。”

这句话非同寻常。它描述的不是一种复杂的哲学理论。它描述的是一种直接的看见：一切形成的东西，都会在某个时候消逝。按照传统的说法，这种看见是如此重要，以至于憍陈如因此被视为第一个领悟佛陀教导的人。

为什么这样一个简单的洞见会如此重要？也许是因为，当它被真正看见、而不只是被想到时，它会改变我们和一切事物的关系。如果凡是生起的都会结束，那么每一次经历、每一样财物、每一段关系、每一个时刻，都是暂时的。这听起来也许令人难过。但它也意味着，我们可以不再期待事物永远存在，不再在它们变化时感到吃惊，并开始把每一个时刻当作它本来的样子——一个正在逝去的、珍贵的东西——来迎接。

想一想看日落的情景。我们并不期待日落永远持续。我们知道几分钟后它就会消褪。正因为我们知道这一点，我们才全神贯注地看着它，享受颜色的每一次变化。我们不会执着于它，天空变暗时也不会觉得被背叛了。憍陈如的洞见邀请我们，用看日落的方式去看待生活中更多的东西。

每天的五种省察

佛陀鼓励他的追随者经常忆念无常，不是作为一种忧郁的练习，而是作为一种明智地生活的方式。在一部名为《应常省察经》（Upajjhatthana Sutta）的短经里，收在《增支部》（Aṅguttara Nikāya）第5.57经，他列出了五个事实，他说每个人都应该经常省思。下面是我用自己的平实话语所做的转述。

第一：我会衰老。我没有超越衰老。第二：我会生病。我没有超越疾病。第三：我会死。我没有超越死亡。第四：一切我所珍爱、令我喜悦的事物和人，都会变化，总有一天会和我分离。第五：我是自己行为的主人。我将继承自己行为的结果，无论是好是坏。

乍一听，这些省察也许显得很凄凉。为什么会有人想每天提醒自己衰老、疾病、死亡和分离呢？但佛陀解释了原因。他说，人们会陶醉于自己的青春、健康和生命，而这种漫不经心的自信会让他们做出不好的行为。省思衰老，能松开对青春的陶醉。省思疾病，能松开对健康的陶醉。省思死亡，能松开对仅仅活着这件事的陶醉。省思分离，能松开我们对所爱之物的执着。而省思自己的行为，则能鼓励我们好好行事。

换句话说，这五种省察并不是要吓唬我们。它们是要把我们从“自己可以不受变化影响”的错觉中唤醒，把我们的注意力转向真正重要的东西：我们怎样对待别人，怎样度过自己的时间，怎样行事。第五种省察尤其重要。几乎所有其他东西都在变化、都会超出我们的掌控而逝去，而我们的行为及其结果，始终是我们自己的责任。无常不是漫不经心的借口。它是现在就明智地行动的理由。

许多练习这些省察的人说，随着时间推移，它们变得不那么可怕，反而更让人感到解脱。知道变化终将到来，当它真的来了，我们就没那么震惊。知道时间有限，我们就更有可能在机会逝去之前，说出那句温暖的话，打出那通电话，去散那一次步，留意到那份美。

变化为什么会让人痛

如果变化只是事物本来的样子，为什么它会让人这么痛呢？佛教的回答是：让人痛的，严格来说并不是变化本身。让人痛的，是我们把事物当作不应该变化的东西去执着。

想一想德尔菲娜母亲的那栋房子。这栋房子一直都在变化：油漆褪色，家具挪动，人来人往。德尔菲娜自己也变了：从一个孩子变成少女，又变成离开家的年轻女子，再变成带着自己的孩子回来探望的母亲。所有这些变化一直在发生，而且大部分时候并没有让人痛。现在让她痛的，是她在不知不觉中，把这栋房子当作了一个永恒的锚，一个永远都会在那里的地方。房子的出售打破了这个画面，而这种打破让人痛。

