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圆环没有终点，也没有起点

安东：1746年，一片森林与丘陵之地上的一位伯爵过生日。一位客人把他在宴会上看到的写了下来：一个大得只有烤炉才烤得下的蛋糕，伯爵活了几岁，上面就有几个洞，每个洞里都立着一支蜡烛。

薇拉：这么说，生日蜡烛差不多有三百年了。

安东：据说也许还要更老。不过那是最早有人把它写下来的记载之一。

桌子的上首

薇拉：奎因今晚满七岁了。她坐在桌子上首安东自己的椅子上，头顶是那排铜锅，两只脚离地面还远着呢。

安东：那今晚她就得到这漫长一天里的最后一个面包。一个编成辫子的花环。三根长条编在一起，就像下午我们做鸡蛋辫子面包时那样，然后把辫子弯成一个圈，接起来，接得谁都找不到接缝。

薇拉：为什么是一个圈？

安东：圆环没有终点，也没有起点。在许多地方，从北方的森林到温暖南方的海岛，人们都在生日、婚礼和春天的第一天烤圆环面包。那是一个心愿，愿好事一圈又一圈地转下去。

我教母的厨房，很久以前

薇拉：直到我十二岁，每年我的教母维尔玛都给我烤一个这样的花环。她的厨房里有一只布谷鸟钟，总是慢七分钟，桌上铺着一块黄色的桌布，只有过生日的时候才拿出来。

薇拉：我七岁生日那天，深吸一口气准备吹蜡烛，就在那一刻，布谷鸟从钟里蹦出来叫了起来。我吓得使劲一吹，所有蜡烛一下子全灭了，维尔玛说，那是她见过的最吉利的事。

薇拉：我信了她。现在也还信。从那以后每个生日，我都会留心听有没有布谷鸟叫。

在操作台前

一个花环的分量，约切十二片：中筋面粉500克（4杯），速发干酵母7克（2 1/4茶匙），糖60克（1/4杯加1汤匙），盐8克（1 1/2茶匙），温牛奶200毫升（3/4杯加1汤匙），鸡蛋2个，软化的黄油80克（1/3杯），1个柠檬擦下的皮屑。

另备打散的鸡蛋1个和粗砂糖2汤匙，用在表面。烤箱：180°C (350°F)。

薇拉：孩子把面团拌匀，揉十分钟，揉到柔软光滑。盖上，让它发酵一个半小时，直到变成两倍大。

安东：把面团切成三份。孩子把每份搓成约70厘米（28英寸）长的长条。

薇拉：把三根长条的顶端捏在一起，开始编：右边那根压过中间，再左边那根压过中间，一遍又一遍，一直编到底。

安东：把辫子放在铺了烘焙纸的烤盘上，弯成一个圈，把两头互相塞到对方底下，在下面捏紧。在中间放一只抹了油、能进烤箱的小碗，好让中间的洞保持圆形。

薇拉：盖上，让它发酵四十五分钟。孩子给它刷上蛋液，撒上粗砂糖，像树篱上的霜。

安东：大人烤二十五到三十分钟，烤到深金色，戴上隔热手套端出来。放在晾架上晾凉。

薇拉：把蜡烛插进晾凉的辫子里。由大人来点。头发扎好，袖子挽起来，谁都不要俯身凑到火苗上方。吹灭以后，先把蜡烛拔出来再切。

蜡烛点上，灯光调暗

问：奎因问，为什么辫子的两头要塞到底下。

答：塞到底下，接头就藏起来了，还被花环自身的重量压住，不会散开。要是留在上面，面团发酵的时候两头就会被扯开，圈也就断开了。

三个小问题。第一：辫子要用几根长条？第二：两头放在哪里？第三：什么时候插蜡烛？

答案。第一：三根。第二：互相塞到对方底下，藏在圈的下面。第三：花环晾凉以后。

漫长一天的尽头

薇拉：七支蜡烛。深深吸一口气。看哪。一下子全灭了。

安东：吉利，维尔玛会这么说。今天早上太阳还没出来，我们从燕麦和蜂蜜开始，现在已经在黑夜里围着一个生日花环了，地板上撒着面粉，街上的孩子们一个都还没睡。

薇拉：那就最后再喝一杯吧。冰牛奶里加一把捣碎的草莓和一勺糖，搅匀，粉得像日出前的天空。奎因先喝，然后大家都喝。切花环吧，安东。漫长的一天像一个圆环一样转了一圈，在它开始的这张桌子边结束。

作者的话

谢谢你在这张桌边度过这漫长的一天。我希望这些书页上落过一点面粉，也希望其中有些面包已经变成了你自己的：稍微改动过一点，烤焦过一两回，又在一个更好的早晨重新做过。

我写这本书，是为了我在任何厨房里都最爱的那些时刻：一个孩子守在烤箱门边等着，一个大人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什么事。食谱很重要，但那些时刻更重要。

如果你烤的是来自远方的面包，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在它的故乡吃到它，然后发现，你自己烤的那个面包，其实离它并没有那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