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天　夜风带着他们飞过沙漠。

今晚来了一个问题，是一个住在夏天又长又热的地方的小朋友问的。皮姆，星星是暖和的吗？从我的床上看，它们好舒服，我想坐在一颗星星旁边。皮姆在窗台上把问题大声念给内尔听。内尔举起一个弯弯的尖角，摸了摸。“我不太确定，”她说，“我是一颗星星，我觉得自己有一点暖。”

外面的天越来越黑了，艾达奶奶伸手点亮了灯。黄黄的光铺满了窗台，也照着茶杯小床。“明天晚上，等灯点亮了，”皮姆轻轻地说，他想起了那个约定。就在这时，窗帘动了动，下面花园里的薄荷也晃了起来。夜风来了，就像它说过的那样。

从窗台飞走

“准备好了吗？”夜风用它呼呼的声音问。内尔从蓟草绒毛里爬出来，爬到皮姆背上。朱恩在床上挥挥手，她已经半睡着了。艾达奶奶在椅子上点点头。然后，风把他们从窗台上托了起来，小房子在他们下面变得小小的。皮姆张着翅膀，亮着光。他唱：“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

他们飞过田野，飞过树林，飞过宽宽的黑黑的水。皮姆这辈子从来没飞得这么快过。内尔又尖叫又大笑，用五个尖角紧紧抓住。皮姆翻了一个跟头，只是因为他想翻。夜风也跟着他们一起笑。过了好久，下面的地面变得白白的，平平的。一座座沙山向四面八方铺开，在月光下是银色的。

沙丘上的狐狸

夜风把他们轻轻地放在一座高高的沙丘顶上。现在沙子是凉的，虽然白天它热了一整天。风从上面吹过的时候，沙子会轻轻说话。嘘，嘘，沙子轻轻地说。皮姆走了几步，身后留下小小的脚印。内尔仰面往下滑了一小段，咯咯地笑，她的光在沙子上画出一道亮亮的线。

这时，沙丘顶上冒出了两只大大的耳朵。耳朵下面是一只小狐狸，尖尖的鼻子，蓬蓬的尾巴。“是谁在我的沙丘上弄出这么多光？”狐狸问。皮姆闪了三下打招呼。“我是皮姆，这是内尔，”他说，“内尔从天上掉下来了，我们在找她的位置。你知道星星的事吗？”

狐狸坐下来，把尾巴绕在脚边。她抬头看天，皮姆和内尔也抬头看。在这里，离哪个小镇都很远，天上挤满了星星。“我妈妈告诉过我星星是什么，”狐狸说，“每一颗都是一堆篝火。在很远的地方，赶路的人白天走过沙漠，晚上停下来生一堆火。上面那些，就是他们的火。”

远处的篝火

内尔看着满天一闪一闪的光。“篝火，”她慢慢地说，“那每颗星星旁边，都坐着一个赶路的人吗？”狐狸点点她的大耳朵。“我妈妈是这么说的，她妈妈以前也这么说。赶路的人累了，就坐在火边暖和暖和。早上来了，他们把火灭掉，接着往前走。所以天亮的时候，星星就不见了。”

皮姆在沙丘上嗖嗖地飞上飞下，使劲地想。“可是内尔不记得有什么赶路的人，”他说，“你记得吗，内尔？”内尔摇摇头。“我只记得我的位置，还有它周围的星星，还有发光。”狐狸歪了歪头。“也许你的赶路人睡着了，”她和气地说，“火就灭了一会儿。”内尔想了想。嘘，嘘，沙子轻轻地说。

“当一堆篝火，暖和吗？”内尔问狐狸。“一定很暖和，”狐狸说，“每堆火都是暖的。黑夜里的一堆火，会告诉累了的赶路人在哪里停下来休息。”皮姆想起了小房子窗边艾达奶奶的灯。那盏灯也告诉累了的萤火虫在哪里停下来休息。“那黑夜里的一堆火，跟艾达奶奶的灯做的事一样，”他说。狐狸也说是。

他们一起在沙丘上坐了好久，数着篝火，给想出来的赶路人起名字。狐狸给一个起名叫灰灰，给另一个起名叫老长腿。内尔给一个起名叫皮姆，皮姆笑得从沙丘上滚了下去。这时，夜风在他们身边动了起来。“很晚了，”它说，“早上就要来到小房子那边了。上来吧。”狐狸摇了摇尾巴。嘘，嘘，沙子轻轻地说。

回家的一路上，夜风带着他们飞得又高又稳，内尔在皮姆背上打盹。皮姆很轻很轻地唱：“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在前面很远的地方，黑暗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黄点。它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后来变成了一扇窗户，窗户里亮着一盏灯。艾达奶奶为他们留着灯，就像她每天晚上一样。

风把他们放在窗台上，茶杯小床旁边。皮姆抖抖翅膀，几粒沙子掉在木头上。还有几粒沙子卡在他的翅膀里，可是他太困了，顾不上了。内尔爬进蓟草绒毛，打了个哈欠。皮姆说：“灯还亮着。门就在近旁。这里一切都好。”屋里，朱恩还在睡觉。

沙漠之夜的小东西

今晚睡觉以前，找一找黑暗里远远的一点光，山上的一盏灯，或者远处窗户里的一点光，想一想谁可能坐在它旁边。找一找一颗看起来比别的星星暖一点、金黄一点的星星。再找一找你窗边的风，它很轻很轻地说着嘘，嘘，就像沙子对狐狸说的那样。然后闭上眼睛，让这一声嘘带你睡着吧。

