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天　皮姆弄明白了自己是怎样发光的。

今晚的问题是用绿色蜡笔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一个比一个往上爬。“皮姆，你是怎么发光的？会烫到你的肚子吗？我希望不会。一个有一个盖子上扎了洞的罐子、但睡觉前会把萤火虫放走的孩子。”皮姆读的时候笑了，然后他安静下来。这正是渔夫伊沃在港口问他的那个问题。

“我还是不知道答案，”皮姆告诉内尔。他的光一亮一灭，一亮一灭，他看着自己的光。“蝙蝠们说我是星星的一块碎片，伊沃问我会不会烫。我想自己弄明白。”夜风轻轻地敲了敲窗户。“那就跟我来吧，”它说，“我知道河边有一片草地，你的表亲们住在那里。他们会知道的。”

满是萤火虫的河边草地

夜风带着他们飞过黑黑的山丘，皮姆唱：“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然后，他们落进一条慢慢流的小河旁边一片长长的草地里。高高的草摇来摇去，青蛙在芦苇里唱歌。到处，整片草地上，都有小小的光在一闪一闪。好几百好几百只萤火虫在草上面飞，一亮一灭。皮姆的嘴巴张得大大的，然后他欢呼一声，嗖地一下直直地飞到它们中间去了。

内尔笑着飘在他后面，萤火虫们在她身边到处闪。有的闪得快，有的闪得慢。有的闪两下，然后等一等，有的只闪一下，长长的，亮亮的。“闪一闪，闪一闪，亮起来，”内尔说，她想数一数。老比娅落在皮姆旁边的一根草茎上，她的光软软的，稳稳的。“欢迎你，表弟，”她说，“看你的翅膀，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吧。”

皮姆把无花果树上的蝙蝠、港口里的伊沃，还有用绿蜡笔写字的孩子，都讲给比娅听。比娅认认真真地听着每一句话。“蝙蝠们讲了一个好听的老故事，”她和气地说，“很多动物都相信它。可是我们萤火虫不是星星的碎片。我们是小小的甲虫，是有翅膀的小虫子，我们一直都是萤火虫。我们的光是我们自己的。是我们自己在身体里面做出来的。”

“在里面？”皮姆说，他扭过身子去看自己的尾巴。“是的，”比娅说，“在你身体的末端，有一个专门发光的地方。在那里面，有一些特别的东西，跟你吸进去的空气混在一起。它们一混在一起，就会发光。那就是你的光。”内尔飘近了，非常仔细地看着皮姆的尾巴。“闪一闪，闪一闪，亮起来，”她小声说。

“那它会烫吗？”皮姆问，他想起了那封蜡笔信。比娅呵呵地笑了。“一点也不烫，”她说，“灯亮的时候会变热，蜡烛也会变热。可是我们的光是冷光。它几乎不会发热。你可以亮一整夜，也永远不会变热。”皮姆用一条腿摸了摸自己的光，想试一试，真的是这样。它摸起来凉凉的，软软的，跟一直以来一样。

草丛里一闪一闪的暗号

“那我们为什么要闪呢？”皮姆问，“为什么不一直稳稳地亮着？”比娅用触角指着草地对面。“你看，”她说。下面的草丛里，一只萤火虫闪了两下，短短的，快快的。上面的空中，另一只也回闪了两下。然后，两个光朝对方飞过去，碰到了一起。“我们闪光，是为了在黑暗里找到对方，”比娅说，“每一种萤火虫都有自己的闪法。我们就是这样说：我在这里。”

皮姆马上就试了。他闪一下，再闪一下，然后长长地亮一下。在草地对面，一只小萤火虫用一模一样的闪法回答了他。皮姆高兴得转起圈来。“闪一闪，闪一闪，亮起来！”他喊道。内尔把尖角拍在一起，在一根草茎上蹦来蹦去。“那这就是你给我的暗号吧，”她说，“两短一长。要是我在黑暗里找不到你了，我就找这个暗号。”皮姆答应她，他会一直这样闪。

比娅也给他们闪了她自己的暗号，慢慢地亮一下，再轻轻地暗下去。“现在你知道自己是什么了，表弟，”她说，“要是你再见到那些蝙蝠，告诉它们，也告诉那个用绿蜡笔写字的孩子。”皮姆答应他会的。他在草地上空最后翻了一个跟头，所有的萤火虫都对他闪光回答。

很快，夜风吹过高高的草，草浪一层一层地动起来。“现在回家吧，”它说。萤火虫们闪光告别，整片草地上好几百个小小的光。“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他们飞起来的时候，皮姆唱。在很远的地方，小房子在等着，艾达奶奶的灯留在窗边亮着。皮姆对着黑暗闪了他的新暗号：两短，一长。他不是星星的碎片。他是一只萤火虫，他的光是他自己的。

他们轻轻地落在窗台上，条纹石子和朱恩折好的纸旁边。内尔悄悄地爬进她的茶杯，把绿叶的边拉过来，盖在身上当毯子。皮姆在绿叶上坐好，在灯旁边亮着，凉凉的，稳稳的。“灯还亮着。门就在近旁。这里一切都好，”他小声说。他最后给内尔慢慢地闪了一次，两短一长，内尔在梦里笑了。

