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知道也没关系

等待通知

拉斐尔三十五岁，在一家生产厨房设备的中型公司的财务部工作。三个星期以来，各种传言一直没断过。公司要重组了。有些部门要合并。有些岗位可能会消失。没人知道是哪些。经理们只说，“到时候”会发通知。

拉斐尔没法不去想这件事。上班时，他和同事们几乎不谈别的，互相交换传言，到处猜测。回到家，他在网上搜索有关公司的消息，一直搜到深夜。他为每一种可能都做了打算：如果保住了工作怎么办，如果被调到别的部门怎么办，如果被裁员又怎么办。他一遍又一遍地计算自己的积蓄。他睡不好。伴侣发现他总是心不在焉，脾气也变得急躁。

一天晚上，他又花了一个小时去搜索根本不存在的信息，然后，拉斐尔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三个星期来，他一直在努力知道一件现在还不可能知道的事。他所有的猜测和计划，都没有让答案靠近一步，只是让他筋疲力尽。真相其实非常简单：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此时此刻，他也做不了任何事来改变这一点。

拉斐尔的处境，许多人都很熟悉。我们生活在各种不确定之中：工作、健康、人际关系、孩子的未来，还有这个世界的未来。我们当中许多人觉得，不知道是一件让人极其难受的事。我们试图通过搜索、猜测、计划和担忧来逃开它。禅对不知道有一种出人意料的态度。它不把不知道当作一个需要尽快解决的问题。在某种意义上，它把不知道当作一扇门。这一章就来探讨这种态度。

“站在我面前的是谁？”

最著名的禅宗故事之一，出现在十二世纪中国的一部禅宗公案集的最开头，这部书叫《碧岩录》。它讲的是菩提达摩与武帝的一次会面。菩提达摩是一位半带传说色彩的僧人，据说是他把禅（Chan）的修行之道带到了中国；武帝则是一位虔诚护持佛教的君主。历史学家怀疑这次会面是否真像故事里讲的那样发生过，但几百年来，人们一直珍视这个故事，因为它所指向的东西。

用我自己的话来讲：武帝问菩提达摩：“神圣真理的最高意义是什么？”菩提达摩回答：“一片空阔，没有什么是神圣的。”武帝困惑不解，也许还有些不快，又问：“那么，站在我面前的又是谁？”菩提达摩答道：“我不知道。”武帝没有明白，于是菩提达摩离开了。

菩提达摩的回答，完全不是人们期待从一位伟大的老师那里听到的。武帝想要的是一句清楚、响亮的话。结果他听到的却是：没有什么是神圣的，而且站在他面前的这位老师并不知道自己是谁。在许多读者看来，这些回答很奇怪，甚至有些无礼。但在禅的传统里，它们被理解为深刻的教导。

理解“我不知道”的一种方式是：对于一个关于自我最深本性的问题，菩提达摩拒绝给出一个固定的答案。任何答案，比如“我是一个僧人”“我是一位老师”或“我是一个开悟的人”，都只是一个标签、一个概念、一个盒子。而一个人鲜活的真实，是任何盒子都装不下的。说“我不知道”，菩提达摩指向的是一种比任何标签都更开阔、更鲜活的东西：在我们开始描述之前，对存在本身的直接体验。

他的回答里还有一种诚实。我们大多数人，如果说实话，其实并不完全知道自己是谁。我们对自己有许多看法，但这些看法会变，会互相矛盾，也从来没能完整地把握住全部。菩提达摩的“我不知道”，可以不被听成一种回避，而是一句简单、诚实的话，说出了一件对我们所有人都成立的事。

“不知道，才最亲近”

还有一个短小的故事，收在后来的一部中国典籍《从容录》中，是其中的第二十则，它把一个相关的道理说得更直接。故事里有一位年轻的僧人法眼，他后来成了一位有名的禅师，还有一位年长的禅师地藏。

用我自己的话来讲：法眼像当时的僧人常做的那样，从一座寺院走到另一座寺院，四处寻求教导。他在地藏的寺院停了下来。地藏问他：“你要去哪里？”法眼说：“我在四处游历参学。”地藏问：“你游历参学是为了什么？”法眼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知道。”地藏说：“不知道，才最亲近。”按照传统的讲法，法眼一听到这句话，就有了深刻的觉悟。

“不知道，才最亲近”是禅里最受人喜爱的话之一。它可能是什么意思呢？一种理解是：当我们以为自己知道某样东西时，我们常常就不再直接与它相遇了。我们面对的是自己对它的看法，而不是它本身。当我们不知道时，就不得不保持开放，仔细地去看、去听。在这种开放之中，我们与此刻真实存在的一切有了直接而亲近的接触。

