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天　企鹅们在南边看到不一样的天空。

今晚来了一封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寄来的信，折得小小的，走了很长的路，皱巴巴的。“给皮姆和小星星。我住在南边，我们那里的冬天在一年的中间。我爷爷说，我们的天空跟你们的不一样。这是真的吗？一个每天晚上都抬头看、却从来没看到过你们的北极星的孩子。”内尔把信读了两遍。“西尔也这么说过，”她小声说。

在最北边的冰上，白狐狸西尔跟他们讲过最南边的事。她说，那下面的企鹅们有别的星星，是北边从来看不到的星星。从那以后，内尔一直在想这件事。没有人说，她就自己系上了红围巾。夜风在窗边笑了。“对，那里也很冷，”它说，“抓紧啦。这是最远的一次旅行。”

往南的最长的一趟

夜风带着他们往南，往南，再往南。他们飞过黑黑的大地，然后飞过宽宽的大海，然后又飞过更多黑黑的大海。“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皮姆唱，内尔跟他一起唱。皮姆不停地回头看北极星。他们越往前飞，它在天上就越低，越低。最后，它滑到世界的边下面，不见了。

一大群企鹅

他们落在一片大大的白色的雪和冰的岸上，在世界的最南边。现在是夜里，非常冷。他们周围站着企鹅，有好几百只，黑白相间，挤成一团取暖。小塔普摇摇摆摆地走过来，盯着内尔的红围巾看。“摇一摇，滑一滑，抬头看，”她说，她扑通一下趴在肚皮上，从皮姆的鼻子前面滑了过去。

皮姆笑着嗖嗖地追她，内尔在他们俩后面滑。他们顺着一个长长的冰坡滑下去，在坡底转着圈，滚成了一堆。塔普的爷爷摇摇摆摆地走过来，慢慢的，很有派头，来看看是什么这么吵。“摇一摇，滑一滑，抬头看，”他说，他真的抬头看了看天。“晴朗的晚上我们总是这么说，”塔普解释说，“先玩，然后抬头看。”

头顶上陌生的星星

皮姆和内尔抬头看。天上满是星星，可是好多星星皮姆都不认识。哪里都没有北极星，连低低的地方也没有。倒是有一个小小的、亮亮的星星十字架，立在黑暗里。离它不远，有两片软软的、雾蒙蒙的光，淡淡地亮着。“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些，”皮姆说，“在小房子那里没见过，在最北边的冰上也没见过。”

“当然没见过，”塔普的爷爷说，“地球是一个大大的圆球。你住在上半边，就看到上半边上空的星星。你住在这下面的下半边，就看到下半边上空的星星。有些星星我们只有在南边才看得到，有些星星你们只有在北边才看得到。”塔普使劲地点头。“我们的小十字架是我们的，”她骄傲地说。

把斑马的说法说对

内尔想起了宽宽的草原，还有那匹甩着尾巴的斑马。“一匹斑马告诉我们，世界上每个人看到的星星都一样，”她说。塔普的爷爷歪着头想了想。“你们的斑马说对了一部分，”他和气地说，“好多星星在世界的两半边都能看到。可是不是所有的星星都这样。北边的人能看到一些我们从来看不到的星星，我们也能看到一些他们从来看不到的星星。”

“那给我们写信的孩子，看得到我们从来没见过的星星，”皮姆慢慢地说，“我们看得到北极星，那个孩子却从来看不到。”他高兴地嗖嗖地转着圈往上飞。内尔飘在他旁边，抬头看着小十字架。在这片大得不得了的天空里，或者在北边的天空里，她自己的位置在等着她。那是天空的窗边留着的一盏亮着的灯，她一定会找到它。

塔普送的羽毛

塔普抖了抖身子，一根小小的灰羽毛从她胸前飘了下来。它软软的，毛茸茸的，是她小时候留下来的。她用嘴把它捡起来，递给内尔。“让你在回家路上暖暖和和的，”她说。内尔把羽毛塞进她的红围巾里，痒痒的。“我会一直留着它，”她说。“摇一摇，滑一滑，抬头看，”塔普说，她最后一次滑走了。

夜风在冰上打着旋儿吹过来，把雪吹得到处飞。“回家吧，小家伙们，”它说，“小房子很远，可是我很快。”皮姆和内尔对所有的企鹅挥手，企鹅们也拍着鳍脚回答他们。“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他们飞起来的时候，皮姆唱。往北飞的路上，夜风又说话了。“过几天晚上，我带你们去一个又高、又干、又非常黑的地方，”它说。

终于，艾达奶奶的灯出现在眼前，在小房子的窗边亮着。夜风把他们轻轻地放在窗台上。皮姆抬头看，北极星又回来了，回到了它的位置上。内尔悄悄地爬进她的茶杯，手里还拿着灰色的企鹅羽毛。她把它轻轻地放在条纹石子和红围巾旁边。“灯还亮着。门就在近旁。这里一切都好，”皮姆小声说。

世界两半边的星星

这里有三样东西，不管你在世界的哪里，都可以在今晚找一找。从你的窗户找一颗星星，想一想远方一个也许永远看不到这颗星星的孩子。找一样让你暖暖和和的、软软的小东西，一条毯子，一只袜子，或者一个玩具。再找一找你自己家上面的天空，今晚只有这片天空是完完全全属于你的。然后闭上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睡吧。