第5天　雪轻轻地落在睡着的森林上。

“抓紧啦，今晚我们要去一个冷冷的地方！”夜风从开着的窗户呼地吹进来，把皮姆和内尔从窗台上托了起来。朱恩在枕头上挥挥手，艾达奶奶喊道：“早上以前回来呀！”他们往黑夜里飞上去，身后的灯亮着。皮姆转过身看了它一眼，然后迎着风飞去。

雪上的沙子

他们飞了好久，飞过山丘，飞过河流。空气越来越冷，内尔把自己深深地缩进皮姆的背上。然后，夜风带着他们落进高高的黑黑的树中间。到处都是白的。雪盖在树枝上，盖在石头上，盖在地上。皮姆落在一根树枝上，抖抖翅膀，沙漠里最后几粒沙子掉在了雪上。

“看，”内尔说，“沙漠跟我们一起来了。”小小的棕色沙粒在白雪上待了一会儿。然后一片雪花落在它们上面，又一片，又一片，直到它们不见了。现在，雪在他们身边到处飘落，慢慢的，静静的。轻轻，轻轻，雪花落下来。皮姆以前从来没见过雪，他转着圈，用翅膀接雪花。

睡熟的森林

森林里非常安静。没有鸟儿唱歌，也没有树叶沙沙响。每只小动物都躲在一个暖和的地方。皮姆唱：“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在大树中间，他的声音听起来小小的。他的光在树枝下面的雪上，照出一个小小的黄圈。内尔在旁边照出一个小小的白圈，两个圈碰在了一起。

“这里大家都睡着了吗？”内尔小声问。“我想是的，”皮姆也小声说，“现在是冬天，冬天的时候，森林在睡觉。”就在这时，树底下的一团雪开始扭来扭去。从里面伸出两只长耳朵，接着是一个一抽一抽的鼻子，然后是两只黑黑的眼睛。一只白色的野兔抖掉背上的雪，抬头对他们眨眨眼睛。

树洞里的野兔

“是谁往我的洞里照光？”野兔问。“哦，对不起，”皮姆说，他马上把光调暗了，“我们不是故意吵醒你的。我是皮姆，这是内尔。她是一颗掉进我们花园的星星，我们在找她在天上的位置。”野兔很感兴趣地看着内尔。

“一颗星星，掉到这下面的雪里来了，”野兔说，“好吧，难怪有光。你们俩都进来吧，里面暖和。”她蹦回了树根下面的洞里。皮姆和内尔跟着她进去。洞里又干又软，铺着苔藓和软毛。雪在洞口外面飘落。轻轻，轻轻，雪花落下来。

满是小洞的毯子

野兔趴下来，把爪子叠在下巴底下。“我爷爷跟我讲过星星的事，”她说，“天空是一张大大的黑毯子，晚上盖在整个世界上。毯子很旧了，上面有好多小洞。毯子后面有一片亮光，光从小洞里照过来。那些亮亮的小洞，就是星星。”

内尔从洞口往外看，看着树上面的天空。“那我的位置是毯子上的一个洞吗？”她问。“既然你掉出来了，那一定是，”野兔说，“在上面的什么地方，有一个洞现在是黑的，没有光照过来。把它们全数一遍，你就能找到那个空的。”皮姆嗖地飞到洞口，也往上看。星星多得让他头都晕了。

“有谁能把它们全数完吗？”内尔问。野兔抽了抽鼻子。“我从来都数不完，”她说，“我总是数到二十左右就睡着了。可是暖暖的海边的海龟们说，它们能一颗一颗全数完。”皮姆和内尔对看了一眼。内尔小声地对自己说了一遍，好把它记住。“数，”她说，“一颗一颗。”

洞里暖暖的

他们在洞里待了一会儿，听着雪声，也听着野兔讲故事。她讲长长的冬天，也讲春天冒出来的第一批绿芽。皮姆和内尔把光调得低低的，洞里亮着金色和银色的光。外面是雪，身下是苔藓，洞里让人觉得很安心。野兔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这时，夜风在洞口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该回家了，”它说，“早上很快就要来到小房子那边了。”野兔对他们眨着困困的眼睛。“春天再来吧，”她说，“那时森林醒着，会来迎接你们。”皮姆谢了她，内尔用弯弯的尖角对她鞠了个小小的躬。然后他们爬上了风。

雪里的窗户

他们飞到树上面的时候，雪还在下。轻轻，轻轻，雪花落下来。皮姆张开翅膀，让光稳稳地亮着。他唱：“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在前面很远的地方，透过飘落的雪花，一点小小的黄光亮着。那是窗边艾达奶奶的灯，在等着他们。他们飞得越近，它就变得越大，越暖。

夜风把他们轻轻地放在窗台上。内尔爬进茶杯，把棕色的羽毛拉近。一片雪花在她的尖角上化了，变成一颗小小的水珠。朱恩睡着了，艾达奶奶在她的椅子上也睡着了。皮姆在杯柄上坐好。他说：“灯还亮着。门就在近旁。这里一切都好。”

内尔隔着窗玻璃抬头看天。她在试着数星星，很慢很慢，一颗一颗地数。“一，”她小声说，“二，三。”她的光越来越暗，软软的，慢慢的。“四，”她说，然后她没有说五。皮姆笑了。灯在他们旁边亮着，稳稳的，暖暖的。小星星睡着了，很快，萤火虫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