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对健康与身体的忧虑

等待的一周

托马什五十二岁，在一所小学当校工。他修门、刷墙、清扫小路上的积雪，几乎叫得出每一个孩子的名字。上周二，他去做了一次例行体检，医生让他验个血。“很可能没什么，”医生说，“不过我们还是确认一下。”结果大约要一周才能出来。

托马什这辈子从没生过病，至少从没生过重病。但从周二开始，他开始用一种新的方式留意自己的身体。身体一侧的一点隐痛似乎变得很重要。某天早上感到疲倦，似乎成了一个征兆。他想起几年前一位突然病倒的同事，怎么也停不下来去想他。夜里，他醒着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那心跳似乎比平时更响。

他还开始用手机查资料。他输入自己的症状，读了一页又一页的可能性，其中大多数都很吓人。每一页都引向另一页。他知道这让他感觉更糟，却停不下来。这让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有用的事，好像只要读得够多，他就能比医生先找到答案。

对健康的忧虑，是最常见、也最痛苦的忧虑之一。我们的身体承载着我们度过每一天，当它看起来出了问题时，其他一切似乎都在摇晃。等待往往是最难熬的部分。我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心就用它能找到的最坏的可能性来填满这片空白。

在我们看斯多葛派说了什么之前，有一件事必须说清楚。如果你有一个让你担心的症状，正确的做法是去看医生或其他有资质的医疗专业人士，并遵循他们的指导。与此同时，斯多葛哲学能提供的，是帮助你应对围绕健康的那些忧虑：等待、想象和恐惧。

身体并不完全取决于我们

在《手册》的第一段话里，也就是我们在第1章读到的那段，爱比克泰德把身体列在了不取决于我们的事物之中（爱比克泰德，《手册》第1章）。许多读者对此感到意外。我的身体难道不是所有东西里最“属于我”的吗？但再想一想爱比克泰德的意思。在如何对待你的身体这件事上，你可以选择很多：吃什么、怎样活动、怎样休息、要不要去看医生。这些选择是你的。但是会不会生病、你的身体对治疗如何反应、你能活多久，都不是单凭你的选择就能决定的。基因、年龄、意外、环境和纯粹的运气都在其中起作用。

这听起来也许像个坏消息，但斯多葛派的看法不同。如果你的健康并不完全取决于你，那么你就不必为每一场病负责，也不必背负完美掌控自己身体这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你的任务更小，也更清楚：合理地照顾你的身体，在需要时寻求帮助，并尽你所能，用勇气和良好的判断去面对发生的一切。

爱比克泰德有亲身的理由来思考这个问题。古代的故事说，他有一条腿是跛的。他没有隐瞒这一点，也没有假装它无关紧要。相反，他把它变成了自己教导的一部分。在《手册》里，他说，疾病是身体的障碍，却不是你的选择的障碍，除非你的选择决定放弃。他说，跛足是腿的障碍，却不是你的选择的障碍。如果你对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这样说，你就会发现，每一件事都是别的什么东西的障碍，却不是你的障碍（爱比克泰德，《手册》第9章）。

疾病不是“你”的障碍，这是什么意思？爱比克泰德说的是那个作选择的自我：你身上决定如何思考、如何对待他人、如何面对自身处境的那一部分。一个患有痛苦疾病的人，也许无法走得很远，也无法长时间工作。但他们仍然可以善良、诚实、耐心、勇敢。他们仍然可以爱自己的家人，学习新的东西。身体也许受到了限制，但这个人仍然在那里，仍然在作选择。

说这番话时，有必要温和一些。疾病和疼痛可能非常艰难，爱比克泰德的话并不是在说“这无所谓”。当然有所谓。斯多葛派会把良好的健康称为一种可取之物，一种想要它是自然而合理的东西。他们的意思是，即使健康衰退了，一个人的价值和善良也不会随之衰退。

病房里的塞涅卡与谈论疼痛的马可

塞涅卡一生中大部分时间身体都不好。在一封信里，他告诉鲁基里乌斯，年轻时他曾长期患病，变得非常消瘦虚弱。他说，对他帮助最大的不只是药物，还有他的学问和朋友们的支持。朋友们的鼓励、探望和交谈给了他力量（塞涅卡，《书信》第78封）。

在同一封信里，塞涅卡就生病这件事给了他的朋友一些建议。他说，不要用抱怨让你的苦难变得更沉重。当你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你有多痛苦时，痛苦似乎就会增长。他还提醒鲁基里乌斯，即使躺在病床上，一个人仍然可以做一些有价值的事。他们可以让身边的人看到，疾病可以用耐心和勇气去面对。这也是一种工作（塞涅卡，《书信》第78封）。

