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天　皮姆和内尔又在小房子里休息。

今晚来了一个问题，是一个睡不着的小朋友问的。“皮姆，你特别特别想家的时候，会做什么呢？一个在别人家过夜、灯还亮着的孩子。”皮姆把问题读了两遍，然后看了看内尔。内尔对想家这件事知道得清清楚楚，因为她想她的家已经想了好久了。

窗台上的叶子

到了早上，雨林里的那片绿叶还在窗台上。它在夜里干了一点，边上卷了起来，朱恩拉开窗帘的时候发现了它。“这是从哪里来的？”她问，她把它举到光下面看。“从一片满是蝙蝠和雨的森林里来的，”皮姆说，他把整个故事讲给她听。朱恩睁大眼睛听着，一直到讲完都没说一句话。“星星的一块碎片，”她慢慢地说，“这是真的吗？”

“我们还不知道，”内尔在茶杯小床里说。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出去旅行。夜风绕着烟囱轻轻地吹，说：“今晚休息吧，小家伙们。在家里休息。”于是皮姆绕着花园嗖嗖地翻了三个跟头，只是为了好玩，然后回到了窗台上。“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他唱。艾达奶奶在厨房里冲可可，厨房的钟在嘀嗒嘀嗒地走。“嘀嗒，嘀嗒，厨房的钟，”朱恩跟着唱。

艾达奶奶把可可端到窗边，在她的大椅子上坐下。朱恩拿着绿叶，爬到她腿上。皮姆坐在杯子边上，内尔从杯口探出头来。外面，天空晴晴的，满是星星。忽然，一道亮亮的光划过黑夜，然后就不见了。“哦！”朱恩喊道，“你们看见了吗？”皮姆转了两圈去找，可是那道光已经没有了。

窗边的愿望

“一颗流星，”艾达奶奶说，“看见流星的时候，要许一个愿。我奶奶这么告诉我，她的奶奶也这么告诉她。”朱恩紧紧地闭上眼睛，对着她的可可小声许了一个愿。皮姆也许了一个愿，很轻很轻。然后大家都看着内尔，内尔没有笑。她抬头看着天空，她的光变得又暗又小。

“内尔？”皮姆说。他飞进茶杯，落在她旁边。“我想家了，”内尔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那是一颗星星在往下掉吗？跟我掉下来一样？它现在也迷路了吗？”一开始谁也没回答，厨房里的钟还在嘀嗒嘀嗒地走。“嘀嗒，嘀嗒，厨房的钟，”朱恩小声说，因为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艾达奶奶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我们听了好多好多说法，”艾达奶奶轻轻地说，“猫头鹰说一个样，狐狸说另一个样。蝙蝠们又说一个样。”皮姆点点头，因为这是真的。海龟们数过了，青蛙们往水里看过了，斑马说每个人看到的星星都一样。“好多好多说法，”皮姆说，“可是我们还是不知道回家的路。”内尔的光闪了闪，又暗了一点。

朱恩在艾达奶奶腿上坐得直直的。“那我们去弄明白什么是真的吧，”她说，“不是大家怎么说，而是真的、真真正正是什么样。我们可以看，可以问，再看一看。”内尔抬起头。“我们真的能弄明白吗？”她问。“能，”朱恩说，“仔细看天空的人，知道好多好多事情。”艾达奶奶笑了，摸了摸朱恩的头发。

朱恩从桌上拿了一支铅笔和一小张纸。她用大大的、认认真真的字写了几个字：“什么是真的？”她把纸折了两下，塞进茶杯里，就放在内尔旁边。“好了，”她说，“现在这就是我们的问题。”内尔用她的光尖碰了碰那张纸。皮姆飞上去，坐在杯口上。“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他唱给她们俩听。

艾达奶奶没有把灯从窗边拿走，因为她从来都不拿走。“这盏灯是给黑夜里还在外面的每一个人的，”她说，“它说，有人在等着。”内尔看着那盏灯看了好久。“上面也有人在等我，”她说，“在天空的一扇窗户里，留着一盏亮着的灯。”她的光亮了一点。“灯还亮着。门就在近旁。这里一切都好，”皮姆轻轻地说。

这时，皮姆想起了那个孩子的问题，那个想家的孩子。“我在很远的地方想小房子的时候，就会想那盏灯，”他对内尔说，“我想它放在哪里，它有多暖，谁坐在它旁边。这样家就又觉得近了，就算夜风把我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也一样。”内尔点点头，她使劲地想着天上的一个地方，一个她怎么也想不太起来的地方。

朱恩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艾达奶奶把她抱去睡觉了。可可杯子空空地放在窗台上。内尔在折好的纸旁边蜷起身子，皮姆在绿叶上坐好。厨房里，钟在黑暗里一直嘀嗒嘀嗒地走。“嘀嗒，嘀嗒，厨房的钟，”皮姆很慢很慢地小声说。内尔已经睡着了，她的光调得低低的。

想家的夜晚的小小的光

这里有三样小东西，让你今晚找一找，不管你的床在哪里。找一找有人为你留着的一盏灯，在走廊里，在窗边，或者在门边。找一找你很熟悉的一个声音，一个钟，一台电扇，或者隔壁房间里的一个声音。再从你的窗户找一颗星星，想一想它身上什么是真的。然后让你的眼睛慢慢闭上。灯还亮着，你是安全的。

