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支箭

假期前两天

费利佩三十八岁，这次假期他已经盼了一整年。他和伴侣订了一个星期的山区之旅，每天都安排了长距离的徒步。出发前两天，他在上班路上从路缘石上踏下来时脚没踩稳，扭伤了脚踝。到了下午，脚踝又肿又疼。医生告诉他，这是扭伤，不是骨折，他应该让脚好好休息。他还能走路，只是要小心，但在山里长距离徒步就完全不可能了。

脚踝的疼是真实的，它确实很疼。但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费利佩注意到，还有别的东西让他更疼。他的脑子停不下来。“我为什么走路不看路？我真是太蠢了。这种事当然会落到我头上，每次都这样。整个假期都毁了。那么多钱全白花了。我的伴侣会很失望，心里还会暗暗生我的气。别人都能好好享受假期，就我老是把事情搞砸。”

到了晚上，费利佩情绪低落，对伴侣说话很冲，也不肯商量别的办法。他的伴侣提议，他们还是可以去，租一辆车，去看看湖泊和村庄，坐在咖啡馆里，读读书，休息休息。费利佩说那不一样了。他大半夜都没睡着，一遍遍重放从路缘石上踏下来的那一刻，想象着自己将要错过的那些徒步。

第二天早上，脚踝没那么疼了。但费利佩的脑子里仍然满是自责、失望和沮丧。他隐约意识到，扭伤的脚踝并不是他所受的苦中最糟的部分。最糟的，是他的心在它上面添加的一切。大约两千五百年前，佛陀就用一个简单的意象描述过正是这样的情形：被两支箭射中。

两支箭

在一部名为《箭经》（Sallatha Sutta）的短经里——意思是“关于箭的经”，收在《相应部》（Saṃyutta Nikāya）第36.6经——佛陀谈到人们如何回应痛苦的经历。下面是它的核心内容，用我自己平实的话来复述。

佛陀说，一个没有受过训练的人，在被痛苦的感受触及时，会忧虑、悲伤、哀叹。他们捶胸痛哭，心烦意乱。于是他们感受到了两种痛：身体的痛，和心里的痛。这就好像一个人被一支箭射中，紧接着又被第二支箭射中，于是他感受到了两支箭的痛。

佛陀接着说，而一个有智慧、受过训练的人，在被痛苦的感受触及时，不会忧虑、悲伤、哀叹。他们不会捶胸，也不会心烦意乱。他们感受到身体的痛，却没有心里额外的痛。这就好像他们被一支箭射中，却没有被第二支箭射中。

这个意象简单而有力。第一支箭，是生活带来的痛：一次受伤、一场病、一次失去、一次失望、一句侮辱、一次失败。我们并不总能避开它。拥有一个身体，活在一个不断变化的世界里，这本来就是其中的一部分。第二支箭，是我们自己加上去的：忧虑、自责、怨恨、自怜、往最坏处想，还有没完没了的重放——我们的心把这些堆在第一份痛之上。第二支箭往往比第一支更痛，而且可能持续得久得多。

费利佩扭伤的脚踝是第一支箭。它很疼，一两个星期就会好。他的那些念头——“我真是太蠢了，假期毁了，我老是把事情搞砸”——是第二支箭。它们比脚踝更疼，而且眼看就要毁掉整整一个星期，尽管那次受伤本身还留下了许多不错的选择。

第二支箭是用什么做的

如果我们仔细看看第二支箭，往往会发现它是用几种熟悉的材料做成的。认出它们，能帮助我们留意到自己什么时候正在向自己射出第二支箭。

一种材料是责怪。当痛苦的事情发生时，心常常会去找一个可以责怪的对象：我们自己、别人、坏运气、这个世界。“我真是太蠢了。”“这都是他的错。”“为什么这种事总是发生在我身上？”责怪也许会让人一时觉得痛快，但它通常会在原有的痛之上再加上愤怒和羞耻。

