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天　星星是离得很远很远的大太阳。

今晚，一个小小的人送来了一个问题，是从斜屋顶下面的一张床上送来的。“皮姆，星星看起来那么小。它们真的很小吗，还是只是看起来这样？一个从天窗里数了七颗星星、后来数乱了的孩子。”内尔从皮姆的肩膀后面读着问题。“我听过好多答案了，”她说，“篝火，毯子上的洞，多得数不完。哪个答案才是真的呢？”

夜风呼呼地吹到窗边，带着一股暖暖的香味。“我说话算话，”它说，“今晚我们去一个暖暖的、有新鲜面包香味的地方。”内尔笑了，皮姆高兴地翻了个跟头。他们爬到风上，风带着他们飞过花园的大门。“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皮姆唱，小房子在他们身后变得小小的。

他们飞进一个睡着的村子，那里的街道弯弯曲曲，窗户都黑着。只有一扇窗户是亮的，低低的，在一条小巷的尽头附近。暖暖的金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洒到石子路上，还带着一股最好闻的香味。皮姆和内尔往里偷看。一个胳膊上沾着面粉的大个子男人，正在一张长长的木桌边干活。在他身后，一个大大的砖炉子发着橙色和红色的光。

托马斯整夜都在他的炉子边干活，这样村子里早上就有面包吃了。他正在推着、叠着一大团面。“揉一揉，叠一叠，暖暖的，金金的，”他对自己唱。这时，他看见了窗边的皮姆和内尔，就用沾满面粉的手招呼他们进来。“从黑地方进来吧，小光点们，”他说，“炉子旁边有地方。”

砖炉子旁边的面包师

皮姆嗖地飞进去，落在一袋面粉上，扬起一小团白白的面粉。内尔坐在一个和面盆的边上。内尔把那个孩子的问题问了托马斯，还把他们听过的所有答案都告诉了他。一只狐狸说过，星星是远处的篝火。一只野兔说过，星星是黑毯子上的洞。海龟们还想把它们一颗一颗全数完。托马斯听着，手里不停地揉面。

“这些都是好故事，”托马斯说，“人们讲了好久好久了。可是我要告诉你们，研究天空的人弄明白了什么。你看到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太阳。每一颗都是一个大大的、非常大的、熊熊燃烧的光球，跟我们自己的太阳是一样的东西。好多星星甚至比我们的太阳还大。”皮姆差点从面粉袋上掉下来。“比太阳还大？”他喊道。

“那它们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小？”内尔问。托马斯指着窗外，指向长长的黑黑的小巷。在远远的地方，就在巷子的最尽头，有一个小小的光点。“那是牛奶棚上面的提灯，”托马斯说，“那是一盏大提灯，走近了看很亮很亮。可是它离得远，所以从这里看起来很小。”他打开炉门，热气和光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们的太阳是一颗离我们很近的星星，”托马斯说，“所以它看起来又大又亮，把整个白天都照得亮亮的。别的星星也都是太阳，可是它们离得非常非常远。它们远得看起来小小的，在夜里只是一个个小光点。”皮姆飞到窗边，看着外面远远的提灯。然后他抬头看星星。“揉一揉，叠一叠，暖暖的，金金的，”托马斯唱。

“有谁能把它们全数完吗？”内尔问。托马斯笑了，抖掉手上的面粉。“星星多得谁一辈子也数不完，”他说，“就连聪明的海龟，夜晚也会不够用。”内尔想着她自己的位置，在所有那些远远的太阳中间。在上面的什么地方，有一个位置在等着她，天空的一扇窗户里留着一盏亮着的灯。

托马斯从炉子里拉出一盘小面包。他掰开一个，给了皮姆和内尔每人一小块暖暖的面包屑。这时，他的妻子穿着睡裙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条小小的红围巾，是她用剩下的毛线织的。“给小星星的，”她说，“你们的朋友风说，你们要去一个很冷很冷的地方。”内尔把红围巾绕在身上，正合适。

夜风从开着的门吹进来，把面粉吹成一小团一小团的云。“现在回家吧，要在村子醒来以前，”它说。“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皮姆唱，他们飘过一个个屋顶。在他们身后，面包房的窗户亮着暖暖的金光。在他们前面，远远的地方，艾达奶奶的灯在小房子的窗边亮着。“揉一揉，叠一叠，暖暖的，金金的，”内尔小声说。

他们落在窗台上的时候，天还黑着。内尔爬进她的茶杯，还围着她的红围巾。皮姆在绿叶上坐好，他身上还有新鲜面包的香味。艾达奶奶的灯亮着，为他们留着，就像一直以来那样。“灯还亮着。门就在近旁。这里一切都好，”皮姆说。在小房子上空，所有远远的太阳都亮着。

窗外远远的太阳

这里有三样东西，让你今晚睡着以前找一找。找一找离得远远的一盏灯，一盏路灯，或者路那头的一扇窗户，看看它看起来有多小。找一找离你很近的一盏灯，看看它看起来有多大，多亮。再找一颗星星，记住它是一个太阳，又大又亮，离得非常非常远。然后闭上眼睛睡吧，暖暖的，安安心心的。