马可·奥勒留的身体也不好。古代的史学家告诉我们，他常常身体不适，胸口和胃部疼痛，吃得很少。在他的笔记本里，他抄下了一句关于疼痛的话，这句话出自另一位哲学家伊壁鸠鲁。伊壁鸠鲁的学派在许多事情上与斯多葛派意见不合，但马可觉得他在这一点上的话很有用。用我自己的话来说：疼痛既不是无法忍受的，也不是永无止境的，只要你记住它的界限，并且不用你的想象往上添加任何东西（马可·奥勒留，《沉思录》7.64）。

最后这一部分，“不用你的想象往上添加任何东西”，是应对健康忧虑的关键。当托马什醒着躺在床上听自己的心跳时，让他受苦的并不是验血。验血不过是实验室里的一小管血。让他受苦的，是他的想象往上添加的东西：那些吓人的网页、对那位同事的记忆、最坏结果的画面。身体也许有问题，也许没有。想象却肯定制造出了一个问题。

这并不是说托马什应该不再在乎。如果结果显示有问题，他就需要采取行动，他也会这样做。但如果他在那一刻到来时休息充分、心态稳定，而不是被一周的想象中的疾病弄得精疲力竭，他就能做得好得多。照顾身体取决于他。在等待期间照顾好自己的心，也取决于他。

玛丽亚姆与挥之不去的疼痛

玛丽亚姆四十五岁，背痛已经六年了。她看过好几位医生，遵循了他们的建议，也试过很多办法。有些办法有一点帮助。没有一种能让疼痛完全消失。好的日子里，那是一种她可以不去理会的钝痛。坏的日子里，疼痛很尖锐，她几乎无法坐在她工作的图书馆的办公桌前。

玛丽亚姆的忧虑并不关乎某一个结果，而是关乎未来。疼痛会加重吗？她还能继续工作吗？几年后她还能抱起孙辈吗？这些问题在坏的日子里来得最猛烈，那时疼痛本来就已经很响了。在那些日子里，忧虑和疼痛似乎互相喂养。

玛丽亚姆发现马可那条关于疼痛的笔记很有帮助，但不是以她起初预想的方式。起初，她以为它的意思是她应该勇敢地忍受疼痛。这让她在做不到的日子里感到内疚。后来，她有了不同的理解。马可并不是要她假装疼痛很小。他是要她不要用想象添加额外的疼痛。她背上的疼痛是真实的。但是十年后自己无法走路的那幅画面，是她的心添加上去的。

于是玛丽亚姆开始把这两者分开。在坏的日子里，她对自己说：“我今天背疼。这是真的，我会按医生的建议去照顾它。但未来今天并不在这里。今天，我只需要把今天过完。”她还学会了留意疼痛触及不到她生活的哪些部分。它没有阻止她坐在沙发上给孙辈读故事。它没有阻止她和同事们一起欢笑。它没有阻止她成为她想成为的那种人。

玛丽亚姆会第一个告诉你，这并不能让疼痛消失。长期忍受疼痛的人知道，没有哪一个想法是灵丹妙药，任何处在玛丽亚姆位置上的人都应该继续与医生合作。但她发现，当她不再往真实的疼痛上添加想象的疼痛时，她的忧虑就变小了。用爱比克泰德的话来说也许就是：疼痛是她背部的障碍，却不是她的障碍。

德与午夜的搜索

德十六岁。几周前，他注意到自己手腕上有一个小肿块。它不疼，却让他害怕。他没有告诉父母，而是开始在深夜躺在床上上网搜索，屏幕在被子底下发着光。他读到了许多种病症，有的无害，有的严重。每天晚上他都多读一点，每天晚上他都感觉更糟一点。

德的这个习惯非常普遍，在任何年龄都是如此。当我们担心自己的身体时，搜索信息感觉就像是在采取行动。有时，好的信息确实有帮助。但深夜搜索有一种特别的危险。它给了我们许多种可能性，却没有任何办法知道哪一种适用于我们。它还往往把最吓人的可能性展示给我们，因为那正是忧虑的心最关注的东西。

如果德把他的忧虑分到爱比克泰德的两栏里，他就会看到一件重要的事。肿块本身不取决于他。它是什么，阅读无法告诉他。但是告诉一个信得过的大人，去看医生，则完全取决于他。只有这些行动才能真正给他一个答案。搜索感觉像是行动，但事实上，它让他远离了那唯一一个能帮上忙的行动。

在一个读得格外糟糕的夜晚之后，一天傍晚，德告诉了他的母亲。母亲并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生气。她预约了下周的门诊。医生看了看手腕，问了几个问题，解释了那是什么。那是一种常见的、无害的东西。德感到一阵强烈的如释重负，几乎要笑出来。后来他说，最糟的部分根本不是那个肿块，而是那几周夜里独自阅读的日子。

这并不意味着每一个肿块或症状都是无害的。有些不是。正因如此，正确的做法是去看医生，而不是独自搜索。无论答案是什么，一个来自有资质之人的真实答案，都胜过黑暗中一百个吓人的猜测。