这带来一个温和而重要的洞见。我们对变化感到的痛，往往和我们有多紧地抓着“事物会保持不变”这个想法成正比。当我们轻轻地握住事物，知道它们会变化，在它们逝去时我们仍然会感到悲伤，因为我们爱过它们。但这种悲伤更纯净。它没有混杂着“这不应该发生”的震惊和愤慨。

这并不意味着，为了避免失去的痛，我们应该少爱一些。那会是一种令人难过的活法。它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全心全意地去爱，同时在内心深处知道，它们正在逝去。这是一种用张开的手去握住的爱。它比执着更难，但也更诚实，而且到最后，也许更温柔。

在一些佛教文化中，有这样一种传统：用彩色的沙子制作美丽而精细的图画，需要好几天耐心的工作，完成之后再把它们扫掉。许多看到这一幕的人深受触动，也有些人感到震惊：为什么要毁掉这么美的东西？答案的一部分是，扫掉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教导。那份美是真实的，而它从来就不是为了长久存在。看着它消失，能帮助我们接受，我们自己生活中那些美好的东西也是暂时的，而它们并不因此就不那么珍贵。

变化也是一种解脱

我们很容易只把无常当作失去。但无常在每个方向上都起作用。如果美好的东西会逝去，糟糕的东西也会。

一场痛苦的病会过去。一段工作上的艰难时期会结束。一场巨大的哀伤，随着时间推移，会变得柔和。坏心情会散去。冲突会化解。漫长的冬天会转为春天。如果什么都不变，我们的苦也就永远不会改变。正是无常，让疗愈、成长和希望成为可能。

许多人发现，在艰难的时候想起这一点会带来安慰。当我们正处在痛中，会觉得它好像会永远持续下去。提醒自己这一切也在变化，哪怕变得很慢，能帮助我们撑过去。痛是真实的，但它不是永久的。它是天气，而不是气候。

无常也让成长成为可能。因为我们不是固定不变的，所以我们可以学习，可以改变习惯，可以变得更善良、更有智慧、更坚强。孩子长成大人。新手变成行家。一个曾经严厉的人变得温和。在一个什么都不变的世界里，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

这样看来，无常不只是偷走我们所爱之物的小偷。它也是带着我们向前的河流，是带来新花朵的季节，是“明天可以和今天不同”的可能。德尔菲娜这个告别的季节，如果她能看见的话，同时也是一个开始的季节：和母亲之间一种新的关系，和女儿之间一种新的亲近，新的日常，买早晨咖啡的新地方。

佛陀的最后遗言

按照传统的说法，佛陀活到大约八十岁，在追随者们的围绕中安详地去世。关于他最后日子的记述，见于一部名为《大般涅槃经》（Mahāparinibbāna Sutta）的长篇经文，收在《长部》（Dīgha Nikāya）第16经。这是一部感人的经文，充满了人性的细节：佛陀的疲惫，他对追随者的关怀，他简朴的最后一餐。

在这部经接近结尾的地方，佛陀对围在身边的僧人们说出了最后的话。用我自己的翻译来说就是：“一切造作而成的事物都会消逝。用心地继续精进吧。”有些译者把后半句译作“要勤勉”或“不要放逸”。意思很清楚：因为一切都在变化，所以不要虚度你的生命。保持专注。好好修习。好好行事。

引人注意的是，佛陀最后的教导是关于无常的，而且他把它和努力、用心联系在一起。他没有说：一切都会逝去，所以什么都不重要。他说的是：一切都会逝去，所以要用心，要明智地努力，不要漫不经心。对他来说，无常不是绝望或懒散的理由。它是全心全意地生活的理由。

对任何正在面对一个变化季节的人来说，这些最后的话都可以成为一个安静的指引。事物正在变化。它们一直都在变化。问题不在于怎样阻止变化，而在于怎样用心、用智慧去面对它，利用好剩下的时间和机会。

同样值得留意的是，按照经中的描述，佛陀最后的日子并不是没有困难的。他年事已高，身体日渐衰弱，吃完最后一餐后又生了病。然而直到最后，他仍然继续教导，安慰追随者，回答他们的问题。这段记述并没有把无常说成佛陀逃脱了的东西。它把无常说成他直到最后一天都以清明和慈悲去面对的东西。

