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天　稻田里的每个水池都装着一片天。

这个小问题，是一个刚洗完澡、爱玩水的孩子问的。皮姆，我坐在澡盆里的时候，能看见天花板上的灯光在下面的水里。池塘里也能看见星星吗？它们住在那里吗？皮姆在窗台上把它大声念出来，内尔在茶杯里坐得直直的。“这正是我想知道的，”她说。

内尔一整天都在想花园小路上的那个水坑。昨天晚上，她看见星星在水坑里亮着，在牧羊人的水槽里也亮着。“牧羊人说青蛙们知道，”她提醒皮姆，“他说，青蛙们觉得星星真的住在下面的水里。”所以，等灯点亮了，夜风来了，内尔就请它去给他们找几只青蛙。

山坡上一级一级的水

“我知道一个正合适的地方，”夜风说，它把他们从窗台上托了起来。他们飞过远远的黑黑的大地，皮姆对着暖暖的夜风唱：“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过了好久，风低低地落到一个山谷上面。两边的山坡都被做成了宽宽的台阶，一级比一级高，一直到山顶。

每一级台阶都是一块平平的田，田里装满了水，水里长着绿绿的小稻苗。每一块田里都装着一片天。月亮亮在一块田里，星星亮在所有的田里，一排又一排，一直排到山坡上面。“哦，”内尔轻轻地说，“到处都是天。”皮姆嗖地飞下去，贴着一个水池的水面掠过。他自己小小的光在他下面的水里飞快地跟着跑。

青蛙合唱团

他们周围，青蛙们在唱歌。有的唱得高，有的唱得低，有的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唱一个词。皮姆落在一个水池边的稻叶上，内尔爬下来坐在他旁边。一只圆圆的绿青蛙坐在他们正前面的泥埂上。她鼓起喉咙，唱了一个低低的音，然后停下来看着他们。

“你们俩在我的水池旁边亮得好近啊，”青蛙说，“你们是星星吗？”皮姆笑了。“我是萤火虫，我叫皮姆。可是内尔是星星。她掉进了我们的花园，我们在帮她找她的位置。”青蛙跳近了一点，用她金黄色的大眼睛仔细看着内尔。然后她扑通跳进了水里。扑通，扑通，每个水池里都有一片天。

她又从水池中间冒出来，就在亮亮的星星中间。“星星就住在这里，”她说，“每只青蛙都知道。白天它们躲在泥里，晚上它们上来发光。我们整夜给它们唱歌，这样它们在下面就不会孤单了。”别的青蛙全都一起唱得更响了一点。

内尔低头看水池。星星在那里亮着，静静的，清清楚楚的。有一颗就亮在正中间，紧挨着青蛙。“它们会掉下去吗？”内尔问，“它们会迷路吗？”青蛙使劲地想。“有时候一个水池干了，”她说，“星星就走了。可是下雨的时候，它们总会回来。水会保护它们。”

水里内尔的光

内尔从池边探出身子，她就在水里，一颗有着弯弯尖角的小星星。青蛙用两只前脚拍起手来。“你看，是不是？你已经在水池里了。也许这就是你的位置。”内尔看看水里的星星，又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她不知道哪些才是真的。皮姆也不知道，所以他们一起想。

皮姆跳到一片睡莲叶子上，转了三圈，就是为了看他的光在水里打转。青蛙们呱呱地笑起来，月亮在水波里晃。扑通，扑通，每个水池里都有一片天。“我想我的位置在上面，”内尔终于说，她指着天空，“可是在下面看到这么多星星，也很好。谢谢你们给它们唱歌。”

青蛙低了低她绿色的头。“哪天晚上都可以再来，”她说，“我们也给你唱歌。”这时，夜风沙沙地吹过稻田。“时间到了，”它说，“早上就要来到小房子那边了。”内尔爬上皮姆的背，走的时候，一小片绿绿的稻叶粘在了她的尖角上。扑通，扑通，每个水池里都有一片天，他们飞走的时候，青蛙们这样说。

皮姆在黑黑的山坡上空唱：“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在前面很远的地方，一点小小的黄光在黑暗里等着。那是窗边艾达奶奶的灯，它不在任何水波里晃。它只是亮着，稳稳的，暖暖的，告诉他们家在哪里。风把他们轻轻地放在窗台上，茶杯和粉红色贝壳的旁边。

内尔爬进蓟草绒毛，那一小片绿稻叶还在她的尖角上。她没有把它拍掉。皮姆说：“灯还亮着。门就在近旁。这里一切都好。”从远远的花园池塘那边，一只青蛙开始唱歌了。内尔听着，笑了。她的光变得又软又低，皮姆的光在旁边也变得又软又低。

在水里找天空

今晚睡觉以前，找一找照在水里的光，在澡盆里，在杯子里，或者在外面的水坑里，看看水一动，它怎么晃。如果你住在池塘边，找一找池塘里的月亮或者星星，听一听有没有青蛙在给它唱歌。再找一找黑黑的窗户里你自己的脸，灯在它旁边亮着。然后闭上眼睛，让青蛙们慢慢地把你唱睡着吧。

