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天　斑马说，世界上每个人看到的星星都一样。

今晚来了一个问题，是一个爸爸在远方工作的小朋友问的。皮姆，我在床上看星星的时候，我爸爸在他那里，能看到一模一样的星星吗？我想在睡觉以前知道。皮姆在灯光下把问题读了两遍。内尔在她的茶杯里听着，手里拿着她的稻叶。“这跟屋顶上的男孩说的差不多，”她小声说。

内尔一整天都记着男孩的话，就像记着贝壳和稻叶一样。“他奶奶住在大海那边很远的地方，”她说，“她看到的星星跟他看到的一样。皮姆，你觉得每个人都是这样吗？”皮姆不知道。灯点亮了，夜风穿过窗帘进来了，内尔马上就问它。“有没有谁知道同样的星星的事？”

宽宽的草原

“我知道一个地方，在那里你能一下子看到整片天空，”夜风说。它把他们从窗台上托起来，带着他们飞到花园外面。朱恩挥挥手，艾达奶奶在椅子上笑了。皮姆唱：“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他们飞了好远好远，飞过黑黑的山丘和黑黑的水，一直飞到下面的大地变得又平又宽。

在他们下面，铺着一大片长着高高的草的平原，在月光下是银色的。没有山丘，也没有小镇，只有草，还有几棵顶上平平的矮树。夜风吹过平原，长长的草弯下去，又站起来。沙沙，沙沙，长长的草。皮姆嗖地飞下去，贴着草尖往前掠，内尔抓紧他，哈哈地笑。

月光下的条纹

前面的草丛里站着一个大家伙。它有长长的腿，长长的脖子，从耳朵到尾巴都是黑白条纹。那是一匹斑马，她醒得清清楚楚，正在慢慢地嚼东西。皮姆落在她鼻子正前面的一根草茎上。“晚上好，”他有礼貌地说，“我是皮姆，这是内尔，内尔是一颗迷路的星星。”

斑马停下不嚼了，看了内尔好久。然后她抬头看天，天上满是星星，从世界的这一边一直到那一边。“一颗迷路的星星，”她说，“真奇怪。我还以为所有的星星都待在放好的地方呢。”她甩甩尾巴，赶走一只苍蝇。“我的斑马群在那边睡觉，今晚我来守夜。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大家共有一片天

“屋顶上的男孩说，他奶奶看到的星星跟他看到的一样，”内尔说，“虽然她在大海那边很远的地方。这是真的吗？”斑马点点她有条纹的头。“当然是真的，”她说，“我妈妈告诉我，世界上每个人看到的星星都一样。只有一片天，它盖着所有的东西。谁抬头看，都看到一模一样的光。”

“连沙滩上的海龟也是吗？”皮姆问，“连沙漠里的狐狸，雪地里的野兔也是吗？”斑马动了动耳朵。“它们全都是，”她说，“同样的星星，每一颗都一样，全世界都一样。晚上我抬头看的时候，就会想起远方的表姐妹们，她们也在抬头看。所以我守夜。在这里，我从来都不是真的孤单一个。”

内尔想了好久好久。风吹过平原。沙沙，沙沙，长长的草。“那远方的谁，也许现在正看着我那个空的位置，”她慢慢地说，“也许有谁正在想我去哪里了。”斑马把头低下来，凑近内尔。“也许吧，”她和气地说，“也许他们会帮你找到它。”

皮姆什么也没说。他不确定，所以他只是想。他嗖地飞到斑马的背上面高高的地方，看着所有的星星，从天空的这一边看到那一边。然后他转呀转呀，想着所有抬头看着同样的光的脸。对一只小小的萤火虫来说，这个想法太大了，他想得头都晕了，就落了下来。

皮姆腿上的草籽

夜风吹动他们身边的草。“该回家了，”它说，“要在早上来到小房子以前。”内尔谢了斑马，斑马眨了眨她长长的睫毛。皮姆从草茎上跳到风上。他走的时候，一颗小小的草籽粘在了他的腿上，草籽上有小钩子，钩得紧紧的。沙沙，沙沙，长长的草，向他们挥手告别。

他们飞的时候，皮姆唱：“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在前面很远的地方，一点小小的黄光在黑暗里亮着。那是窗边艾达奶奶的灯，在等着他们，就像它每天晚上等着一样。风把他们放在窗台上，茶杯旁边。内尔爬进她的床，皮姆想把腿上的草籽抖掉，可是它怎么也不下来。

“没关系，”夜风在窗边轻轻地说，“明天晚上，我带你们去一个绿绿的、热热闹闹的地方，草籽可以在那里找到一个新家。”皮姆打了个哈欠，不再抖腿了。他说：“灯还亮着。门就在近旁。这里一切都好。”内尔跟他一起轻轻地说。花园上空，同样的星星亮着，至少斑马是这么说的。

睡前找一找

今晚睡觉以前，从你的窗户找一颗亮亮的星星，想一想远方也许正在抬头看的谁。找一找在外面玩了一天以后，粘在你袜子或者袖子上的一颗种子、一个刺球或者一点草。再找一找你自己窗边的灯，或者小夜灯的光，它亮着，让你知道你是安全的。现在斑马的守夜结束了，让你的眼睛慢慢闭上，睡吧。