变化中的四种人生

埃博三十四岁，刚刚当了父亲。在最初的几个星期里，一切变化得如此之快，让他应接不暇。这一晚睡得安安稳稳的宝宝，下一晚就哭闹不止。星期一还管用的作息，到星期三就不灵了。喜欢井井有条的埃博，总觉得失去了平衡。一位年长些的朋友对他说：“别想着把作息固定下来。宝宝每个星期都在变。你就跟着他们一起变吧。”埃博开始把每个星期当作一个新的季节，而不是自己计划上的失败。他也注意到女儿长得有多快，于是开始更仔细地留意她那些小小的新表情，知道每一个都很快就会消失，被另一个取代。

露西十五岁。她童年时最要好的朋友们渐渐融入了不同的小圈子，她觉得自己被落下了，很孤单。她一直试图让一切回到从前的样子，邀请老朋友们参加她们过去喜欢的那些活动，被拒绝时就很受伤。她的姑妈告诉她，友谊是会变的，尤其是在她这个年纪，这并不表示谁失败了。露西为这种变化而难过，这份难过是真实的。然后，慢慢地，她开始接受它，和老朋友们保持一种更轻松的联系，也为新朋友留出空间。她加入了一个戏剧社，找到了两位和她一样热爱戏剧的新朋友。

拉菲克七十二岁，经营一家五金小店已经四十年了。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孩子们也不想接手这家店。他意识到，店必须关了。好几个月里，他都没法让自己接受这件事。他让店开得越来越久，哪怕在赔钱也不肯停。后来，在一个安静的下午，他省思起那五种省察，那是他小时候从祖母那里学来的。一切他所珍爱的都会变化。他决定用心地关掉这家店：办一场闭店特卖，亲自感谢那些老主顾，把自己最好的工具送给附近一位年轻的学徒。最后一天，许多顾客都来道别。拉菲克说，把店好好地关掉，是他做过的最让自己骄傲的事情之一。

本章开头的德尔菲娜，在童年卧室的地板上坐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把每个房间再走了一遍，轻声地向每一个房间道谢。她带走了几样小东西：厨房里的一个面包模，走廊上的一张照片。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她常常去养老院看望母亲，带去用那个旧模子烤的面包。她和女儿在电话里聊的，比她们住在一起时任何时候都多。她找到了一家新的咖啡馆，稍远一些，才过一个星期，店主就记住了她的名字。结束依然是结束。但她也开始看见那些开始了。

埃博、露西、拉菲克和德尔菲娜，每个人都面对着变化：一个新生的宝宝，变动的友谊，一家店的结束，一个充满失去的季节。每一种情况里，紧抓着事情从前的样子，都带来了额外的痛。而每一种情况里，接受变化，同时仍然珍重所失去的，都打开了一条向前的路。

实践步骤

第一，每天留意变化。每一天，找一样已经变化了的东西：天空、一株植物、一张脸、你自己的心情。训练你的注意力去留意变化，会让变化感觉起来更自然。

第二，练习五种省察。每天一次，也许是在早上，安静地忆念这五个事实：我会衰老；我可能会生病；我会死；一切我所珍爱的都会变化；我的行为属于我自己。留意这会怎样影响你那一天的选择。