另一种是往最坏处想：想象这份痛会带来灾难。“整个假期都毁了。”“我再也找不到别的工作了。”“我们的友谊就要到此为止了。”心从实际的处境一下子跳到最坏的未来，然后就好像那个未来已经到来一样，为它受苦。

第三种是比较。“别人都能好好享受假期。”“别人都没有这些问题。”拿我们的痛去和别人表面上的好运相比，会再添上一层不公平感和孤独感。

第四种是抗拒：觉得这件事不应该发生。“这不公平。”“这种事不应该发生在我身上。”当然，不想要痛是很自然的。但是去对抗一件已经发生了的事实，好像能靠争辩让它不存在似的，往往会给这段经历增添大量的紧绷。

第五种是重放。心一次又一次地回到第一支箭射中的那一刻，就像费利佩反复回到路缘石那一幕一样，好像只要重放的次数够多，就能改变它。每一次重放，都是一支新的小箭。

这些材料没有一种是邪恶的，也没有一种是愚蠢的。它们是一颗想要保护自己的心的自然反应。可是它们并不能保护我们。它们又一次伤害了我们。佛教的教导告诉我们，通过练习，我们可以学会留意到第二支箭正在被拉开，并在射出之前把它放下。

第一支箭不是失败

这个教导中最让人感到解脱的部分之一，是认识到第一支箭在任何深层的意义上都不是我们的错。痛是生活的一部分。身体会受伤、会生病。我们所爱的人会离开，会死去。计划会落空。别人会亏待我们。这些事会发生在每个人身上，包括最有智慧、最善良的人。它们并不表示我们在生活上失败了。

我们许多人心里都藏着一个信念：只要自己足够好、足够小心、足够聪明，就能避开痛。当痛到来时，这个信念就把它变成了一个评判：我一定是哪里有问题。这个评判本身就是第二支箭。

我们在上一章认识的四圣谛中的第一个真理，清楚地说明了生活中有苦。衰老、疾病、死亡、与所爱分离、得不到想要的，都是每个人生命中的一部分。接受这个真理，并不会让第一支箭不再疼。但它可以让我们不再添上那支“这种事不应该发生在我身上”的第二支箭。

在这种认识里，还有一种与他人的休戚与共。当我们接受痛是每个人生命的一部分时，我们在痛中就不那么孤单了。我们扭伤的脚踝、丢掉的工作、我们的哀伤，都不是独一无二的失败。它们是人类共同处境的一部分。许多人发现，这样的领悟会让他们的痛变得柔和，也让他们的心向其他正在受苦的人敞开。

有意思的是，佛陀在这部经里并没有说有智慧的人感觉不到痛。有智慧的人仍然会被第一支箭射中。他们仍然能感到身体上的疼。改变的是心的回应。这是一个诚实而现实的教导。它没有许诺一种没有痛的生活，因为谁也不可能拥有那样的生活。它许诺的是一种更朴素、也更能做到的东西：少一些额外之苦的生活。

逃避之箭

《箭经》里还有另一个观察，很容易被忽略，却和今天的生活密切相关。佛陀指出，没有受过训练的人在被痛触及时，常常会到感官享乐里去寻求逃避，因为，他说，除了享乐，他们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方法能摆脱痛苦的感受。

用现代的话来说，我们可能会认出这是一种习惯：从痛中逃进分心或安慰里——吃东西、喝酒、购物、刷手机、看视频，任何能让痛暂时消失的事情。在痛苦的时候给自己一点安慰是很自然的，也可以是一种善待。但如果我们总是从痛逃向享乐，就永远学不会和痛待在一起，还可能变得依赖这些逃避。有时候，逃避本身又成了新的苦的来源。

佛陀的意思并不是说享乐不好。他的意思是，除了用责怪去对抗痛、或者用分心去逃离痛之外，还有另一种面对痛的方式。那就是带着觉察和关怀去感受它，而不给它再添加什么。这就是只被一支箭射中的人的方式。

