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爱，而不执着

远行的儿子

莫妮克五十四岁。她唯一的儿子朱利安二十六岁，刚刚接受了另一个大洲的一份工作。他很兴奋。这是他多年来一直努力争取的机会。莫妮克为他骄傲。可在心底，她也悄悄地伤心欲绝。

在他动身前的那几个星期里，她发现自己做出了一些连自己都不喜欢的事。她每天给他打电话，问他是不是真的想好了。她给他发文章，讲他要去的地方有多危险。她半开玩笑地对他说，没有他，她会很孤单。当他提到自己可能会在那边待上好几年时，她一下子哭了出来。朱利安抱住了她，可她看得出，他感到内疚，也有点被困住了。

一天夜里，莫妮克睡不着，问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她爱朱利安胜过世上任何人。她希望他幸福。可她的所作所为，却让他的幸福变得更难。她在努力抓住他不放，想把他留在身边，想阻止这场变化。她心头一痛，意识到自己的爱已经掺进了别的东西：恐惧、占有欲，还有一个愿望——希望他永远是那个需要她的小男孩。

莫妮克的经历触及了本书中最微妙的问题之一。如果放下是明智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应该少爱别人一些，或者不那么珍惜他们？佛教传统的回答是：不。它细致地区分了爱与执着，并且提出，真正的爱——它称之为慈心的那种爱——是温暖、宽广而慷慨的，并不需要紧紧抓住。这一章就来探讨这个区别。

爱与执着并不相同

在日常语言里，我们常常用“爱”来指许多不同的感受：父母对孩子温柔的照顾，一段新恋情的激情，老朋友之间深厚的友谊，身边熟悉的人带来的安心。这些感受往往还掺杂着别的东西：需要、恐惧、嫉妒、希望被需要、想要控制。

佛教传统试图把这些丝线一根根分开。它描述了一种爱，巴利语叫mettā，常被译为慈心或友善，它只是一个温暖的愿望：愿另一个生命安好、快乐。这个愿望并不取决于对方为我们做了什么。它不要求对方留在身边，不要求对方赞同我们，也不要求对方回报以爱。它的本性就是慷慨的。

相比之下，执着是我们对他人的依恋中，出自我们自身需要和恐惧的那一部分。它说：我需要你留下，需要你保持这个样子，需要你让我感到安全，需要你填补我心里的空洞。执着并不邪恶。它是人之常情，而且常常和真正的爱缠绕在一起。可它往往会带来苦，既给我们自己，也给我们所执着的那些人。

这种区别可能很细微。莫妮克希望朱利安平安、幸福，这是慈心。她希望他留在自己身边，好让自己不孤单，这就更接近执着了。两者都是真实的。两者都发自她的内心。可只有其中一个真正是为了朱利安。另一个是为了她自己的恐惧。

看清这种区别，并不是要让我们为自己的依恋感到内疚。而是要帮助我们察觉：什么时候，我们的爱被恐惧拉扯得变了形。这样，我们就能回到那种更温暖、更宽广的爱——无论对方身在何处，都祝愿对方安好。

愿一切众生安好

在整个佛教中最广为人知的经文之一，是一篇讲慈心的短经，名叫《慈经》（Karaṇīya Mettā Sutta），收在一部名为《经集》的文集里，为第1.8经。许多地方的佛教徒都会诵读它，常常是每天诵读。下面是其中几句，由我自己翻译。

“愿一切众生快乐、平安。愿他们的心充满喜悦。无论有什么样的生命，弱小的或强壮的，高的或矮的，大的或小的，看得见的或看不见的，住在近处的或远方的，已经出生的或尚未出生的，愿一切众生内心快乐。”

请留意这个愿望有多么宽广。它没有说“愿我爱的人快乐”，也没有说“愿待我好的人快乐”。它说的是一切众生：弱小的和强壮的，近的和远的，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在这个意义上，慈心并不局限于那些和我们亲近的人。它是一个温暖的愿望，经过练习，可以延伸到每一个人。