那么那位等待了一周的校工托马什呢？那一周过了一半时，他决定不再用手机搜索了。他把自己害怕的事告诉了妻子，把它说出口，让它感觉变小了。他继续工作，继续修门，继续叫着孩子们的名字跟他们打招呼。当恐惧在夜里来临时，他提醒自己，结果不取决于他，但他的休息取决于他。结果出来后，医生要他在饮食上做一些调整，六个月后再来复查。这并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但这是他能够应对的事，而他是头脑清醒地去面对它的。

重新学走路的维克托

维克托六十七岁。两个月前，他做了一次手术，现在正处在漫长的康复期。医生和理疗师给他安排了一套锻炼和短距离散步的计划，每周都比上一周稍长一点。有些日子，他觉得自己很强壮。另一些日子，他的身体似乎在倒退，他担心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样子了。

对维克托帮助最大的，是一个小笔记本，他每天在上面写下自己做了什么。“走到街角又走回来。”“做了两遍锻炼。”“一口气爬完了楼梯。”当他感到灰心时，就往回翻看这些页面。一天一天地看，变化微乎其微。一周一周地看，变化就很清楚了。他的笔记本对他的康复所起的作用，就像马可的笔记本对马可的心所起的作用一样。它提醒他什么是真实的，尤其是在他的感受告诉他相反的那些日子里。

维克托还从塞涅卡那封关于疾病的信里得到了安慰。像塞涅卡一样，他也得到了朋友们的扶持。他的邻居每个星期六陪他散步。他的孙女每天晚上打电话来，听他说那天走了多远。他说，他们的支持是他治疗的一部分，即使没有哪个医生把它写进处方。他学会了接受帮助，对于一个一向凡事亲力亲为的人来说，这并不容易。

维克托每天问的问题是一个斯多葛式的问题，尽管他不会用这个词。每天早上，他问：“今天我的那一部分是什么？”他的那一部分，是做锻炼、遵循医生的建议、好好吃饭、休息和保持耐心。康复的速度并不完全由他决定。当他这样想时，他就较少为遥远的未来担忧，而较多地去做那些在当下有帮助的事。

在艰难的日子里，当他的腿感觉沉重、走到街角似乎都太远时，维克托学会了不用一个早上来评判整个康复过程。他提醒自己，身体不是沿着一条直线痊愈的。理疗师一开始就这样告诉过他，他把这句话写在了笔记本的第一页上。糟糕的一天是一条信息，而不是一个判决。他做自己能做的，必须休息时就休息，明天再试。

实践步骤：照顾身体，安顿心灵

第一步永远是一样的：如果你担心某个症状，就去看医生或其他有资质的医疗专业人士，并遵循他们的指导。这是“取决于我”那一栏里最重要的一个行动。它胜过任何程度的思考、阅读或忧虑。如果你像德那样害怕去，就告诉一个你信任的人，请他们帮你迈出这一步。

第二步，把你对健康的忧虑分到两栏里。取决于你的：预约看病，遵循建议，以合理的方式饮食、活动和休息，提出问题，接受帮助。不取决于你的：检查结果，你的身体如何反应，痊愈的速度，许多年后会发生什么。把你的精力投入第一栏。尽你所能，让第二栏歇着。

第三步，像马可建议的那样，“不用想象添加任何东西”。当你注意到自己的心在描绘可怕的未来画面时，对自己说：“那是一幅画面，不是一个结果。”有些人发现，事先决定从哪里获取有关自己健康的信息很有用。他们选定自己的医生，以及医生推荐的一两个可靠来源，而不是独自一人广泛地搜索，尤其是在夜里。

第四步，留意你身体的问题触及不到的地方。像玛丽亚姆那样，问问自己，你的生活和你的品格中有哪些部分仍然是自由的。你也许不能跑步，但你仍然可以善良。你也许需要多休息，但你仍然可以学习、欢笑和爱。这并不会让困难消失。它提醒你，困难并不是你的全部。

第五步，让别人来帮忙，就像塞涅卡得到朋友们的帮助、维克托得到邻居和孙女的帮助那样。把你正在经历的事告诉一个你信任的人。当别人提供实际的帮助时，接受它。许多人觉得这很难，但接受帮助并不是软弱。它给了别人一个表达关心的机会，也让每个人的担子都轻了一些。

最后一句关怀的话。有时，对健康的忧虑会变得如此强烈，以至于占满了一个人的大部分日子，即使医生已经让他们放心了。如果你遇到这种情况，这是医生或其他有资质的专业人士可以帮上忙的事，值得直接向他们提出来。如果你曾感到自己可能会伤害自己，或者身处危险之中，请立即联系求助热线或医疗机构；如果危险迫在眉睫，请拨打当地的紧急求助电话。

