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天　早上星星也还在那里。

亲爱的皮姆，每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星星都不见了。它们去哪里了？我醒着玩的时候，它们一整天都在睡觉吗？一个想在太阳出来以前知道答案的孩子。皮姆把信大声念给内尔听，内尔在茶杯小床里坐得直直的。从山顶回来以后，她心里想的就是这个问题。

“苔丝说，早上星星也还在上面，”内尔说，“可是谁都看不见它们，怎么会还在呢？”做茶杯小床的那一天，艾达奶奶告诉过他们她爸爸说的话，说星星白天睡觉。现在他们听到了新的说法。夜风轻轻地摇了摇窗户。“你们自己来看看吧，”它说，“我知道一片岩石海岸，那里的早上来得早。”

天亮以前的岩石海岸

夜风带着他们飞过远远的黑黑的大海。“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海浪在下面翻滚的时候，皮姆唱。然后，他们来到一片满是高高的灰石头的海岸。海浪拍在石头上，溅起白白的水花。皮姆嗖地一下从水花里直直地穿过去，从另一边飞出来，抖掉翅膀上的水珠，哈哈地笑。内尔从一块石头蹦到另一块石头，湿湿的石头在她的光下闪闪发亮。

石头顶上站着一座灯塔，老埃黛端着一杯茶坐在灯塔的台阶上。她下面一块平平的石头上，躺着一只灰色的海豹，正在打呼噜。天还是黑的，可是在大海的最边上，一条细细的淡淡的线正在变宽。“你们来得正好，”埃黛对皮姆和内尔说，“马上就要开始了。”

看着星星变淡

他们坐在她旁边的台阶上，抬头看。一开始，星星又亮又多。然后，慢慢地，大海边上那条淡淡的线变宽了。天空从黑色变成深蓝色。暗暗的小星星一颗一颗地不见了。“淡了，淡了，还在那里，”埃黛轻轻地说。这是她每天早上坐在台阶上都说的一句小歌谣。然后只剩下最亮的几颗星星了，天空变成了更淡的蓝色。

“它们去哪里了？”内尔问。她的光有一点发抖。“它们睡着了吗？”埃黛摇摇头，笑了。“很多人这么说，这样说很温柔，”她说，“可是它们全都还在那里。早上它们哪里也不去，也不睡觉。太阳正在升起来，阳光非常非常亮。它把整片天空都装满了，所以它把星星从我们眼前藏起来了。”海豹睁开一只眼睛，哼了一声。“她每天早上都这么说，”他嘟囔着，“这是真的。”然后他又打起呼噜来。

“淡了，淡了，还在那里，”最后一颗亮星星淡进蓝色里的时候，埃黛又说了一遍。然后，太阳从海上探出头来，红红的，金金的，大大的。皮姆飞进第一缕暖暖的阳光里，高兴地转起圈来。“看我！”他喊道。内尔笑了，因为她几乎看不见他了。“皮姆，你在哪里？”她喊，“你的光不见了！”

阳光下皮姆的光

“我的光没有不见，”皮姆喊回来，他觉得很奇怪，“我跟平常一样亮着呀。”他飞下去，钻进石头中间一道深深的缝里，那里还是阴阴的，暗暗的。一下子，他又出现了，在黑暗里是一个亮亮的金色光点。然后他又飞回阳光里，他的光几乎看不见了。“哦！”内尔说，“你的光还亮着，可是阳光把它藏起来了。”

“星星也正是这样，”埃黛说，“白天的时候，星星也在天上。它们一整天都亮着，跟晚上一样。可是阳光太亮了，我们看不见它们。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它们就又出现了。”内尔抬头看着亮亮的蓝天。在上面的什么地方，被阳光藏起来的，是所有的星星，它们还亮着。“淡了，淡了，还在那里，”她小声说。

埃黛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颗滑滑的圆石子，灰色的，中间绕着一道白条纹。“给你家里的朋友，”她说，“就是在纸上写问题的那个女孩。”内尔小心地接过来。这时，夜风从石头上面吹下来。“快回家，要在小房子醒来以前，”它说。“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皮姆唱，他们飞进了风里。

海鸥在石头上醒来，开始互相叫唤。海豹扑通一声滑进水里，游走去找早饭了。埃黛喝完了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哪天早上都可以再来，”她说，“我们再一起看星星躲起来。”皮姆和内尔答应她一定来，他们在灯塔上面高高的地方对她挥手。

他们回到小房子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因为那里的早上来得晚一些。艾达奶奶的灯在窗边亮着，是为他们留着的一点小小的光。内尔把条纹石子放在窗台上，挨着朱恩的纸。然后她爬进茶杯，打了个哈欠。“灯还亮着。门就在近旁。这里一切都好，”皮姆小声说。在屋顶上面，星星亮着，它们会一整天都亮着。

藏在光里的东西

这里有三样东西，让你今晚和明天早上找一找。找一找傍晚的第一颗星星，就在天变黑、阳光慢慢消失的时候。找一找一个小小的光，一盏小夜灯或者一只萤火虫，看看它在黑暗里是不是比在亮亮的房间里更看得清。再找一找早上的天空，记住星星还在那里，在蓝天后面亮着。现在慢慢地，慢慢地闭上眼睛，休息吧。