用我自己的话来转述，这部经接下来给出了一些关于如何生活的建议：不要让任何人欺骗他人，也不要让任何人在任何地方轻视任何人；不要让任何人出于愤怒或恶意，希望别人受到伤害。接着，它给出了一个打动读者许多个世纪的画面。

“正如一位母亲会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她唯一的孩子，人也应当对一切众生培养一颗无边无际的心。”母亲保护唯一的孩子，这是最深切、最无私的爱的画面。而这部经请我们培养同样品质的爱，不只是对自己的孩子，而是对一切众生，没有界限。

同样值得留意的是，这部经有多么务实。在讲到那个著名的母亲画面之前，它描述了修习慈心的人是什么样子：能干，诚实，说话温和，知足，容易供养，生活简朴，平静而有智慧，不骄傲，也不苛求。在这幅图景里，慈心不只是一种感受。它从一整套生活方式中生长出来，并体现在平常的举止里：体现在我们怎样说话，怎样对待他人，以及怎样轻轻地对待自己的需要。

爱的近敌

觉音，就是我们在讲怨恨的那一章里认识的那位五世纪的老师，在他的论著中写到了四种常被称为梵住的品质：慈心、悲心、随喜和舍心。对其中每一种，他都描述了他所说的远敌和近敌。

一种品质的远敌，就是它显而易见的反面。慈心的远敌是恶意或憎恨。它很容易辨认，因为它和爱截然不同。

近敌则更加微妙。它是一种看起来和真品相似、很容易被误认为真品、实际上却不同的品质。对于慈心，觉音指出它的近敌是贪婪的依恋，一种想要占有的欲望。它感觉起来是温暖的，像爱一样，而且常常和爱混在一起。可在底下，它关乎的是想要，而不是祝愿对方安好。

这个观点对理解莫妮克的处境很有帮助。她对朱利安的执着感觉起来像爱，在许多方面也确实是爱。可其中掺进了近敌：一种想留住他、为了自己而把他留在身边的愿望。近敌把自己伪装成爱，伪装得如此之好，以至于有一阵子她都没有看出来。直到她察觉到自己的“爱”让朱利安感到被困住，她才意识到，有别的东西悄悄混了进来。

觉音也指出了其他几种品质的近敌。他认为，悲心的近敌是一种哀伤或怜悯，它沉入悲伤之中，而不是祝愿对方脱离苦。随喜的近敌是一种兴奋，它其实关乎的是我们自己的快乐。而舍心的近敌是冷漠，它看起来平静，实际上却是冰冷的。在每一种情况下，近敌看起来都像真品，却在细微之处关乎的是我们自己，而不是对方。

无边的关怀，而不占有

再回到母亲保护唯一孩子的那个画面。有意思的是，这部经用这个画面来描述的爱，在某种意义上恰恰是执着的反面。母亲保护孩子的爱，当然也可能变成执着。可在最好的状态下，它全心全意地为了孩子的安好，哪怕自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它关乎的不是孩子给了母亲什么。它关乎的是孩子的平安和成长。

而母亲的爱，在最好的状态下，也包含着放下。每一位把孩子养育好的父母，都必须一点一点地放手：让他们走路，让他们上学，让他们交朋友，让他们犯错，让他们离开家、建立自己的生活。一种从不放手的爱，会让孩子永远长不大。一种祝愿孩子安好的爱，终究要在某个时候张开双手。

这就是“爱而不执着”的悖论。最深的爱，希望对方蓬勃成长，而蓬勃成长常常意味着超越我们、离开我们、以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式改变。如果我们真心祝愿一个人安好，就必须愿意让他们去往他们的安好所指引的任何地方，即使这会让我们心痛。

这并不意味着爱没有自己的需要。想和所爱的人亲近、相连、相伴，是自然而健康的。问题在于，这些需要是否被握得足够轻，不至于压垮对方的自由。莫妮克可以想和朱利安保持亲近。她可以告诉他，她会想他。可是，如果她的爱要成为慈心而不是执着，它还必须说：去吧，愿你安好。

