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天　海龟们想数清星星。

皮姆，整个天空有多少颗星星？昨天晚上我从窗户里数，数到十一，然后就睡着了。请把剩下的告诉我。一个穿条纹睡衣的数数的孩子。皮姆把信念给内尔听，内尔笑了。“比我厉害，”她说，“昨天晚上我只数到四。”

内尔没有忘记野兔在下雪的森林里说的那个词。“数，”她现在又说了一遍，很认真，“暖暖的海边的海龟们说，它们能一颗一颗把星星全数完。要是它们全数完了，就能找到那个空的位置，那个位置就是我的。”灯点亮了，夜风呼地吹进来，她第一个爬到了皮姆背上。

暖暖的沙滩

这一次，夜风带着他们往南飞，飞过一片望不到边的黑黑的海水。空气变得暖暖的，咸咸的，皮姆听得见下面的海浪声。他贴着海面低低地飞，唱着：“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最后，出现了一个小岛，有一片弯弯的白沙滩，一排高高的树斜斜地伸在沙滩上面。风把他们放在了海水边上。

小小的浪花涌上沙滩，又哗地滑回去。沿着整片沙滩，一个个又大又圆的东西正慢慢地从海里爬上来。那是海龟，有好几十只，宽宽的鳍脚，长长的、很有耐心的脸。皮姆嗖地从它们上面飞过，一次又一次地闪光打招呼。一只很老很老的海龟停下来，抬起了头。“客人，”她慢慢地说，“带着光的客人。”

皮姆落在老海龟的壳上，内尔滑下来坐在他旁边。“我们听说你们能把每颗星星都数完，”皮姆说，“内尔从天上掉下来了，她找不到她的位置。”老海龟眨了眨沉沉的眼皮。“是的，”她说，“我们的奶奶们一直这么说。把天上的每颗星星都数完，你就会知道每一颗属于哪里。那时你就会看到哪个位置是空的。”

在沙滩上数星星

老海龟把别的海龟叫过来，它们在沙滩上围成一个大圆圈。它们一起把脸抬向天空。“我们每个人数一部分，”老海龟说，“我数树上面的星星。你们年轻的数海上面的星星。”内尔一动不动地坐在圆圈中间，皮姆坐在她旁边，把光调得低低的。

海龟们开始用又慢又低的声音数。“一，二，三，一直数下去，”它们哼着，“二十，三十，四十，一直数下去。”皮姆想跟着它们一起数，可是他总是数乱。他每找到一颗星星，就看见它后面还有一颗更暗的，那颗后面还有一颗。他嗖地飞高一点想看清楚，结果又忘了哪些已经数过了。

最小的海龟数到一百，不小心又从头开始数了。另一只海龟数到两百，下巴搁在沙子上睡着了。老海龟数得最久。“五百，六百，”她说，越说越慢，“一，二，三，一直数下去。”然后她停下来，摇了摇头。“总是还有更多，”她说，“在我数的那些后面，总是还有更多。”

内尔抬头看着满天的光，近的，暗的，还有更暗的。“那谁也数不完吗？”她小声问。老海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我奶奶说能数完，”她说，“也许要一个很长很长的夜晚。也许要不止一只海龟。”皮姆担心地看着内尔，可是内尔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没关系，”内尔说，“你们都为我数了。以前从来没有谁为我数过。”最小的海龟爬过来，在内尔旁边的沙子上放下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粉红色贝壳，圆圆的，滑滑的，一头有个小小的卷儿。“给你的茶杯，”最小的海龟害羞地说。内尔用两个尖角捧着它，说了三遍谢谢。

浪花哗地涌上沙滩，又滑回去，一次又一次。海龟们一只一只地安顿下来，在暖暖的沙滩上睡觉了。皮姆觉得夜风在身边动了起来。“该走了，”它轻轻地说。内尔紧紧抓着粉红色的贝壳，爬上皮姆的背。他们飞过海面的时候，皮姆唱：“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

在大海的远远那边，一点小小的黄光在等着。那是小房子窗边的灯。艾达奶奶让它亮着，这样他们就知道该回到哪里。夜风把他们放在窗台上，内尔把粉红色的贝壳塞进蓟草绒毛里。皮姆说：“灯还亮着。门就在近旁。这里一切都好。”花园上空，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白白的。

内尔在她的茶杯里抬头看月亮。“每天晚上，是谁把月亮点亮的？”她困困地问，“它那么亮，也没有谁数它。”皮姆不知道。他打了一个长长的萤火虫哈欠。“会有谁知道的，”他说，“在外面的什么地方。”内尔捧着粉红色的贝壳，看着月亮。“一，二，三，一直数下去，”她小声说着，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窗边可以数的光

今晚，从你的床上或者窗边，找一找你能看到的所有星星，慢慢地数，一，二，三，一直数下去。找一找月亮，看看它是圆的，是细的，还是躲在云后面。再找一样你想放进自己茶杯里的小东西，一个贝壳，一块石头，或者一颗纽扣，数的时候把它握在手里。然后让数数慢下来，再慢一点，一直到你睡着。

第2部　大家怎么说黑夜

离小房子很远的地方，每个地方的夜晚听起来都不一样。一个牧羊人，几只青蛙，屋顶上的一个男孩，还有一匹斑马，都要说一说月亮和星星。皮姆和内尔一个一个地听，心里想了又想。