第11天　蝙蝠们说萤火虫是摔碎的星星。

“别动，皮姆，你腿上粘着东西！”内尔喊道。皮姆一动不动，内尔用一个尖角拉了拉，一颗小小的草籽松开了，转着圈飞进了黑暗里。它从宽宽的草原一路跟着他们来到这里。在他们下面，树顶密密的，绿绿的，湿湿的。夜风说话算话，因为这个地方是绿的，而且非常热闹。

青蛙呱呱叫，蟋蟀在树叶里嗡嗡、嗒嗒地叫。水从一片叶子滴到另一片叶子上，一直滴到地上。“滴答，滴答，静悄悄，”内尔小声说，她笑着又学了一遍这个声音。皮姆绕着她转了一圈，笑了，然后一头扎进大大的叶子中间。“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他唱。在很远的地方，艾达奶奶的灯在小房子的窗边亮着，皮姆知道它在那里。

滴水的叶子

这片森林里的叶子比朱恩的雨伞还大。皮姆嗖地钻到一片叶子底下，又从另一边飞出来。内尔顺着一片叶子滚下去，从叶尖滑下来，弹到了下一片叶子上。“呜——！”她喊道，皮姆转了个圈去追她。一只树蛙用圆圆的橙色眼睛对他们眨眨眼，跳走了。

他们往树林里越走越深，那里的空气暖暖的，湿湿的。藤蔓从高高的树枝上垂下来，不知道哪里有一只鸟发出长长的、颤颤的叫声。皮姆飞过的每片叶子上，都留下一小块圆圆的金光。内尔也亮着，白一点，软一点，他们一起照亮了前面的路。“滴答，滴答，静悄悄，”内尔又说，森林也对着她滴答滴答。

无花果树上的蝙蝠

最后，他们来到一棵高高的无花果树前。每根树枝上都倒挂着一只蝙蝠，翅膀收得紧紧的。有的蝙蝠在吃无花果，有的在叽叽喳喳地聊天。一只蝙蝠把翅膀张得大大的，往下一落，一转，又飞了回去。她就倒挂在皮姆正前面，皮姆歪着头去看她倒过来的脸。

“哎呀哎呀，”蝙蝠说，“无花果树上有一个小小的光，旁边还有一个。”她闻了闻内尔，又闻了闻皮姆。别的蝙蝠顺着树枝爬近了。“一颗星星和一只萤火虫，一起出来了，”蝙蝠对它们喊，“它们当然在一起啦，因为它们是一家人。”蝙蝠们点着头，叽叽喳喳，沙沙地抖着翅膀。

摔碎的星星的故事

“一家人？”皮姆说，他飞高了一点，好看清楚蝙蝠。“我是萤火虫，内尔是星星，我们是朋友。”蝙蝠吱吱地笑了。“这片森林里谁都知道这个故事，”她说，“很久很久以前，一颗星星摔成了小小的碎片，碎片掉进了树林里。每一片都留着一点点光，那些碎片就是萤火虫。”

“要不然你为什么会发光？”一只嘴里叼着无花果的小蝙蝠问。皮姆张开嘴想回答，又闭上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光，因为他一直都会发光。他看看自己软软的光，又看看内尔。她的光是白的，他的光是金的，可是，他们到底是不是一家人呢？

无花果树上的问题

“我是星星的一块碎片吗？”皮姆问。内尔飘过来，看着他的光看了好久。“我不知道，”她终于说，“我不记得有什么碎片，可是我也不太记得天上的事。”皮姆嗖地飞到无花果树顶上，转了三圈，又嗖地飞下来，他还是不知道。蝙蝠们倒挂着咧嘴笑。“好好想一想吧，小家伙，”蝙蝠说。

叶子下面躲雨

这时，雨一下子来了，哗哗地响成一片。蝙蝠们缩起头，用翅膀把自己裹起来。皮姆拉住内尔的一个尖角，他们飞快地钻到能找到的最大的一片叶子底下。雨在他们头上的叶子上咚咚地敲，顺着叶子边流下去，一直流到地上。叶子下面又干又暖，两个朋友紧紧地挨着坐。“滴答，滴答，静悄悄，”他们小声说。

皮姆的光照亮了叶子下面小小的地方，内尔靠在他身上。“你的光是留在窗边亮着的一盏灯，”她说，“艾达奶奶这么告诉我的，意思是有人在等我。”皮姆觉得暖暖的，一直暖到翅膀尖。“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他轻轻地说。雨下呀下呀，然后停了。

回家路上的一片绿叶

夜风呼呼地从树中间吹下来，把无花果树枝上的水抖掉了。“该回家了，早上要来了，”它说。“记住哦，小萤火虫！”蝙蝠在他们身后喊，“你是星星的一块碎片！”皮姆对她挥手告别。夜风捡起一片小小的绿叶，把皮姆和内尔放在上面，带着他们飞过黑黑的世界。

他们回来的时候，艾达奶奶的灯还在窗边亮着。小房子静悄悄的，朱恩睡着了，一只胳膊搭在毯子上。夜风把绿叶放在窗台上，就在茶杯小床旁边。内尔在杯子里蜷起身子，皮姆在叶子上坐好，叶子还是湿的，闻起来有雨的味道。“灯还亮着。门就在近旁。这里一切都好，”皮姆小声说。

内尔差不多马上就睡着了，可是皮姆又醒了一会儿。他看着自己的光，在绿叶上软软的，金金的。星星的一块碎片，蝙蝠这么说，也许是这样，也许不是。灯在他旁边亮着，房子里暖暖的，静静的。他的翅膀越来越沉，他的光越来越慢。皮姆在叶子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