让人成长

爱而不执着，在许多种关系里都很重要，不只是在父母和孩子之间。

在伴侣关系中，执着可能表现为嫉妒、占有欲，或者需要控制对方的时间、朋友和选择。这些行为往往出于对失去的恐惧。可它们往往会破坏它们想要保护的那段关系本身。一个感到被控制的伴侣，可能会退缩、疏远。伴侣关系中的慈心，希望对方成长，拥有自己的朋友和兴趣，完全地做自己，并且相信真正的爱会因自由而更加坚固，而不是更加脆弱。

在友谊中，执着可能表现为：朋友和别人相处时心生怨恨，或者希望这段友谊永远保持原样。可是，正如我们在讲无常的那一章里看到的，人在变，友谊也会随之改变。慈心可以让友谊有呼吸的空间，让它改变，有时也让它淡去，同时依然祝愿这位朋友安好。

即使是面对年迈的父母或生病的亲人，爱而不执着也很重要。有时，我们执着于一个人从前的样子，当他们因年老或疾病而改变时，我们就感到痛苦。慈心可以带着温柔，去面对这个人现在的样子，而不是要求他们一直是我们记忆中的那个人。

在每一种情况下，问题都是一样的：我是在祝愿这个人安好——祝愿现在的他，也祝愿正在成为的他吗？还是在为了自己而抓住他不放，努力让他保持我想要的样子？

当我们所爱的人离开

对爱而不执着最艰难的考验之一，是我们所爱的人离开我们的时候：孩子搬去远方，伴侣结束一段关系，朋友渐渐走进了另一种生活。在这些时刻，痛是真实的，值得我们好好照顾。放下并不意味着假装自己不痛。

在这些时刻，慈心依然可以存在，和痛并存。一位父亲或母亲可以为孩子的离开而哀伤，同时依然祝愿孩子拥有美好的新生活。一个被伴侣离开的人，可以感到悲伤，甚至愤怒，同时在时间的推移中，依然祝愿前任安好。这并不容易，而且常常需要时间。但它可以带来一种平静，那是执着永远带不来的。

记住这一点会有帮助：当人们不再亲近时，爱并不会结束。朱利安住到另一个大洲以后，莫妮克对他的爱还会继续。它甚至可能会增长，因为它摆脱了朝夕相处的日常摩擦，也摆脱了对他离开的恐惧。许多父母发现，他们和住在远方的成年子女之间的关系，在某些方面变得更加丰富：更用心，更懂得珍惜，更像朋友。

还要记住，我们自己的生活也在继续。当我们所爱的人离开时，我们的生活里会空出一块地方，它可以慢慢地被新的关系、兴趣和目标填满。执着于离开的那个人，可能会让我们看不见这些可能。带着爱放下，则可以把它们打开。

被信任着放手离开，本身也是一份安静的礼物。一个长大的孩子、一位朋友或一个伴侣，如果感到自己可以自由离开，并且无论如何都被爱着，往往会想要回来，打电话来，以新的方式保持亲近。一个感到被紧紧抓住的人，可能只是为了能喘口气而疏远。在这个意义上，张开的手往往比合拢的手更能让关系保持活力。这并不是一种保证，有些我们所爱的人，无论我们怎么做，都会渐渐远去。但懂得放手的爱，更有可能被欢迎回来。

当爱需要坚定的界限

还有一点很重要。爱而不执着，并不等于接受所爱之人的任何行为。慈心是愿众生安好的愿望，而这也包括我们自己。

如果我们所爱的人正在伤害我们，无论是通过虐待、暴力、操纵，还是持续不断的残忍，慈心都不要求我们留在他们身边，也不要求我们忍受下去。在这样的情况下，对自己的慈心可能意味着拉开距离、结束这段关系或寻求保护。我们可以在远处祝愿对方安好，同时拒绝让他们伤害我们。