想一想见到一个你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的人。你可能不再真正地听，因为你觉得自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再想一想见到一个陌生人，或者某个你熟悉的人忽然让你吃了一惊的时刻。你会凑近，会倾听，会全然在场。不知道让我们与当下变得亲近，因为我们无法依赖自己的预设。

这与我们在第7章探讨过的初心相通。初学者不知道，所以初学者会去看。地藏的这句话提示我们：这种不知道并不是通往知道的路上需要克服的一个弱点。它本身就是一种珍贵的状态，一种贴近生活的方式。

公案的作用

像这样的故事，就是禅所说的公案的例子。公案是禅宗传统中的一个短小故事、一个问题或一段问答，在禅的一些宗派里被用作修行时专注的对象。《碧岩录》《无门关》和《从容录》都是公案集。

最有名的公案之一，是《无门关》的第一则。一位僧人问赵州禅师：狗有没有佛性？佛性，按照佛教的教导，是一切众生都具有的觉醒的潜能。人们预期的答案是“有”。赵州只用一个字来回答，日语读作 mu，也就是“无”，它可以表示“没有”“不”或“什么都没有”。参这个公案的弟子，常常被要求与这一个字同坐，不是去解释它，而是完全沉浸其中。

公案不是有巧妙答案的谜语，也不是靠逻辑就能解开的难题。如果你试图用思考的头脑去把它想通，通常会卡住。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正是用意所在。公案的设计，就是要动摇我们惯常的思考方式，把我们带到概念所能把握的边缘，让我们更直接地与体验相遇。在传统的公案修行中，弟子要在一位老师的指导下，长时间地参一个公案，有时长达数年，并在私下的会面中呈现自己的理解。

这本书不是公案修行的指南，公案修行属于弟子与一位合格的老师之间的关系。但即使在那种环境之外，公案也可以作为一种提醒，让我们欣赏：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思考来理解，而愿意不知道，可以打开一扇被聪明答案关住的门。

有意思的是，从未修过禅的人，也常常会在日常生活中遇到类似公案的东西。一个孩子问：“我出生之前在哪里？”一位临终的父亲或母亲问：“我这一生值得吗？”一个朋友问：“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这些问题没法用一句整齐的话来回答。太快地去回答，反而会让人觉得空洞。有时候，最诚实的回应，是一起与这个问题待在一起，或在沉默中，或在温和的交谈中，让它把我们打开，而不是把我们封闭起来。

急于知道

为什么对我们大多数人来说，不知道会这么难受？部分原因可能是，在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知道正在发生什么，可能关乎生死。草丛里那阵窸窣声是不是野兽？过冬的食物够不够？不确定意味着可能有危险，于是心学会了把它当作威胁来对待。

在现代生活中，这种古老的敏感常常远比需要的活跃。我们面对许多无法很快解决的不确定：关于工作、健康、人际关系、经济和未来。心把每一样都当作威胁，试图解决它，于是去搜索信息、想象各种可能、为每一种结果做打算。当不确定无法解决时，就像拉斐尔的情形那样，心仍然不停地尝试，我们也就变得筋疲力尽、焦虑不安。

研究担忧和焦虑的心理学家发现，人们对不确定的承受能力各不相同，而那些觉得不确定特别难以忍受的人，往往担忧得更多。这说明，学会与不知道共处，而不是总想逃开它，可能是让自己感觉更平静的重要一环。

急于知道，还会让我们过早地给出答案。面对不确定，我们常常抓住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解释，只为了结束那种难受。“朋友还没回我，她一定是生我的气了。”“经理的脸色很严肃，我肯定是惹上麻烦了。”这些仓促的答案在那一刻比不知道让人好受，但它们常常是错的，还可能让我们做出日后后悔的事。

禅提供了另一种方式。它邀请我们留意不知道带来的难受，在身体里感受它，与它待在一起，而不急着用答案去填满它。这并不容易。但经过练习，许多人发现，不知道变得没那么可怕了，他们也能更平静地与悬而未决的问题共处。

日常生活中的不知道的心

一些现代的禅师用“不知道的心”这个说法，来描述菩提达摩和地藏的话所指向的那种开放而好奇的态度。不知道的心不是无知，也不是糊涂。它是一种有意的愿意：愿意保持开放，不急于下结论，以新鲜的眼光迎接每一个时刻。

不知道的心可以在交谈中练习。当有人向你讲起一个难题时，与其马上给出建议，或者以为自己已经明白了，不如在不知道里多待一会儿。你可以问：“这件事对你来说是什么感觉？”然后真正地去听。很多时候，对方需要的是被倾听，而不是一个答案，而你的开放给了对方空间。

它可以在养育孩子和照顾他人时练习。一位以为自己完全清楚孩子为什么难过的家长，可能会错过真正发生的事。而一位能够说出，至少在心里说出“我不知道你现在怎么了，让我来了解一下”的家长，更有可能真正理解孩子。