第15天　港口上空的空气从来不安静。

“当心绳子，小光点们，不然你们会缠到我的网里去的！”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水面上传过来。皮姆正好来得及一拐，嗖地从一堆渔网上面飞过去。内尔撞到一根木头柱子上，咯咯笑了。夜风把他们放在一个热热闹闹的渔港里，黑黑的水面上满是摇摇晃晃的小船。小船吱吱响，绳子啪啪响，浪花哗啦哗啦地拍着石头。

那天早上，朱恩在窗台上发现了条纹石子。她把它放在口袋里装了一整天，睡觉的时候，又把它放回了茶杯旁边。“白天也有星星，”她说过，“这是一件很好的真的事。现在再去弄明白一件吧。”所以，他们又来到了外面的世界。“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皮姆唱，他在小船上空翻了一个跟头。

夜里港口的小船

那个低沉的声音是老伊沃的。他坐在他的蓝色小船里补网，桅杆上挂着一盏提灯。一只橘色的猫坐在船头，盯着水里找鱼。伊沃每过几分钟就抬头看看天，因为他很快就要开船出海了。“今晚天晴，也没有风浪，”他说，“可是星星闪得很厉害，所以上面高高的地方，空气很忙。”

屋顶男孩的说法

内尔抬头看，星星闪得很厉害，在港口上空又闪又抖。“在热闹小镇的屋顶上，一个男孩告诉我们，星星在对他眨眼睛，”她说，“它们现在在对你眨眼睛吗？”伊沃哈哈地笑了，笑声又大又暖。“这样想挺好的，”他说，“很多人这么说。可是不对，星星没有在眨眼睛。是空气让它们一闪一闪的。”

高处流动的空气

“空气？”皮姆说。他从来没怎么想过空气，除了夜风带着他飞的时候。“在我们上面，有好多好多空气，”伊沃说，“又高又厚。它从来不安静。暖空气和凉空气总是在上面动来动去，混在一起。星光要穿过所有这些空气，才能来到我们的眼睛里。”他在网上打了一个结。

“流动的空气把星光往这边弯一点点，又往那边弯一点点，”伊沃说，“所以星星看起来好像在跳，在闪。抖一抖，晃一晃，亮一亮。我爸爸以前就这么说。”内尔试了试。“抖一抖，晃一晃，亮一亮，”她说，她让自己的光一亮一灭地抖着。猫转过头，用大大的绿眼睛盯着她看。

提灯上面晃动的空气

“过来，我给你们看，”伊沃说。他指着他那盏热热的提灯正上面的地方。“离热玻璃远一点，透过它上面的空气，看隔壁那条船的桅杆。”皮姆和内尔看过去。那根桅杆好像在晃，在扭，可是它明明一动不动地立着。“提灯上的暖空气在流动，”伊沃说，“它把桅杆的光弄弯了，桅杆看起来就在晃。我们上面高高的空气，对星星也是这样。”

水面上低低的星星

皮姆嗖地飞到高处，把整片天空看了一圈。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正头顶上的星星只闪一点点，可是靠近海面低低的星星闪得厉害多了。“为什么低低的那些闪得最厉害？”他问。“聪明的萤火虫，”伊沃说，“你往低处看，靠近天边的地方，就要透过更多的空气。流动的空气越多，闪得就越厉害。”

内尔飘下来，坐在船边上。“所以星星一路上都稳稳地亮着，”她慢慢地说，“光到这里的时候，是流动的空气让它们看起来一闪一闪的。”伊沃点点头。“抖一抖，晃一晃，亮一亮，”他说。然后他拿起提灯，很仔细地看着皮姆。“现在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小家伙，”他说。

给皮姆的问题

“你是怎么发出自己的光的？”伊沃问，“你没有提灯，也没有油。它会烫吗？”皮姆张开嘴，又闭上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软软的光。“从来都不觉得烫，”他说，“可是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发光的。”雨林里的蝙蝠们说过，他是星星的一块碎片。皮姆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他想弄明白。

离开港口的提灯

伊沃解开绳子，从石头边把船推开。别的船一条一条地跟着他开出港口，每条船的桅杆上都挂着一盏提灯。猫站在船头，尾巴翘得高高的。“祝你们打到好多鱼！”内尔喊，皮姆闪了三下光。这时，夜风呼呼地吹到水面上来。“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皮姆唱，他们飞过港口，飞走了。

小窗户里的一盏灯

在他们下面远远的地方，渔船是黑黑的海上一个个小小的光点。在前面远远的地方，有一个他们最熟悉的光。那是艾达奶奶的灯，留在小房子的窗边亮着，这样总会有谁知道路。夜风把他们放在窗台上，条纹石子旁边。“灯还亮着。门就在近旁。这里一切都好，”皮姆小声说。

内尔悄悄地爬进她的茶杯，透过玻璃往上看。花园上空的星星在流动的空气里轻轻地闪着。“抖一抖，晃一晃，亮一亮，”她轻轻地说，轻得皮姆差点听不见。皮姆在绿叶上坐好，看着自己的光。他是怎么发光的呢？他还不知道。他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慢，他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小房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