如果你身处一段让你感到害怕、受伤或被控制的关系中，请向你信任的人求助，也请联系那些为处境和你相似的人提供支持的服务机构。如果你正面临紧迫的危险，请拨打当地的紧急电话。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放下执着，也包括放下“爱就意味着接受伤害”这个信念。

界限也可以是对对方的一种爱的表达。父母拒绝给成年子女钱，因为孩子会把钱用在有害的地方；朋友坦诚地说出，某种行为正在伤害这段友谊；家人不肯替人保守一个危险的秘密——这些都不是爱的失败。它们可以是爱最清晰的形式：拒绝支持那些伤害我们所关心之人的事情。慈心希望别人真正安好，而不只是一时舒服。

四种人生，四种爱

阿拉什三十八岁。他深爱着自己的伴侣，可每当她和朋友或同事在一起时，他常常感到嫉妒。他查看她的手机，问她去了哪里，她不带他出门时他就生闷气。他的伴侣告诉他，她感到透不过气来。阿拉什又震惊又羞愧。在一位心理咨询师的帮助下，他开始察觉到嫉妒底下的恐惧——一种害怕被抛弃的恐惧，可以追溯到他的童年。他练习察觉这份恐惧，却不按它去行动；当她外出时，他就在心里默默祝愿她安好：“愿她今晚过得愉快。”这很难。但几个月下来，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加轻松，他的伴侣说，她感到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被爱着。

埃尔茜七十三岁，她的丈夫患了失智症。他已经不记得他们共同生活中的许多部分，有些日子甚至认不出她。很长一段时间里，埃尔茜执着于他从前的样子，为每一段失去的记忆而哀伤，纠正他，努力让他想起来。这让他们两个人都筋疲力尽。日间照护中心的一位护士温和地建议她，试着去面对他现在的样子。埃尔茜开始陪他坐着，握着他的手，唱他依然喜欢的老歌，放下了让他记起来的那份需要。她依然哀伤。可她和眼前这个男人之间，找到了一些真正温柔的时刻；她觉得自己是在爱着他，而不只是在想念他。

汤姆十七岁。他从小最要好的朋友跟着家人搬到了另一个镇子。起初，汤姆不停地给他发消息，朋友回得慢了，或者谈起新朋友，他就觉得受伤。他意识到，自己是在努力让这段友谊保持原样。他的妈妈建议他试着祝愿朋友在新生活里一切都好，即使这意味着他们不再那么亲近。汤姆想了想。他给朋友发了一条消息，说希望他在新学校一切顺利，没有要求任何回报。朋友热情地回复了他。他们一直保持联系，联系得少了，却更开心了，假期里还会见面。

本章开头提到的莫妮克，决定改变自己握住朱利安的方式。她不再给他发警告，也不再问他是不是真的想好了。她转而帮他收拾行李，告诉他自己有多为他骄傲，还送了他一份小礼物：一个笔记本，里面写着家里的食谱，好让他在远方也能做这些菜。在机场，她哭了，她也允许自己哭。可她也说了一句话，而且是真心的：“去吧，要幸福。”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们每个星期都通话。她发现，他们的谈话比从前更温暖了，因为谈话里不再满是她的恐惧。她还报名了一门新的夜间课程，那是她一直拖着没去做的事。

阿拉什、埃尔茜、汤姆和莫妮克，每个人都深爱着某个人，每个人也都发现，自己的爱已经掺进了执着。他们察觉到这份执着，却不因此责备自己，再回到那个更简单的愿望——愿对方安好。就这样，他们每个人都找到了一种更轻盈、更温暖、对双方都更好的爱。

实践步骤

第一，察觉近敌。当你对某个人感到强烈的依恋时，问问自己：这个愿望是为了对方的安好，还是为了我自己的需要？通常两者都有。仅仅察觉到其中的区别，就很有价值。

第二，无论对方身在何处，都祝愿他们安好。练习在心里默默祝愿你所爱的人安好，尤其是当他们正在做一些会让他们离你而去的事情时。

第三，让人成长。寻找一些方式，支持你所爱的人更完整地成为他们自己，即使这意味着变化。

第四，表达爱，而不提要求。告诉别人你爱他们，你会想念他们，你关心他们，不附加任何条件或请求。

第五，面对人们现在的样子。当一个人因年龄、疾病或生活而改变时，试着去爱眼前的这个人，而不只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