它可以在做决定时练习。面对一个艰难的选择时，诚实地承认“我还不知道正确的答案是什么”会有帮助，而不是在还没准备好之前就逼自己做出决定。承认不知道可以减轻压力，也给答案留出空间，让它通过反思、交谈或者只是时间，更自然地浮现出来。

它还可以在一天中那些平常的时刻里练习。当你看着一张熟悉的脸、一条熟悉的街、一件熟悉的事时，你可以提醒自己：“我其实并不真正了解它。让我再看一看。”这就是初心在行动，它让平常的生活变得更加鲜活。

“我不知道”也可以是一个人能大声说出的最诚实、最让人轻松的话之一。许多人觉得，无论是在工作中、在家里还是在朋友中间，自己都必须随时有答案。但不知道却假装知道，是很累的，还可能导致错误。能够说出“我不知道，但我会去弄清楚”，或者只是说一句“我不知道”，是成熟的标志，而不是软弱。

不知道与恐惧

不知道并不总是温和的。有时候它令人害怕：等待体检结果，等待得知心爱的人是否平安，等待一个将改变我们人生的决定。在这样的时刻，禅关于不知道的教导，并不是让我们假装自己不在乎。它是一种与恐惧同在的方式，而不是被它完全卷走。

一个有帮助的做法，是留意我们不知道的和我们知道的之间的区别。拉斐尔不知道自己的工作会怎样。但他确实知道：此刻，他正坐在自家厨房里，伴侣就在身边，他在呼吸，晚饭摆在桌上。未来是不确定的，但当下就在这里。回到当下并不能解决不确定，但它给了我们一个立足之处。

另一个做法，是在身体里感受恐惧。不确定常常表现为胸口发紧、胃里像打了个结，或者肩膀紧绷。与其去想那份不确定，我们可以温和地留意这些感觉，与它们一起呼吸，让它们待在那里。很多时候，当我们不再与恐惧对抗，只是去感受它，它就会柔和一些。

第三个做法，是做能做的事，然后放下其余的。拉斐尔可以更新自己的工作记录，和伴侣谈谈家里的财务，看看自己这一行还有哪些别的工作。这些都是合理而具体的步骤。但做完这些之后，没完没了地搜索还不存在的消息，就帮不上忙了。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然后回到当下，这是禅所支持的一种平衡。

如果恐惧变得难以承受，很重要的一点是不要独自面对。和你信任的人谈一谈，或者和医生、心理咨询师谈一谈，会有很大的帮助。禅修可以在艰难的时候，与这种人的帮助一起支持我们。

三个没有答案的人生

莉亚二十二岁，刚刚完成学业。她的朋友们似乎都清楚自己接下来想做什么，每个人都问她：“那么，你有什么打算？”莉亚不知道，这个问题让她感到羞愧和焦虑。她花好几个小时阅读各种职业的资料，想逼自己得出一个答案。一位家里的朋友，一位换过好几次职业的年长女士，对她说：“还不知道也没关系。试试看，从中学点东西，眼睛放亮一点。”莉亚在一家图书馆找了一份临时工作，在一家动物收容所做志愿者，还报了一个短期的夜间课程。她仍然不知道自己长远的路在哪里。但她已经开始把不知道看作一段探索的时光，而不是一种失败。

善熙四十四岁，她正值青春期的儿子变得沉默寡言、封闭起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塞满了各种可怕的解释。她很想追根究底地盘问他，或者自己断定出了什么问题。但她没有这样做，而是试着与不知道待在一起。她花时间陪着他，不去逼问，给他做他最爱吃的饭菜，在他玩游戏时坐在他身边，并让他明白，如果他想说，她随时都在。几个星期后，他告诉她，自己在学校里一直被一群男孩找麻烦。正因为她没有急着下结论，他才觉得足够安全，愿意说出来。他们一起去找了他的老师。她也确保儿子知道，如果他愿意，可以去找心理咨询师谈谈。

易卜拉欣八十岁了，医生告诉他，需要再做一些检查，才能弄清他健康上的一些变化。结果要两个星期才能出来。易卜拉欣练习静坐冥想已经很多年了。他并不假装自己不担心。但每天早上，他都会坐二十分钟，感受自己的呼吸和胸口的担忧，默默地说：“我不知道。”然后，他用这一天去做自己能做的事：在公园里散步，给孙辈们打电话，读书。他告诉女儿，不知道仍然很难熬，但它已经不再吞没他的一整天了。

