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天　皮姆和内尔跟朋友们说再见。

这里有一个问题，是一个很快就要搬新家的孩子问的。“亲爱的皮姆，我要跟隔壁我最好的朋友说再见了。一想到这件事，我的肚子就怪怪的。你怎么跟你爱的人说再见呢？说再见总是难过的吗？一个把所有玩具都装进了箱子的孩子。”皮姆说不出答案。可是他知道，今晚他和内尔要说好多好多再见。

告别的夜晚

小房子上空还低低地挂着云，一颗星星也看不见。内尔没有忘记她在雾蒙蒙的山丘上说的心愿。“回家以前，我想跟我们所有的朋友说再见，”她告诉朱恩。朱恩抱着膝盖。“说完以后，你会回到这里来吗？”她问。“会的，在早上以前，”窗边的夜风说，“我答应过，要在一个晚上把他们带到每个朋友那里。我们得快一点。”艾达奶奶亲了亲朱恩的头，把灯调亮了一点。

暖暖的沙丘上的狐狸

夜风带着他们飞快地飞过大海，来到炎热的沙漠，那里的沙子还留着白天的热气。大耳朵的狐狸坐在一座沙丘顶上。“你们回来啦！”她说，她跳下来，扬起一片沙子。内尔告诉狐狸，她找到了自己在天上的位置。“星星到底不是篝火，”她说，“它们是离得很远很远的大太阳。”狐狸笑了，说她还是很喜欢她的篝火故事。

“再见，谢谢你，”内尔说，“你给我们看了第一片远方的天空。”狐狸用鼻子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光。“再见，小星星，”她说，“等我看到天上有一个新的光，我就知道那是你。”皮姆绕着狐狸的耳朵嗖嗖地飞了三圈，狐狸闹着玩地朝他咬了一下，没咬着。然后，夜风又把他们托了起来。

雪地树洞里的野兔

接着，他们飞到下雪的森林。树白白的，静静地立着。野兔在那里，在她的洞边坐得直直的。“毯子上的洞补好了吗？”她抽着鼻子问。内尔笑了。“没有毯子，也没有洞，”她说，“每颗星星都亮着自己的光，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可是我找到了我的位置，我要回家了。”

野兔用脚在雪上咚咚地跺了跺，野兔高兴的时候就是这样。“再见，谢谢你，”内尔说，“下雪的时候，你让我们暖暖和和的。”野兔把爪子缩到胸前。“再见，你们俩，”她说，“哪天到梦里来看我吧。”皮姆在她长长的耳朵上面快快地翻了个跟头，他们又往前飞了。

月光沙滩上的海龟脚印

海岛的沙滩静悄悄的，海浪慢慢地涌上沙滩。海龟们在那里，排成长长的、慢慢的一行，往水里爬。“我们一直没数完，”老海龟说，“我数到六百，总是还有更多。”内尔飘下来，落在老海龟旁边。“谁也数不完所有的星星，”她轻轻地说，“星星实在太多了。可是我没有数，也找到了我的位置。”

海龟们听了非常高兴。它们在水边停下来，抬起了头。“再见，谢谢你，”内尔对它们每一只都这样说。“再见，小星星，”老海龟说，“我们会慢慢地游，常常抬头看。”海龟们一只一只地滑进了黑黑的大海。皮姆看着它们的脚印，一直看到一个浪花把它们冲掉。

好多朋友和老猫头鹰

那以后，夜风飞得比以前哪一次都快。他们对山间草地上的牧羊人挥手，牧羊人也挥着帽子回答。他们对稻田里的青蛙们喊，青蛙们唱了一首呱呱的歌。他们对屋顶上的男孩闪光，对草丛里的斑马闪光，也对黑黑的雨林里的蝙蝠们闪光。山顶上带着望远镜的女孩挥着两只胳膊。在遥远的南边，企鹅们拍着短短的翅膀，在他们身后叫着。那些给他们看过人们知道些什么的朋友，也都在各自的地方挥着手说再见。

“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皮姆唱，他都快喘不过气来了。终于，夜风转身往家飞了。“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内尔唱，唱得慢多了。在前面很远的地方，一点小小的黄光在小房子的窗边亮着。艾达奶奶的灯在等着，就像它一直以来那样，这样黑夜里还在外面的谁都能找到路。

老猫头鹰坐在花园尽头老橡树的树枝上。她的眼睛在黑暗里圆圆的，金黄色的。“这么说，你要回家了，小星星，”她说，“很久以前，我说你掉下来是因为你淘气。那是我说错了。”内尔飘到树枝上。“再见，谢谢你，”她说，“你是第一个给我们讲天空的故事的。”猫头鹰抖了抖羽毛。“你上去的时候，我会在这根树枝上看着，”她说，“我会一直看着你。”

夜风把他们放在窗台上。朱恩在她的椅子上睡着了，就在墙上的风筝画下面。艾达奶奶在她自己的椅子上睡着了，灯在她们旁边亮着。皮姆看看灯，看看朱恩，又看看内尔。“灯还亮着。门就在近旁。这里一切都好，”他小声说。内尔蜷进她的茶杯小床，说了这么多再见，她累了。

窗外告别的光

今晚找一找一个朋友家的窗户，想一想明天早上你可以怎样对他们挥手说再见。找一找黑暗里远远的一点光，因为每一点光都是谁家的灯，那里有人在等着。再找一找朋友们留下来的小东西，一根羽毛，一根线，一颗白石子，一粒种子。再见，谢谢你。说再见可以是轻轻的，朋友永远是朋友。猫头鹰在橡树上看着，灯还亮着，该睡觉了。