对费利佩来说，逃避可能是整个假期都在喝酒、闷闷不乐，或者干脆不去了，一个星期都待在屏幕前。这些也许能让他的失望暂时麻木，但不会帮助他面对它，而且还会让他失去他仍然拥有的那真真实实的一个星期。

这里也有一条温和的中道。有时候，一段短暂而善意的分心，正是一个受伤的人所需要的：糟糕的一天之后看一部最喜欢的电影，失望之后和朋友去散散步。问题在于，这种分心是一次短暂的休息，帮助我们回到自己的生活中，还是一个长久的藏身之处，让我们永远不必面对自己的痛。留意自己正在选择哪一种，就是练习的一部分。

面对第一支箭

在实际生活中，我们怎样才能感受第一支箭，却不射出第二支呢？佛教的传统，以及许多修习它的人，提出了几个简单的步骤。

第一步，是诚实地感受第一支箭。如果某件事让你疼，就让它疼。不要假装它不疼。对自己说：这很痛。感受痛在哪里，在身体里，还是在心里。诚实地承认并不是软弱。它是明智地面对痛的开始。

第二步，是在第二支箭正在被拉开时留意到它。当责怪、往最坏处想、比较、抗拒或重放的念头出现时，试着认出它们：“啊，第二支箭来了。”你不需要和这些念头搏斗。只要看清它们是什么，往往就能削弱它们。

第三步，是把关怀带到痛上。不要因为自己受了伤就攻击自己，而是像对待一个受了伤的朋友那样对待自己。对扭伤的脚踝来说，这意味着休息和冰敷。对一次失望来说，这也许意味着对自己说一句温和的话，喝一杯茶，和一个关心你的人聊一聊。佛教的传统非常看重慈悲，包括对自己的慈悲。

第四步，是在能够行动的地方明智地行动。面对第一支箭，并不意味着什么都不做。如果受伤需要治疗，就去治疗。如果问题能够解决，就去解决。如果一段关系需要修复，就去努力修复。目标不是被动地接受，而是清醒地行动，却没有第二支箭带来的额外之苦。

第五步，是去寻找仍然可能的东西。痛常常会让我们的视野变窄，让我们只看到自己失去的东西。当第二支箭被放下，我们往往能看到之前错过的选择：用湖泊和村庄代替山间徒步，用一份新的工作代替失去的那份，用一种不同的友谊代替从前的那种。

不向别人射箭

第二支箭的意象，对于我们如何回应别人的痛，也有一些可以教给我们的东西。

当我们所爱的人在受苦时，我们有时会无意中添上第二支箭。“你应该更小心一点的。”“我早就跟你说过会这样。”“别人比你惨多了。”“你得走出来。”这些话也许出于爱、担心或者着急。但对于一个已经被第一支箭射中的人来说，它们可能感觉像是又一道伤口。

更温和的回应，只是承认那第一支箭：“这真的很痛。我很难过。”有时候，这就是所需要的全部。之后，等对方准备好了，也许才有空间去提供实际的帮助或温和的建议。但首先，他们需要感到自己的痛被看见了，而不是被评判了。

这同样适用于我们如何对待自己。我们许多人在痛苦的时刻对自己说话，比对任何朋友说话都要严厉得多。“你这个白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留意到这个严厉的内在声音，并让它柔和下来，是放下第二支箭最实际的方法之一。

孩子们常常是从身边大人的反应中，学会如何对待自己的痛的。一个孩子摔倒了，听到的是“你这个笨手笨脚的，看看你干了什么”，就学会了在痛上加上责怪。一个孩子听到的是“哎呀，摔疼了吧。让我看看”，就学会了痛是可以用关怀去面对的。许多大人身上仍然带着他们在童年时学会的第二支箭。留意到这一点，可以成为第一步，让我们学着给自己、也给身边的孩子们一种更温和的回应。