本章开头的拉斐尔，决定每天晚上只花十分钟搜索消息。他和伴侣坦诚地谈了自己的恐惧，以及他们可以有哪些选择。他采取了几个切实的步骤。每当他发现自己夜里又在脑子里转着各种可能时，他就对自己说：“我还不知道。”然后回到呼吸上。通知终于来了，结果喜忧参半：他所在的部门会被合并，但他的工作会保留下来，只是有些变化。拉斐尔松了一口气，但他也注意到，那几个星期的等待教会了他一件事：他与不知道共处的能力，比自己以为的要强。

实践步骤

第一，留意急于知道的冲动。当你对不确定感到不舒服时，留意那股想去搜索、猜测或快速做决定的冲动。仅仅留意到这股冲动，就是第一步。

第二，说“我不知道”。当你确实不知道某件事时，就这么说出来，默念也好，出声也好。留意诚实地承认它是什么感觉。

第三，把你知道的和你不知道的分开。面对不确定时，写下两张清单：你知道的，和你不知道的。很多时候，第一张清单比你预想的更能让人安定。

第四，做能做的事，然后回来。采取你力所能及的切实步骤，然后回到当下，而不是没完没了地搜索或担忧。

第五，与人相处时练习不知道的心。在交谈中，试着问一些开放式的问题，倾听时不预设自己已经知道答案。

第六，在身体里感受不确定。当不知道让你害怕时，留意你在身体的哪个部位感受到它，并温和地与这些感觉一起呼吸。

简短练习：与“我不知道”同坐

这个练习大约需要十分钟。最好在做了几个星期的基本静坐练习之后再做。

用你平常的姿势坐好，挺直而舒适。先用几分钟时间随着呼吸安定下来，数息也好，跟随呼吸也好，直到你感觉平稳。

现在，在心里想起你生活中的一个情境，在那里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选一件难度适中的事，不要选你生活中最可怕的那件。它可以是一个你还没做的决定，一段不确定的关系，或者一件你无法预料结果的未来之事。

留意当你想到它时，你的心和身体里发生了什么。也许念头会涌进来，带着各种可能、计划和担忧。也许你会感到身体某处紧绷。留意这一切，不去评判。

现在，每一次呼气时，在心里默念：“我不知道。”让这几个字温和而诚实，而不是绝望。你并不是在放弃，你只是在承认事实。感受呼吸，感受身体，让不知道待在那里。

当念头升起，想要解决那份不确定时，留意到它们，然后在下一次呼气时，回到“我不知道”。你可能会发现，过了一会儿，不知道的感觉没那么紧了，多了一点空间。

几分钟后，放下这个情境，回到只是与呼吸一起坐着。结束之前，留意一下你的感觉。然后完全睁开眼睛，回到你的一天中。

如果在任何时候，这个练习引起了强烈的痛苦，就停下来，睁开眼睛，看看四周，回到某样能让你感到安慰的东西上。改天换一个轻一些的情境再试，也完全没关系。

常见问题

“不知道和不在乎是一回事吗？”不是。事实上，能够承受不知道的人，往往能更全心地去在乎，因为他们没有被担忧压得动弹不得，也不会急着得出错误的结论。善熙深深地在乎她的儿子，而她愿意不知道，反而让她能更好地支持他。不知道关乎开放，而不是冷漠。

“那我应该不再做计划了吗？”不是。计划是有用的，而且常常是必要的。关键在于，在能做计划的地方做出合理的计划，然后不再试图控制那些无法控制的事。一个好的计划，是在清楚未来不确定、可能需要调整的前提下做出来的。不知道的心和合理的计划可以携手并行。

“如果我永远都没法习惯不确定呢？”大多数人都觉得不确定让人难受，这很正常。你不需要喜欢它。但经过练习，许多人发现自己能比以前更平静地与它共处。如果不确定和担忧让你非常痛苦，或者影响了你的日常生活，和医生或合格的专业人士谈一谈会有帮助，他们可以提供适合你的支持。

本章小结

我们当中许多人觉得不知道非常难受，于是试图通过搜索、猜测和担忧来逃开它。禅把不知道看作一扇门。在《碧岩录》的第一则里，面对武帝“站在我面前的是谁？”的问题，菩提达摩回答“我不知道”。在《从容录》里，地藏告诉法眼：“不知道，才最亲近。”

公案是禅的一些宗派用来动摇固定思考方式的短小故事和问题，而不是靠逻辑来解开的谜语。急于知道，部分源于一种对不确定的古老敏感，它可能导致筋疲力尽和过早的答案。不知道的心是一种开放而好奇的态度，可以在交谈中、在照顾他人时、在做决定时以及在日常生活中练习。

当不知道令人害怕时，回到我们确实知道的事情上，在身体里感受恐惧，做能做的事，以及寻求他人的支持，都会有帮助。下一章，我们将看看禅修如何帮助我们迎接像波浪一样涌起的强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