第三，用张开的手去爱。当你留意到自己正把某样东西当作永远不该变化的去执着时，温和地提醒自己，它正在逝去，并让这一点使你的爱更温柔，而不是更少。

第四，记住痛也会变化。在艰难的时候，提醒自己这一切也在变化。去寻找那些表明困难正在转变的小小迹象。

第五，好好地结束。当你生活中的某样东西正在结束时，比如一份工作、一个家或一个角色，去寻找用心、感恩和专注地结束它的方式，就像拉菲克对待他的店那样。

第六，现在就行动。让对无常的觉察鼓励你，趁还来得及去做重要的事：说出那句温暖的话，去那一趟探望，开始那个计划。

简短练习：观看变化

这个练习大约需要十五分钟。它能帮你以一种温和、甚至美好的方式，直接体验无常。

选一样变化得足够慢、可以观看的自然事物：一簇烛火，天空中移动的云，一条流动的小溪，在风中摇动的树叶，或是傍晚时分墙上变化的光线。在能看到它的地方舒服地坐好。

最开始的几分钟，只是看着。留意你所看着的东西，从这一刻到下一刻从来都不完全一样。火焰在跳动，云在飘移、变换形状，水在流动，光在移动。试着去看见变化，而不只是看见那个东西。

然后把注意力转向你自己的呼吸。留意每一次呼吸都是不同的，生起又消逝。留意身体里的感觉：有些出现，有些消褪。留意你的念头和感受：来了，停留一会儿，又走了。

如果你愿意，可以在每次呼气时默念一句简单的话：“这正在变化。”让它是一种温和的观察，而不是一种悲伤的观察。

最后，想一件你生活中正抓着不放、希望它保持不变的东西。在心里温和地托着它。对自己说：“这也正在变化。我可以爱它现在的样子，同时知道它会变化。”留意你感受到了什么。

结束时，再看一眼那簇火焰、那片云或那条流水。留意它的变化正是它的美的一部分。然后回到你的一天中，也许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会更多地留意到变化。

常见问题

“想着无常，不会让生活显得毫无意义吗？”有些人一开始会有这样的担心。但许多人发现情况恰恰相反。知道事物会逝去，会让它们更珍贵，而不是更不珍贵。当我们知道一次日落、一个孩子的笑声或一次和朋友的谈话不会永远持续时，我们会更加珍惜它。无常正是赋予每一个时刻价值的东西之一。

“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变的？”早期佛教的教导着重于这样一个事实：我们在身体和心里所能经验到的一切，都是无常的。不同的佛教传统讨论过更深的问题，即如果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之外，那会是什么，它们给出了不同的答案。就这本书的实际用途而言，重要的是：我们通常执着的那些东西，比如财物、关系、角色，以及我们自己的身体和心情，全都在变化。

“当变化让人难以承受时，我该怎么应对？”有些季节带来的变化，比我们能轻易承受的更多，就像德尔菲娜的那个季节一样。在这样的时候，放慢脚步会有帮助：为失去的东西哀伤，保持一些能让你稳定下来的小小日常，依靠那些关心你的人。如果变化的重量让你陷入持续的悲伤、焦虑，或者难以正常生活，请去和医生或其他合格的专业人士谈一谈。

“如果我就是那种讨厌变化的人呢？”许多人都觉得变化很难，这并不是缺点。有些人和日常习惯、熟悉的事物在一起时会觉得更安全，这也是一种合理的存在方式。目标不是爱上每一次变化，而是在变化到来时少受一点苦。在变化的时期保持一些稳定的日常，在可能的时候提前为变化做准备，给自己留出适应的时间，这些都会有帮助。你可以继续抓住那些有益的日常，同时松开对“什么都不应该改变”这个想法的紧握。

本章小结

无常，巴利语叫anicca，是这样一个真理：一切生起的东西都会变化、消逝。我们在头脑里知道这一点，却常常像事物会保持不变那样生活，所以变化会让我们震惊、受伤。在佛陀的第一次说法中，他的同伴憍陈如领悟到：凡是会生起的，都会止息。

在《应常省察经》（《增支部》5.57）中，佛陀建议经常省思五个事实：衰老、疾病、死亡、与所爱的一切分离，以及自己是行为的主人。当我们把事物当作不应该变化的东西去执着时，变化最让人痛，但无常也带来解脱、疗愈和成长。佛陀的最后遗言（《长部》16）把无常与用心联系在一起：一切造作而成的事物都会消逝，所以要用心地继续精进。

在下一章，我们来看另一种执着：不是对事物的执着，而是对想法的执着，还有佛陀那个著名的意象——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