四种人生与两支箭

恩南迪二十六岁，经过三轮面试之后，他刚刚被一份自己非常想要的工作拒绝了。被拒绝是第一支箭，它很痛。不到一个小时，他的心又添上了更多：“我永远找不到好工作了。我不够好。和我同一届的人都比我混得好。我应该放弃这个行业。”他一整晚都在刷别人宣布入职和升职的消息，感觉越来越糟。第二天早上，一位朋友问他怎么样，恩南迪说：“糟透了。我是个失败者。”朋友回答：“你只是没拿到一份工作。这很痛。可是你进了最后一轮，说明他们觉得你很不错。哪一部分是那份工作，哪一部分是你的心？”恩南迪想了想。他意识到，他的痛大部分是第二支箭。他允许自己失望，然后给那家公司写信，请他们给一些反馈，结果反馈的内容很令人鼓舞。

格洛丽亚六十岁，几年来一直受着背痛的困扰。她看过医生，遵从医嘱，坚持做康复锻炼。这份痛是真实的，有些日子还很剧烈。不过她注意到，在难熬的日子里，如果她的心添上“这永远不会好了”“我的人生毁了”这样的念头，她的苦就会严重得多。在她所在的医疗服务机构开设的一门疼痛管理课程的帮助下，她学会了把这些念头当作第二支箭来留意，学会了带着呼吸与身体的痛相处而不给它再添加什么，也学会了即使在困难的日子里，也安排一些小小的、让人愉快的活动。她的背仍然会疼。但她说，她的生活又变得开阔了许多。

玛戈八十一岁。一个忙碌的早晨，她把助听器落在了家里的什么地方。她找了一个小时也没找到。起初，她的心里塞满了熟悉的箭：“我越来越健忘了。我正在变成别人的负担。用不了多久，我就没法一个人生活了。”她坐下来，筋疲力尽，眼泪都快出来了。这时，她想起已故的丈夫在事情出岔子时常说的一句话：“一次只做一件事。”她做了几次呼吸，泡了一杯茶，然后打电话请邻居来帮她一起找。邻居在一件外套的口袋里找到了它。玛戈笑话起自己来。丢失的助听器是一支小小的第一支箭。对未来的那些恐惧，才是大得多的第二支箭。

本章开头的费利佩，第二天晚上终于和伴侣坐下来，承认是自己让事情变得更糟了。“我的脚踝是疼，”他说，“可是让我疼的大部分东西都在我脑子里。”他们还是去度假了。他们租了一辆车，去看了湖泊、村庄，还有一座小小的博物馆。费利佩坐在水边，把脚垫高，读着书，看着光线变化。最后一天，他觉得脚踝已经足够有力，可以慢慢地、轻松地走一小段路，去一个观景点。他后来说，这是他度过的最平静的假期之一，一部分是因为他被迫慢了下来，一部分是因为他学会了放下第二支箭。

恩南迪、格洛丽亚、玛戈和费利佩，每个人都遇到了第一支箭：一次拒绝、慢性的疼痛、一件丢失的东西、一次受伤。每一种情况里，第一支箭都是真实的，不是靠希望就能让它消失的。而每一种情况里，大部分的苦都来自他们的心所添加的东西。通过留意第二支箭并把它放下，他们每个人都找到了更多的空间去应对第一支箭。