关于健康，斯多葛哲学没有说的话

因为斯多葛派谈论疾病和疼痛时如此平静，他们的话有时会被误解。值得清楚地说一说他们并不是什么意思。

他们的意思不是疾病是想象出来的，也不是坚强的心能治愈身体。塞涅卡和马可都依靠医生，古代世界也很重视医学。当马可写下我们不应该用想象往疼痛上添加任何东西时，他说的是心所制造的额外痛苦，而不是疼痛本身。真实的症状值得真正的医疗关注。

他们的意思不是一个对疾病感到害怕或悲伤的人就是软弱的。斯多葛派承认，有些反应在我们能够思考之前就已经到来，即使是一个智者，听到坏消息时也可能脸色发白。他们下功夫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我们是任由恐惧长成恐慌和无尽的忧虑，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回到下一个合理的步骤上来。

他们的意思不是人们应该隐瞒自己的疾病或拒绝帮助。塞涅卡公开地写到了他不好的身体，也写到了帮助过他的朋友们。维克托的邻居和孙女、玛丽亚姆的同事，还有德的母亲，都说明了同一个道理：和别人一起承担对健康的忧虑，是好好面对它的一部分。

他们的意思也不是健康不重要。他们称它为可取的，是任何一个明智的人都会选择的东西。他们的意思只是，即使我们的健康前途未卜，我们的善良、我们的勇气和我们的仁慈仍然属于我们。这是力量的源泉，而不是忽视身体的理由。

简短练习：给医生的问题与写给身体的一封信

这个练习有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实际的。第二部分是反思性的。你可以分开来做。

第一部分：如果你即将去看病，拿一页纸，写下你想问的问题。忧虑常常让我们在医生面前一坐下就忘了要问什么。事先把问题写下来，就意味着你的忧虑变成了某种有用的东西。你可以写上这样一些问题：“您觉得这是什么？”“我应该留意些什么？”“我什么时候应该复诊，或者打电话来？”“我在哪里可以找到关于这个问题的可靠信息？”把这页纸带在身边，把答案写下来，或者请一个你信任的人陪你一起去，帮你记住。这是把你的精力投入到健康中取决于你的那一部分的最清楚的方法之一。

第二部分：找一个安静的半小时，给你自己的身体写一封短信。一开始可能会觉得有点奇怪。先列出这些年来你的身体为你做过的一些事：载着你去上班，治愈了伤口和瘀青，拥抱过你爱的人，让你尝到食物、听到音乐，在你一生中的每一个夜晚都在不停地呼吸。然后诚实地写下现在艰难的地方：一种疼痛、一种限制、一种恐惧。最后，写下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在医生建议的范围内，你会试着为你的身体做些什么：休息、轻柔的活动、好好吃饭、按时复诊、寻求帮助。

许多人发现，这封信改变了他们和自己身体的关系。对健康的忧虑往往把身体当作一个随时可能背叛我们的敌人。这封信提醒我们，身体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忠实的伙伴，不用吩咐就做了无数的事情。它也提醒我们爱比克泰德的那个观点：身体并不完全取决于我们。我们可以照顾它，却无法命令它；当它艰难挣扎时，那也不是我们的失败。

玛丽亚姆是在一个背痛很厉害的日子里写的这封信。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在感谢身体载着她度过了艰难的六年。“我以前只是在生它的气，”她说，“我忘了去留意它在多么努力地工作。”她把这封信放在抽屉里，在最糟糕的日子里拿出来读。

如果写关于身体的事让你感到强烈的痛苦，就停下来，做点让自己舒服的事。没有必要勉强自己做这个练习。它只是众多工具中的一个，而应对健康忧虑最重要的工具，永远是有资质的专业人士的照护。

本章小结

爱比克泰德把身体算作并不完全取决于我们的事物之一，他教导说，疾病和跛足是身体的障碍，却不是那个作选择的自我的障碍（《手册》第9章）。塞涅卡自己也常常生病，他从学问和朋友那里找到了力量，并告诫人们不要用抱怨让痛苦变得更沉重（《书信》第78封）。马可在他的笔记本里保存了一句话：只要我们记住疼痛的界限，并且不用想象往上添加任何东西，疼痛就既不是无法忍受的，也不是永无止境的（《沉思录》7.64）。

在实践中，这意味着去看医生并遵循他们的指导，把我们的精力投入到健康中取决于我们的那些部分，拒绝往真实的疾病上添加想象的疾病，并且让别人来帮忙。等待结果的托马什、与长期疼痛共处的玛丽亚姆、在午夜搜索的德，以及每周多走一点路的维克托，都说明了照顾身体与安顿心灵可以并行不悖。

在下一章，我们将看看另一个巨大的忧虑来源，一个几乎每个人在人生的某个时刻都会碰到的来源：金钱和财物，以及对不够用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