夏夜里的小小的光

这里有三样小东西，让你今晚找一找。如果你住的地方夏天有萤火虫，找一找萤火虫，看看它的闪光有没有暗号。找一找摸起来不烫的光，天花板上会发光的贴纸，或者一盏小夜灯，想一想它是怎么做出来的。再找一找用自己特别的方式跟你说晚安的人，只有他们才会那样说。然后让你自己的光变暗，变慢，睡吧。

第17天　整片天空在夜里慢慢地转。

“爸爸，看，有一个小小的光在闪，两短一长！”湖边，一个女孩喊道。皮姆正在给内尔闪他的新暗号，就像他在河边草地上答应的那样。他飞过黑黑的山丘，一路都在闪，就是为了练习。现在他在半空中停下来，往下看。一个女孩和她爸爸坐在水边一顶小帐篷旁边。

湖水静得装下了满满一天的星星。湖面上一个水波也没有。内尔飘到湖边，看看水里的星星，又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皮姆唱，他们飞到帐篷那边。罗莎裹在一条大大的毛毯里，对他们挥手。

静静的湖边的帐篷

罗莎的爸爸正在一个小炉子上，从锅里倒热牛奶。他递给罗莎一杯，又给皮姆和内尔一个小小的牛奶瓶盖，里面有三滴热牛奶。“我们不睡觉，要看天空转，”罗莎说，“爸爸说，星星一整夜都在动。”内尔吃惊地抬起头。“是吗？”她问，“我还以为星星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呢。”

内尔为这件事担心了好久。要是星星会动，她怎么才能再找到自己的位置呢？罗莎的爸爸笑了。“我们来看一看吧，”他说，“挑一颗星星，一颗亮的，记住它到底在哪里。”皮姆嗖地飞到岸边。那里立着一棵高高的松树，在天空下黑黑的。就在它尖尖的树顶正上方，亮着一颗亮亮的星星。

松树上面的星星

“那一颗，”皮姆说，“就在松树顶正上方的那颗星星。”他们都看着它，把它记住了。然后罗莎喝牛奶，她爸爸讲了一个故事，讲一只找不到靴子的狐狸。皮姆绕着帐篷追一只飞蛾，追到黑暗里追丢了。内尔沿着湖边滚过去，又滚回来。过了一些时候，湖水还是一动不动。“现在再看看，”罗莎的爸爸说。

皮姆抬头看松树。那颗亮星星已经不在树顶上面了。它移到了一边，往傍晚太阳落下去的那边移了。皮姆一直飞到树顶上去看个清楚。“它动了！”他喊道，“星星在天上走了！”内尔吸了一口气。别的星星也都动了，一起动，都往同一个方向。“转呀转，慢慢转，”罗莎的爸爸说。

在湖边转圈

“可是为什么呢？”内尔问，“星星在往下掉吗？”罗莎的爸爸摇摇头。“不，星星没有往下掉，也没有走远，”他说，“在动的是我们。整个地球是一个大大的圆球，它一直在转，转得很慢很慢。因为地球在转，星星看起来就好像在天上走。它们从东边升起来，一直走到西边。”

罗莎还裹着毯子就跳了起来，差点把杯子碰倒了。“我能给你们看，”她说。她站在一个地方，开始慢慢地转圈，一步一步地转。“我一转，帐篷就从我面前过去了，”她说，“然后是湖，然后是松树。可是它们一点都没动。在转的是我。”她转呀转，转得头都晕了，皮姆跟着她一起转，哈哈地笑。

走过天空的太阳

“太阳也是这样，”罗莎的爸爸说，“每天早上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傍晚从西边落下去。太阳没有在天上跑。是地球在转，所以太阳看起来在动。到了晚上，地球转，星星看起来也在动。”皮姆坐在牛奶瓶盖边上，喝了最后一滴热牛奶，使劲地想。“转呀转，慢慢转，”他轻轻地说。

内尔抬头看着天空看了好久。“所以星星都守着自己的位置，”她慢慢地说，“它们待在一起，全都在一起。整片天空只是看起来在转，因为我们在转。”罗莎的爸爸点点头。“对，”他说，“你的位置还在那里，小星星。它跟别的星星一起转。”内尔的光亮了一点，她笑了，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笑。

风里暖暖的面包香

罗莎现在打着哈欠，她爸爸把她塞进帐篷里。夜风低低地飘过静静的湖面，湖水上第一次跑过一道水波。“回家吧，小家伙们，”它小声说，“过几天晚上，我带你们去一个暖暖的、有新鲜面包香味的地方。”皮姆和内尔对帐篷挥手告别。“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他们飞起来的时候，皮姆唱。

转动的天空下的灯

艾达奶奶的灯在小房子的窗边亮着，是在转动的天空下为他们留着的一盏灯。夜风把他们放在窗台上，皮姆给朱恩闪了一次，两短一长。朱恩睡着了，没有看见，可是没关系。“灯还亮着。门就在近旁。这里一切都好，”皮姆小声说。

内尔躺在她的茶杯里，透过窗玻璃往上看。在小房子上空，星星好像在天上走，走得那么慢，谁也看不出来。地球在转，房子跟着它转，灯也转，茶杯也转，两个朋友也转。“转呀转，慢慢转，”内尔小声说。她的光暗了。皮姆的光暗了。他们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