实践步骤

第一，把两支箭分开。当痛苦的事情发生时，问问自己：第一支箭是什么，也就是实际发生的事件或痛？第二支箭又是什么，也就是我正在添加的念头和反应？

第二，了解你最常用的箭。留意你的心最常用哪些材料来做第二支箭：责怪、往最坏处想、比较、抗拒还是重放。了解自己的习惯，就更容易抓住它们。

第三，温和地承认第一支箭。对自己说“这很痛”，像对待一个在痛中的朋友那样对待自己。

第四，留意逃避。当你发现自己正从痛逃进分心里时，停一停，问问自己，能不能带着关怀，和这份痛待上一小会儿。

第五，在能做的地方行动。针对第一支箭，做能做的事：寻求治疗，解决问题，请人帮忙。然后让其余的部分就那样吧。

第六，不要向别人射箭。当你所爱的人在受苦时，先承认他们的痛，再提出建议，并且避免说那些责怪或轻视的话。

简短练习：数一数箭

这个练习大约需要十五分钟。它能帮你在最近一次痛苦的经历中看清楚，有多少苦来自第一支箭，又有多少来自第二支箭。

想一件最近发生在你身上的痛苦的事，不是你一生中最痛苦的事，而是一件让你中等程度难过的事：一次失望、一次批评、一次小伤、一次失去。把它写在一页纸的最上方。

在这页纸的中间从上到下画一条线。在左边写上“第一支箭”。在下面尽可能简单、如实地描述实际发生的事件以及它带来的痛。例如：“我扭伤了脚踝。它很疼，肿了起来。我没法长距离徒步了。”

在右边写上“第二支箭”。在下面写下你添加的所有念头和反应：责怪、对未来的担忧、比较、抱怨、重放。要诚实。例如：“我真是太蠢了。假期毁了。我老是把事情搞砸。”

看一看这两栏。哪一栏更长？哪一栏带来的苦更多？哪一栏持续得更久？许多人会惊讶地发现，第二栏比第一栏满得多。

现在，对第二栏中的每一条，问一问：这是真的吗？这有帮助吗？然后在它旁边写下一个更温和、也更准确的想法。例如，在“假期毁了”旁边，你可以写：“假期会不一样，但我们仍然可以做一些很好的事。”

最后，慢慢地呼吸几次。想象自己轻轻地放下第二支箭，就像放下一个沉重的包一样。留意那是什么感觉。

常见问题

“所有情绪上的痛都是第二支箭吗？”不是。有些情绪上的痛属于第一支箭。当我们所爱的人去世时，哀伤是一种自然而健康的反应，而不是一个错误。当我们受到不公平的对待时，难过或愤怒也许是恰当的。第二支箭是我们在上面额外加的那一层，比如因为自己在哀伤而责怪自己，或者告诉自己再也不会快乐了。对真实事件的诚实感受属于第一支箭，值得被好好关怀。

“那慢性疼痛或者严重的疾病呢？”如果你有持续的疼痛或某种健康问题，请遵从医生和其他合格的专业人士的建议。许多疼痛管理项目确实包含与第二支箭相似的想法，帮助人们留意并减少念头和恐惧可能添加的额外之苦。身体的痛仍然是真实的，它值得被治疗。

“我真的能不再射出第二支箭吗？”大概不能完全做到，至少一开始不能。在痛上再添加东西的习惯，深深扎根在我们每个人身上。但是通过练习，许多人发现，他们能更早地留意到第二支箭，射出它的次数更少，放下它也更快。即使是小小的改变，也能让生活感觉起来不那么痛苦，带来很大的不同。

本章小结

在《箭经》（《相应部》36.6）中，佛陀把一个没有受过训练的人对痛的反应，比作被两支箭射中：第一支是痛苦的经历本身，第二支是心所添加的忧虑、悲伤和哀叹。有智慧的人感受到第一支箭，却不受第二支箭。佛陀还指出，人们常常试图通过享乐来逃避痛，因为他们不知道别的方法。

第二支箭常常由责怪、往最坏处想、比较、抗拒和重放做成。第一支箭是每个人生命的一部分，并不是失败的标志。明智地面对它，意味着诚实地感受它，留意第二支箭，把关怀带到痛上，在可能的地方行动，并寻找仍然可能的东西。我们也可以避免在别人痛苦的时候向他们射出第二支箭。

在下一章，我们来看藏在我们许多第一支箭背后的那个真理：一切都在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