第3部　再看仔细一点

皮姆和内尔从猫头鹰、蝙蝠、海龟和斑马那里，听了好多关于黑夜的说法。现在，他们要出去仔细看一看，去问问那些观察天空的人。他们一个一个地弄明白什么是真的，窗边的灯每天晚上都等着他们。

第13天　一个女孩用望远镜看月亮。

“屏住气，别扭来扭去，不然月亮就要从圆圈里跳出去啦！”黑暗里，一个女孩的声音说。皮姆和内尔飘在一座长满草的高高的山顶上空。是夜风把他们带到这里的，内尔带来了朱恩那张折好的纸。她把纸紧紧地贴在自己的光上，因为上面写着：“什么是真的？”他们答应过朱恩要弄明白，这里就是开始的地方。

就在山顶最高的地方，苔丝正弯着腰，对着一根架在三条细腿上的长筒子。那是一架望远镜，她正往里面看。她的小弟弟坐在她旁边一条条纹毯子上，戴着一顶顶上有个小绒球的帽子，屏着气，努力不扭来扭去。“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皮姆轻轻地唱，他和内尔慢慢飘下去看。

山顶上的望远镜

苔丝转了转望远镜侧面的一个小旋钮。“咔嗒，转一转，看一看，”她对弟弟说。这时她看见了皮姆和内尔，他们就在镜筒旁边亮着。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拍打。她只是笑着说：“你们好呀。想近近地看看月亮吗？”皮姆高兴得绕着她的头嗖嗖地飞了两圈。内尔举起朱恩的纸，给苔丝看上面写的几个字。

“什么是真的？”苔丝大声念出来，“这是世界上最好的问题。我也总是问这个问题。”她把望远镜朝月亮稍微歪了一点点。“咔嗒，转一转，看一看，”她又说。皮姆和内尔挤到镜筒末端那块小玻璃前面。月亮就在那里，大大的，亮亮的，上面有好多灰色的斑点、圆圆的坑和长长的影子。

想起牧羊人的话

“哦！”内尔说，“它看起来坑坑洼洼的。”皮姆看了又看。然后他想起了山间草地上的一件事。“一个牧羊人告诉我们，月亮每天晚上会点亮自己的灯，”他说，“所以它才这么亮吗？”苔丝在毯子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草地。“很多人这么说，”她和气地说，“这样说挺好听的。可是月亮没有自己的灯。”

“那它的光是从哪里来的？”她弟弟问，他已经不屏气了。“从太阳那里来，”苔丝说，“月亮是一个大大的圆石头球。它自己一点光也发不出来。可是太阳照着它，就算是晚上，也从世界的另一边照着它。阳光落到月亮上，又弹回到我们这里。所以月光其实是月亮送回来的阳光。”

皮姆光里的球

皮姆用一条腿挠了挠头，因为一下子要想的东西太多了。于是苔丝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球。“皮姆，你来当太阳，”她说，“照着这个球，我们来看看。”皮姆飞近了，使出全身力气发出最亮的光。球朝着皮姆的那一边亮成了金色。另一边还是黑的。“现在这个球就是月亮，”苔丝说，“它在用你的光发亮。”

内尔绕着球飘了一圈，看着它。从这一边看，它圆圆的，亮亮的，从另一边看，只有细细的一条是亮的。“所以月亮在一个月里会变样子，”苔丝说，“有的晚上，我们看到它有太阳照着的那一面多一些，有的晚上少一些。”她弟弟笑着拍手。皮姆嗖地飞上去，翻了个跟头，又照着球，就是想再看一遍。

月亮上的阳光

他们又抬头看真的月亮。它在山顶上空亮亮的，把草照成了银色。“所以月亮不是在发自己的光，”内尔慢慢地说，“是太阳照着它，月亮再把那些光送下来给我们。”苔丝点点头。“研究天空的人就是这样弄明白的，”她说，“他们看了，查了，又看了一遍。”

内尔打开朱恩的纸，看着那几个字。“我们弄明白了一件真的事，”她说，“朱恩一定会很高兴。”皮姆在望远镜上面高兴地转了一圈。苔丝弯下腰再看一次，转了转小旋钮。“咔嗒，转一转，看一看，”她小声说。然后她说：“还有一件真的事。早上的时候，星星也还在上面。只是你看不见它们。”内尔吃惊地对她眨眨眼。

回家的银色小路

夜风呼呼地吹上山坡，把毯子吹得飘起来。“该走了，”它说，“早上就要来了。”苔丝和弟弟挥着手，皮姆和内尔也挥手。然后风把他们高高地托到山顶上面，顺着月亮那条亮亮的银色小路，带着他们回家。“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皮姆对着风唱。

艾达奶奶的灯在小房子的窗边等着，是留在黑暗里亮着的一点小小的金光。皮姆远远地就看见了它，他知道有人在等他们。夜风把他们轻轻地放在窗台上。内尔把朱恩的纸塞回茶杯里。“灯还亮着。门就在近旁。这里一切都好，”皮姆小声说。

月亮从窗户照进来，静静的，银银的，它的光是从太阳那里来的。内尔在杯子里蜷起身子，看了它一会儿。早上也有星星，苔丝这么说，内尔想着这件事。她的光变得越来越软。皮姆在她旁边的绿叶上坐好。房子静静的，夜又长又安静。两个朋友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