第7天　牧羊人说月亮会点亮自己的灯。

“皮姆，每天晚上是谁把月亮点亮的？”内尔又问了一遍，她把粉红色的贝壳举到窗前。月亮正从花园上空升起来，圆圆的，白白的，就是照过海龟沙滩的那个月亮。皮姆坐在茶杯口上，抬头看着它。“我还是不知道，”他说，“可是我想，夜风也许认识知道的谁。”

蓟草绒毛里的粉红贝壳

内尔把贝壳小心地塞进她的蓟草绒毛床里，这样他们出去的时候它就安全了。艾达奶奶点亮了灯，朱恩在枕头上挥手说晚安。然后，窗帘动了动，夜风进来了。“今晚我带你们去高高的地方，”它说，“那里的草长在山坡上。”内尔爬到皮姆背上，小房子在下面越来越远了。

往山上的风里飞

风带着他们往上飞，往上飞，飞过陡陡的山坡和哗哗的小溪。空气变得又薄又清新，闻起来有野花的香味。皮姆唱：“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歌声飘进了黑夜里。在他们下面，宽宽的绿草地铺满了山坡。草地上散着一些小小的白东西，一小堆一小堆地睡着。

“是羊，”皮姆说，“看，内尔，好几百只羊。”在羊群中间的什么地方，一只羊睡着睡着翻了个身，一个铃铛轻轻地响了。叮，叮，铃铛响。内尔咯咯笑了，皮姆在草地上空快快地翻了个跟头。夜风把他们放在一座小石头屋旁边，小屋只有一扇小窗户，窗户里亮着光。小屋旁边，一个牧羊人坐在长凳上，脚边趴着一只困困的狗。

长凳上的牧羊人

牧羊人老了，留着长长的灰胡子，一顶毛线帽拉下来盖住耳朵。皮姆和内尔朝他飘过来的时候，他抬起了头。狗抬起头，闻了一下，又把鼻子放下了。“哎呀，”牧羊人说，他笑了，“两个小小的光，其中一个是萤火虫。我好多年没在这上面见过萤火虫了。”

“我是皮姆，”皮姆说，“这是内尔。她是一颗掉进我们花园的星星，我们要送她回家。可是我们先想知道一件事。”内尔用一个弯弯的尖角指着那个又大又白的月亮。“每天晚上，是谁把月亮点亮的？”她问。牧羊人抬头看月亮，月亮也低头看着他们三个。

它自己的灯

“没有谁去点亮月亮，”牧羊人说，“我爸爸说，月亮会点亮自己的灯。每天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月亮就醒过来，点亮它的灯。它提着灯，一整夜走过天空，这样牧羊人就能看见他们的羊。”他用手杖指了指。“有的晚上，灯是满满的，有的晚上，只有细细的一条。”

内尔看着月亮看了好久。“它自己的灯，”她慢慢地说，“那月亮也在等谁吧，就像艾达奶奶的灯等我们一样。”牧羊人点点头。“我爸爸是这么说的。黑夜里的一点光，意思是外面有谁在守着。”皮姆想起了小房子的窗户，在很远很远的山下面。在那里，它的灯还亮着。

借着月光数羊

皮姆嗖地飞过草地，想凑近看看羊。他落在一只羊毛茸茸的背上，蹦了蹦，那只羊连醒都没醒。叮，叮，铃铛响。铃铛就挂在它的脖子上。皮姆笑着飞回长凳，内尔也笑了。“你数你的羊吗？”内尔问牧羊人。“每天晚上都数，”牧羊人说，“借着月亮的灯光数。这样我就知道它们全都回家了。”

“海龟们想帮我数星星，”内尔说，“可是星星太多了。”牧羊人呵呵地笑了。“羊好数一些，”他说，“星星到处走，羊总待在铃铛旁边。”他慢慢地站起来，伸了伸腰，走到小屋旁边的一个木头水槽那里。他用杯子舀了水喝，水槽里的水晃了晃，然后又静了下来。

水槽里的星星

内尔从皮姆背上滑下来，趴在水槽边上往里看。水黑黑的，平平的，静静的。在水里，她能看见月亮，圆圆的，白白的，月亮周围都是星星。“皮姆，看，”她小声说，“天空掉到这下面的水里来了。”皮姆落在槽边上，也往里看。水里有一只萤火虫，正看着他。

牧羊人低头对他们俩笑了。“在下面低低的地方，青蛙们说，那才是星星真正住的地方，”他说，“就在下面的水里，在每个水坑和池塘里。”内尔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这时，夜风沙沙地吹过小屋周围的草。“该回家了，”它说。牧羊人举起手，狗用尾巴拍了拍地。叮，叮，铃铛响，在草地的远处。

下山回家

他们往下飞，往下飞，离开了草地，离开了月光下白白的羊。皮姆唱：“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最后，前面的黑暗里亮起了一点小小的黄光，稳稳的，暖暖的。那是小房子窗边的灯，还亮着，还在等着。夜风把他们放在窗台上，就在茶杯和粉红色贝壳的旁边。

内尔爬进她的床，看看外面的月亮，又低头看看花园小路上的一个小水坑。水坑里也亮着几颗星星。皮姆轻轻地说：“灯还亮着。门就在近旁。这里一切都好。”内尔跟他一起说，慢慢的，困困的。灯在他们旁边亮着。月亮继续走过天空。皮姆和内尔很慢很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