第六，把自己也包括进来。慈心包括祝愿自己安好。保持健康的界限，如果你正在受到伤害，请寻求帮助。

简短练习：慈心祝福语

这个练习大约需要十五分钟。它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练习的简单形式，经过调整，适合日常使用。

舒服地坐下，慢慢地呼吸几次。在心里想起一个你很容易去爱的人，也许是一个孩子、一位朋友，或是一只宠物。清楚地想象他们的样子。在心里为他们默念几句简单的祝福语，慢慢地念，让每一句都沉淀下来：“愿你快乐。愿你平安。愿你健康。愿你生活自在。”留意任何升起的温暖。

现在，想起你自己。这可能会让你觉得有些奇怪，但这是练习中很重要的一部分。为自己默念同样的祝福语：“愿我快乐。愿我平安。愿我健康。愿我生活自在。”如果你觉得这很难，只要留意这份困难，然后继续温和地念下去。

接下来，想起一个你爱着、却对他怀有某种执着的人：一个你为之担心、想留在身边，或者很难放下的人。为他默念这些祝福语，再加上一句：“愿你自由地过你自己的生活。”留意你的感受。你可能会感到温暖、抗拒、悲伤，或者这些都有。

如果你愿意，接下来可以把祝福语延伸得更远：延伸到一个你几乎不认识的人，延伸到一个你觉得难以相处的人，最后，就像那部古老的经里那样，延伸到各处的一切众生。不要勉强任何东西。目的只是练习这个愿望，而不是制造某种特定的感受。

结束时，慢慢地呼吸几次。你也许愿意在一个星期里每天重复这个练习，留意你的人际关系是否有了什么不同。

常见问题

“如果我爱而不执着，我会不会变得不那么在乎？”通常恰恰相反。执着常常把我们的大量精力消耗在恐惧和控制上。当它松开时，就会有更多空间留给真正的关怀、关注和温暖。许多人发现，他们和所爱的人在一起时，变得更加全心投入，而不是相反。

“想要被爱回来，是错的吗？”不是。想要爱和联结，是人的一种深层需要，这没有任何错。关于慈心的教导只是提出：我们对别人的爱，不必取决于是否被爱回来；而一种无论别人给我们什么都祝愿对方安好的爱，可以更加稳定、更加平和。

“如果我对某个人就是生不出慈心，怎么办？”这完全正常，尤其是对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慈心是一种练习，而不是一种必须招之即来的感受。你可以从容易去爱的人开始，从你自己开始，让这个练习慢慢成长。对于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保持坚定的距离完全没有问题，对他们的慈心，可以留到你准备好的时候，或许永远不必。

本章小结

爱与执着常常混在一起，但它们并不相同。慈心（mettā），是愿众生安好、快乐的温暖愿望，不取决于他们给了我们什么。执着则是依恋中出自我们自身需要和恐惧的那一部分。《慈经》（《经集》1.8）祝愿一切众生快乐，无论远近，并请我们像母亲保护她唯一的孩子那样，对一切众生培养一颗无边无际的心。

觉音指出，慈心的近敌是贪婪的依恋，它看起来像爱，关乎的却是想要。最深的爱，希望别人蓬勃成长，而这常常意味着让他们成长、改变、离开。爱而不执着，适用于孩子、伴侣、朋友和日渐年迈的亲人，而在别人离开时，它受到的考验最大。它从不意味着接受伤害；慈心也包括我们自己。

在下一章里，我们将看到所有放下之中最艰难的一种：当我们所爱的人离世的时候；我们还会讲到一个关于一位母亲和一粒芥菜籽的古老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