第21天　在黑黑的夜里，星星穿着好多种颜色。

“抓紧你的羽毛，内尔！”皮姆喊道。夜风把他们放在一片宽宽的平原上，那里很高，离什么都很远。地面又干，石头又多。一阵冷风吹过平原，扯着皮姆的翅膀，也扯着内尔小小的光。然后，它一下子把那根小小的企鹅羽毛从内尔的尖角里扯走了。

羽毛转着圈飞进了黑暗里，皮姆嗖地追过去。可是羽毛不见了，飞到石头上面远远的地方去了。“那是企鹅们送我的礼物，”内尔小声说。皮姆落在她旁边，收起翅膀。“羽毛会飞走，可是企鹅们还是你的朋友，”他说。内尔慢慢地点点头，然后她抬头一看，就忘了难过。

干干的平原上的天空

平原上空的天，非常黑，非常满。这上面的空气又薄又干，一点雾也没有，一片云也没有。附近没有小镇，也没有亮亮的灯，所以星星成千上万地出来了。“看，皮姆，”内尔小声说，“它们不全是一个颜色的。”内尔说得对。有的星星是蓝白色的，有的是黄色的，还有几颗是橙色的。靠近地面的一颗低低的星星，发着软软的红光。

“蓝白色，金黄色，橙色，红色，”皮姆说，他从一块石头嗖地飞到另一块石头，想看得更清楚。“蓝白色，金黄色，橙色，红色！”他转了一个圈。“我一直以为星星都只是白色的。”内尔自己淡淡的白光一上一下地晃着。“我是什么颜色的？”她问，“颜色能说明一颗星星的什么事吗？”皮姆不转了，因为他不知道。“我们去找一个知道的人吧，”他说。

在平原那边，一座石头小屋旁边烧着一小堆火。莉娜和她爷爷坐在火边，附近的圈里睡着一群毛茸茸的动物。爷爷围着一条长长的灰围巾，莉娜披着一条有蓝条纹的红披肩。“一只萤火虫！”莉娜说，“他旁边那个小小的亮亮的是谁呀？”皮姆飞近了火堆。“这是内尔，”他说，“她是一颗小星星，她在想办法找回家的路。”

爷爷的炭火

莉娜的爷爷一点也不吃惊。“在这上面的平原上，我们每天晚上都看星星，”他说，“你们想问星星什么事？”内尔飘到火苗旁边。“为什么星星有这么多种不同的颜色？”她问。爷爷笑了，指着火堆里面。

“看火堆边上那些深红色的炭，”他说，“那是火最不热的地方。现在看中间，那里是黄色的，差不多是白色的。那是最热的地方。星星是离得很远很远的大太阳。”他抬头看了看。“它们的颜色告诉我们它们有多热。蓝白色的星星最热，黄色的在中间。橙色和红色的星星是不那么热的。”

“我们自己的太阳也是一颗星星，”莉娜说，“它是黄白色的，在中间。”皮姆抬头看。“蓝白色，金黄色，橙色，红色，”他慢慢地说，“最热，然后是热，然后是不那么热，然后是最不热。所以蓝色的那颗一点也不冷吗？”爷爷哈哈地笑了，笑声又低又暖。“一点也不冷，”他说，“蓝色的那颗最热，红色的那颗最不热。”

内尔低头看着自己淡淡的白光。“那我在中间，”她说，“我不是最热的，也不是最不热的。”莉娜拍着手说，对一颗小星星来说，这正合适。内尔的光高兴地闪了一下，皮姆也对她闪了一下。他们四个在火边坐了一会儿，说着头顶上的颜色。蓝白色，金黄色，橙色，红色。

红毛线

很快，夜风呼呼地吹过石头。“该走了，”它说。莉娜从她的披肩上抽出一根松了的红线，打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她把它递给内尔。“这是给那些不那么热的红星星的，”她说，“也算是补你的羽毛。”内尔把线紧紧地捧着，谢了她。皮姆把线的另一头绕在自己的腿上，这样风就不能把这件礼物也带走了。

夜风把他们托起来，他们对莉娜和她爷爷挥手，一直挥到火堆变成一个小小的橙色的点。平原在他们下面变得又小又黑。皮姆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扇着翅膀，开始唱：“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内尔也唱给他听，红线在他们中间飘着。在他们上面，彩色的星星一直亮着，蓝白色，金黄色，橙色，红色。

在前面很远的地方，一点小小的黄光在黑暗里等着。那是小房子窗边艾达奶奶的灯。艾达奶奶每天晚上都让它亮着，这样黑夜里还在外面的谁都能找到回来的路。“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皮姆又唱了一遍，现在唱得更轻了。夜风把他们放在窗台上。屋里，朱恩在她的椅子上睡着了。

皮姆从腿上解下红线，内尔帮他把它系在茶杯柄上，打成一个小蝴蝶结。朱恩动了动，睁开一只眼睛。“你们回来啦，”她嘟囔着，“茶杯上那根红线是什么？”“是从远方带来的礼物，”内尔轻轻地说。朱恩笑了，又闭上了眼睛。皮姆看看灯，看看蝴蝶结，又看看内尔的白光。“灯还亮着。门就在近旁。这里一切都好，”他小声说。

内尔在窗台上的茶杯小床里蜷起身子，皮姆在她旁边的绿叶上坐好。外面，星星一直亮着它们所有的颜色，就算没有谁在那里说出它们的名字。蓝白色，金黄色。橙色，红色。小小的红蝴蝶结静静地挂在茶杯上，灯在窗边一直亮着，暖暖的，黄黄的。慢慢地，慢慢地，小房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