第4部　天空给我们看的东西

皮姆和内尔去了最冷、最黑、最高的地方，那里的天空又宽又晴。在那里，天空给他们看它那颗不动的星星，看别的星星，看好多种颜色。每个夜晚，都跟平常一样，在留着灯的小房子里结束。

第19天　北边有一颗星星几乎不动。

“是谁在那里，跑到我的冰上来，还围着一条红围巾？”一个又小又尖的声音喊道。皮姆和内尔刚刚落在一大片平平的雪和冰上。这里非常冷，非常黑。内尔把面包房带来的红围巾在身上裹得更紧了。面包师的妻子说得对，这个地方比他们去过的哪里都冷。皮姆呼出的气变成了一小团一小团的白雾。

一只白狐狸从一道冰坎后面小跑出来。她有一身厚厚的白毛和一条蓬蓬的尾巴，她的眼睛在皮姆的光里闪着。“我叫西尔，”她说，“这里是最北边，冰一直铺下去，铺下去。”皮姆绕着她嗖嗖地飞了两圈，好让自己暖和一点。“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他唱。西尔笑了，对着他甩甩尾巴。

最北边冰上的狐狸

在他们上面，天空大得不得了，黑黑的，满是星星。内尔抬头看，慢慢地转了一圈。“好多啊，”她说，“它们都在动，对吗？罗莎的爸爸说，地球在转，所以星星看起来在天上走。”西尔点点头。“它们是在动，”她说，“除了一颗。往上看，差不多就在我们头顶正上方。你看见那颗星星了吗？”

皮姆顺着西尔的鼻子指的地方看。在他们上面高高的地方，差不多在头顶上，亮着一颗稳稳的星星。它不是天上最大的，也不是最亮的。可是它就在北边，孤零零的，旁边没有别的亮星星挤着。“那是北极星，”西尔说，“它几乎不动。静静的星星，别走开。我妈妈以前总是这样对它说。”

冰坎上的记号

“我们来试一试，”皮姆说。他飞到冰坎顶上。北极星正好亮在冰坎最高的那个尖尖的正上方。在它旁边低一点的地方，皮姆又挑了一颗星星记住。“现在我们等着，”他说。于是他们等着。西尔蜷起身子，用尾巴盖住鼻子。内尔缩进她的红围巾里，皮姆来来回回地嗖嗖飞，好让自己暖和。

等着好冷，所以西尔跳起来，要跟皮姆比赛跑。他们一起冲过冰面，狐狸又跑又滑，萤火虫贴着雪低低地嗖嗖飞。内尔在他们后面一蹦一蹦地跟着，从一个滑滑的冰坡上一直滑下去，转着圈，红围巾在身后飘起来。西尔赢了，可是皮姆说，那只是因为她有四条腿。他们都笑了，笑得呼出的气变成了云。

过了好久，皮姆又飞到冰坎上。北极星还在同一个尖尖的正上方。它几乎一点也没动。可是第二颗星星走了好远。它顺着一条弯弯的线，绕着北极星慢慢地走了一段。“静静的星星，别走开，”皮姆说，他高兴地转起圈来。“它没走开！别的星星都绕着它转，可是它没走开！”

西尔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整片天空好像都在绕着北极星转，”她说，“地球在转，北极星差不多就在地球顶上的正上方。所以它几乎不动，别的星星整夜都绕着它转圈。”内尔从这颗星星看到那颗星星。然后她又看着北极星，它在北边稳稳的，很有耐心，就像天空的窗边留着的一盏亮着的灯。

西尔在北边的灯

“那颗星星是我的灯，”西尔轻轻地说，“我跑到冰上很远的地方去找吃的时候，就找它。我总是知道北边在哪里，总是能找到回我的窝的路。”皮姆想起了小房子窗边艾达奶奶的灯。它也待在一个地方等着，这样他总能找到回来的路。“静静的星星，别走开，”他对它小声说。

“每个人都能看见北极星吗？”内尔问。西尔摇摇头。“不是每个人，”她说，“你越往南走，它在天上就越低。到了最南边，它就完全看不见了，落到世界的边下面去了。这是夜风告诉我的，夜风哪里都去过。那下面的企鹅们有别的星星，是我们在这上面从来看不到的星星。”内尔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别的星星？”她说。西尔只是咧嘴笑。

这时，夜风贴着冰面低低地吹过来，扬起一小团亮晶晶的雪。“现在回家吧，小家伙们，”它说，“一个晚上冻这么久，够了。”西尔摇着她蓬蓬的尾巴。“再来看我的星星呀，”她喊道。“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皮姆唱，风带着他们离开了，往南，再往南，飞过黑黑的大海和睡着的大地。

北极星下面等着的灯

在小房子里，艾达奶奶的灯还在窗边亮着。皮姆远远地就看见了它，对它闪了他的暗号，两短一长。夜风把他们放在窗台上。内尔爬进她的茶杯，取下红围巾。她把围巾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朱恩的纸和条纹石子旁边。“灯还亮着。门就在近旁。这里一切都好，”皮姆说。

透过窗玻璃，内尔又找到了北极星。在这里，它在天上比在冰上低多了。可是它就在那里，稳稳的，静静的，别的星星慢慢地绕着它转。“静静的星星，别走开，”内尔轻轻地说，她的光变得又软又暗。皮姆在绿叶上蜷起身子，终于暖和了。灯亮着。房子静静的。两个朋友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