第9天　星星对屋顶上的男孩眨眼睛。

“皮姆，我的尖角上还有一片稻叶，我想留着它，”内尔说。她把它举到灯光下，让皮姆看。那片稻叶小小的，绿绿的，现在有点干了，是从山坡上一级一级的水池那里带回来的。皮姆帮她把它塞进蓟草绒毛里，放在粉红色贝壳旁边。“你的茶杯里装满宝贝啦，”他说，内尔笑了。

灯点亮了，夜风打着旋儿从窗户吹进来。“今晚我带你们去一个热闹的地方，”它说，“那里到处是屋顶、烟囱和人。”朱恩在床上坐起来挥手，艾达奶奶在椅子上给他们送了一个飞吻。内尔爬到皮姆背上。他们飞起来的时候，皮姆唱：“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

烟囱和晾衣绳

他们飞了好远，一直飞到下面黑黑的地面开始闪闪发光。到处都是灯光，在窗户里，在街角，在街道两边。汽车嗡嗡响，不知道什么地方有人在放音乐。夜风把他们放在一个平平的屋顶上，周围是花盆、烟囱，还有一根挂满袜子的晾衣绳。皮姆在袜子中间嗖嗖地穿来穿去，内尔对着他咯咯笑。

屋顶中间，一堵矮墙旁边，坐着一个男孩，他抱着膝盖，肩上披着一条毯子。他正抬头看天。小镇上空的天不太黑，屋顶上面只露出几颗星星。男孩用手指数着它们。他数到七就停了，因为没有了。然后他看见了皮姆的光，嘴巴张得大大的。

“一只萤火虫，”男孩说，“飞到我们屋顶上来了！”皮姆闪了三下打招呼，飞近了一点。内尔从他的翅膀后面探出头来。“这是内尔，”皮姆说，“她是一颗星星，她从天上掉下来了。我们在找她的位置。”男孩盯着内尔看。然后他抬头看看那几颗星星，又低头看看她。“你是不是眨眼眨得太多了？”他问。

“眨眼？”内尔说，“你是什么意思？”男孩指着那七颗星星里最亮的一颗。“你看那一颗，”他说，“它在对我眨眼睛。我姐姐说，星星一闪一闪就是因为这个。谁抬头看它们，它们就对谁眨眼睛。”皮姆和内尔看过去。那颗星星闪了闪，晃了晃，又闪了闪。眨眨眼，眨眨眼，小星星。

“每天晚上，我都上来对它眨眼睛，”男孩说。他对星星闭上一只眼睛，又睁开。“我姐姐说，你对它眨眼，星星就知道你在这里。那它就不孤单了，我也不孤单。”内尔试着用她的光眨眼。她让光一下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男孩拍起手来。“你也会眨眼！”

内尔看看周围一扇扇亮着的窗户，还有下面亮亮的路灯。“为什么这里只有七颗星星？”她问，“在稻田那边，每个水池里都有星星。”男孩在毯子底下耸了耸肩。“我们屋顶上面一直都只有七颗，”他说，“可是我姐姐有一次去了乡下，她说那里有好几百颗。她想对它们每一颗都眨眼，结果眼睛都累了。”

皮姆也想试试。他让自己的光快快地眨，又慢慢地眨，又快快地眨，还绕着烟囱转圈。男孩笑得毯子都掉了。旁边屋顶上的一只猫伸了个懒腰，朝这边吵吵闹闹的地方看过来。“眨眨眼，眨眨眼，小星星，”男孩唱道。内尔对他眨眨眼，又对天上那颗亮亮的星星眨眨眼。谁也分不出是谁先眨的眼。

过了一会儿，内尔想了想说：“我不确定我在上面的时候眨过眼。可是说不定眨过，我自己不知道。”男孩点点头。“也许所有的星星都会。我姐姐这么说。”皮姆抬头看着小镇上空那几颗亮亮的星星。它们闪着，晃着，跟刚才一样。他想，要是当一颗星星，整夜眨眼睛，会是什么感觉呢。

远方同样的星星

男孩把毯子又披回肩上。“我奶奶住得很远很远，在大海那边，”他说，“她说，她能看到跟我一模一样的星星。她说，我对它们眨眼，它们就会把我的眨眼带给她。”他又抬头看看那颗亮亮的星星。“你们觉得这是真的吗？”内尔不知道。皮姆也不知道。“这样想挺好的，”皮姆说。

这时，夜风把晾衣绳上的袜子吹得飘起来。“该回家了，”它说。男孩挥着手，对他们俩眨眨眼。“眨眨眼，眨眨眼，小星星，”他喊道。内尔用她的光对他眨眼，一直眨到屋顶在下面远远的地方。皮姆唱：“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小镇变小了，周围的夜变深了，出来了好多好多星星。

在前面很远的地方，一点小小的黄光在黑暗里亮着。它一点也不眨眼。那是小房子窗边的灯，稳稳的，暖暖的，就像每天晚上一样。风把他们放在窗台上，茶杯旁边。内尔爬进她的床，挨着贝壳和稻叶。“同样的星星，”她轻轻地说，“在大海那边远远的地方。”

皮姆说：“灯还亮着。门就在近旁。这里一切都好。”他在茶杯口上坐好，让自己的光变软。花园上空，星星闪着，晃着。内尔对它们最后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然后她的光不眨了，只是亮着，软软的，静静的。灯在她旁边亮着，皮姆的光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然后也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