第29天　夜风把内尔送上她的位置。

“今晚是第一个晴天的晚上，”夜风轻轻地说。太阳刚落山，它就在小房子的窗边这样说。朱恩跑到玻璃前抬头看。天空深深的，黑黑的，干干净净的，哪里都没有一片云。星星慢慢地出来了，一颗，一颗。在花园上空高高的地方，在花园尽头的老橡树上面，四颗星星排成了风筝的形状。

橡树枝上的猫头鹰

老猫头鹰已经坐在橡树的树枝上了，就像她答应过的那样。她圆圆的金黄色眼睛转向窗户。“我在看着，”她用低沉的声音喊道，“我会一直看着你上去。”内尔飘到窗台上，看着风筝看了好久。“一，二，三，四，还有一个空，”她说。她的光比皮姆以前见过的任何时候都亮。“那是我的位置，”她说，“时候到了。”

艾达奶奶披着披肩来到窗边。她把灯调亮，让它亮得暖暖的，满满的。“好啦，小星星，”她说，“你在一个晴天的晚上落进了我们的花园，我们在薄荷丛里找到了迷路的你。”她笑了，眼睛湿湿的。“现在你知道回去的路了。”内尔飘上去，用她的光碰了碰艾达奶奶的脸。“谢谢你让灯亮着，”她说，“每天晚上，它都告诉我该回到哪里。”

花园大门边的再见

他们穿着拖鞋一起走到花园里，走过薄荷丛，一直走到大门边。朱恩用两只手捧成碗的样子，把内尔举起来。“你在上面能看见我吗？”朱恩问。内尔亮着。“我会找你窗边的灯，”她说，“每天晚上，我都会找它。你抬头看风筝的那个空的时候，我就在那里。”朱恩点点头，吸了吸鼻子。

“再见，内尔，”朱恩说，她把手高高地举向天空。“再见，朱恩，”内尔说，“再见，艾达奶奶。再见，小房子，还有薄荷丛，还有大门。”艾达奶奶用胳膊搂住朱恩。在上面的橡树上，老猫头鹰在树枝上挪了挪，一声不响地等着。花园非常安静，风筝在头顶上亮着。

皮姆落在朱恩的大拇指上，就在内尔旁边。他非常安静，而皮姆几乎从来都不安静。“我陪你飞，一直飞到我的翅膀飞不动为止，”他说。内尔看着他。“是你把我送回家的，皮姆，”她说，“你在薄荷丛里找到了我。你在茶杯里给我做了床。你陪着我飞遍了整个世界。”皮姆的光一亮一灭，一亮一灭。“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他用小小的声音说。

往上的长长的路

夜风轻轻地把他们俩包起来。“抓紧，”它说。然后它把他们从朱恩的手上托起来，往上，飞过大门，飞过橡树上的老猫头鹰。他们升到小房子的屋顶上面，升到烟囱上面。皮姆使劲地扇着翅膀。“高一点，高一点，再高一点，”他唱。花园在他们下面变得小小的。黄黄的窗户变成了黑暗里一个小小的光点。

他们飞过田野和山丘，往上飞，空气变得又冷又薄。皮姆的翅膀开始酸了。“高一点，高一点，再高一点，”他喘着气说，可是他的翅膀再也带不动他往上了。他这辈子从来没飞得这么高过。“我只能飞到这么高了，”他说。内尔在冷冷的黑黑的空气里转向他。“那我们就在这里说再见吧，”她说，“再见，谢谢你，皮姆。”

“再见，内尔，”皮姆说，“再见，谢谢你。”他停在空中看着。夜风带着内尔一个人继续往上，往上，朝风筝那四颗亮亮的星星飞去。她的光变得越来越小。猫头鹰在橡树上看着，朱恩在大门边看着，艾达奶奶在朱恩旁边看着。“高一点，高一点，再高一点，”皮姆小声说，这是第三次了。然后，内尔的光不再动了。

风筝尾巴上的光

在那里，在风筝的尾巴上，在原来那个黑黑的空的地方，一个小小的新的光亮着。它是淡淡的白色，不是最热的，也不是最不热的。一，二，三，四，现在有五了。风筝又完整了。皮姆看着它看了好久。内尔的光待在风筝里她的位置上。它在那里亮着，是留在窗边亮着的一盏灯，这样下面的每个人都会知道她在哪里。

夜风回来接皮姆，轻轻地把他带回家。“她在她的位置上了，”它说，“她到家了。”“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皮姆很轻很轻地对自己唱。他让风带着他往下，飞过冷冷的空气，飞过山丘，飞过小房子的烟囱。在下面的花园里，朱恩正挥着两只胳膊，对着天空招手。老猫头鹰轻轻地叫了一声，收起了翅膀。

夜风把皮姆放在窗台上，灯的旁边。内尔的茶杯小床在那里，现在空了，她以前睡觉的地方还有一点暖。朱恩进来，紧紧地挨着皮姆坐下。艾达奶奶给他们俩盖上一条毯子。他们一起透过窗户往上看，看着尾巴上有了新的光的风筝。“灯还亮着。门就在近旁。这里一切都好，”皮姆小声说。

朱恩在她的椅子上睡着了，头靠在窗户上。艾达奶奶在她旁边睡着了。皮姆又醒了一会儿，在窗台上轻轻地亮着。在小房子上空高高的地方，小小的白光在风筝的尾巴上亮着，在她自己的位置上。在下面，灯在窗边一直亮着。两个光，一个在高高的上面，一个在低低的下面。慢慢地，慢慢地，皮姆的光变暗了，小房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