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天　亮亮的灯光把暗暗的小星星藏起来了。

今晚来了一封信，是一个住在大城镇里一栋高楼高处的孩子写的。“皮姆，晚上我从窗户往外看，只能看到月亮和三颗星星。我表姐住在农场里，她说她能看到好几百颗。别的星星离开我们的城镇了吗？一个住在九楼、想看到更多星星的孩子。”皮姆小心地把信折好，因为他知道该去哪里找答案。

朱恩的风筝画

朱恩画的风筝还钉在墙上，在艾达奶奶的灯旁边。朱恩碰了碰风筝尾巴上画了圈的小星星。“你在屋顶上看到了风筝的两颗星星，”她对内尔说，“为什么看不到另外两颗呢？”内尔看着窗户。“它们就在山丘那边橙色的光上面，”她说，“那片光太亮了。”

艾达奶奶在火边补袜子。“那些山丘后面有一个小镇，”她说，“晚上那里满是灯。”夜风从门底下吹进来，让灯的火苗抖了抖。“跟我来吧，”它说，“我给你们看看小镇的灯会对天空做什么，然后再给你们看一样更好的东西。”皮姆嗖地飞到窗台上，内尔飘在他后面。

小镇的橙色光

夜风带着皮姆和内尔飞过山丘，来到小镇的边上。每条街上，高高的杆子上都立着亮亮的灯。商店的窗户亮堂堂的，一家店上面的一块大招牌一闪一闪，绿的，白的。皮姆在灯下面嗖嗖地飞，又笑又转。“这里好亮啊！”他喊道。内尔飘到一根灯杆顶上，抬头看天。

小镇上空的天一点也不黑。它是一种暗暗的、灰灰的橙色，看起来很低，很近。内尔看呀看呀。她能看到月亮，一颗亮星星，然后又一颗。就这些了。“太亮了，太亮了，”她小声说，“我的风筝在哪里？”皮姆飞上去，在她旁边眯着眼睛看。四颗星星里，他连一颗也找不到。“太亮了，太亮了，”他说，他的光担心地闪了一下。

奥托和扫帚

在下面的街上，奥托正拿着一把宽宽的扫帚扫人行道。他停下来，抬头看着杆子上的两个小光点。“在找星星吗？”他喊道，“在这里你们找不到多少。星星都还在上面，每一颗都在。可是我们的灯太亮了，把暗暗的星星藏起来了。它们的光被下面这么多的光淹没了。”

内尔飘下来，落在奥托的扫帚柄上。“所以暗暗的星星没有离开？”她问。奥托摇摇头。“一颗也没离开，”他说，“我小时候住在很远很远的乡下。在黑黑的夜里，我看到的星星多得怎么也数不完。去灯没有了的地方吧，小星星。去黑的地方。到那时你就会看到了。”皮姆绕着扫帚柄转了一圈，谢了他。

灯光外面的黑田野

夜风又把他们托起来，带着他们离开了小镇。路灯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然后一盏灯也没有了，只有一片宽宽的黑黑的田野，一道木头栅栏，还有一匹老棕马站着睡觉。夜风把他们放在栅栏上。“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皮姆轻轻地唱。然后他抬头一看，就不唱了。

黑田野上空的天满是星星。有亮的，有暗的，还有暗得数不清的小小的星星。就在远处的树上面，它就在那里。内尔先看见了。“一，二，三，四，”她说，她的声音非常轻，“还有一个空。”风筝挂在黑暗里，在它的尾巴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空的地方。

内尔从栅栏上升起来，盯着那个空的地方看了好久。“那是我的位置，”她说，“它还在那里，在等我。”皮姆紧紧地飞在她旁边。老马醒了，轻轻地喷了一口气，又睡着了。“我们现在能去吗？”内尔问夜风。夜风安静了一会儿。“今晚风筝太低了，夜晚也快过完了，”它说，“等到风筝升得高高的第一个晴天的晚上，我就把你送上去。我答应你。”

内尔慢慢地点点头。“第一个晴天的晚上，”她说。他们飞过黑田野，飞过亮亮的小镇回家，那里的天又是橙色的了。“太亮了，太亮了，”皮姆说，这一次他笑了。“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在前面很远的地方，小房子的窗边亮着一点小小的黄光。艾达奶奶的灯不是太亮。它亮得正好，正好能说出有人在等着。

夜风把他们放在窗台上，朱恩的风筝画旁边。朱恩睡着了，艾达奶奶也睡着了，袜子还放在她腿上。皮姆看看灯，看看画，又看看内尔。“灯还亮着。门就在近旁。这里一切都好，”他小声说。内尔在她的茶杯小床里躺好，看着纸上画了圈的小星星，一直看到她的光变暗。

窗外暗暗的星星

今晚找一找暗暗的小星星，看看你房间里的灯关掉以后，能多看到多少颗。找一找天上低低的一片橙色光，因为那是一个小镇亮着它的好多好多灯的地方。再找一找窗边留着的一盏小小的灯，它不会把星星藏起来，而是告诉你有人在等着。暗暗的星星都还在那里。到了第一个晴天的晚上，它们也会等着你。灯还亮着，该睡觉了。

第27天　云盖住了山丘上面的天空。

“现在是第一个晴天的晚上了吗？”内尔问。她吃早饭的时候问过，吃午饭的时候问过，吃晚饭的时候又问了一遍。现在天黑了，她飘在小房子的窗边。朱恩在她旁边，把脸贴在玻璃上。天空灰灰的，厚厚的，一颗星星也看不见。“不是，”朱恩难过地说，“今晚是阴天。到处都是云。”

花园上空的灰云

夜风呼呼地吹过房子的拐角。“我记得我的约定，”它说，“等到风筝升得高高的第一个晴天的晚上，我就把你送上去。可是今晚不晴。”内尔的光暗了一点。“也许别的地方是晴的，”她说，“也许在山丘那边，风筝在的地方。”夜风想了想。“我们可以去看看，”它说，“你们俩都抓紧。”

艾达奶奶打开窗户，用雨林里带回来的那片绿叶包住皮姆，叶子现在已经干了，卷起来了，这样潮气就不会弄湿他的翅膀。“早上以前回来呀，”她说，就像她一直说的那样，“灯会亮着的。”朱恩在窗台边挥手。夜风把皮姆和内尔托到外面灰灰的黑夜里。“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皮姆唱。在他们下面，小小的黄窗户变得越来越小。

獾的石头墙

夜风带着他们飞到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一片软软的、起起伏伏的山丘。可是山丘被雾盖住了，山丘上面的天空被云盖住了。到处都是灰灰的，湿湿的，非常安静。夜风把他们放在一道老石头墙上。一只脸上有条纹的獾，从墙底下的一个洞里探出头来。“是谁在这种天气里跑出来？”它问，“这么湿的晚上，只有青蛙和獾才喜欢。”

“我们来找一只星星风筝，”皮姆说，“今晚它应该高高地挂在这些山丘上面。”獾抬头看看灰灰的天，闻了闻。“星星在上面，”它说，“可是云挡住了。”皮姆不想等。他使出全身力气，嗖地一下直直地飞进雾里。他往上飞，往上飞，一直飞到四周全是雾，翅膀都湿了。然后他滚落回墙上，湿淋淋的。

“我穿不过去，”他说着，抖掉身上的水，“云有多高？它们跟星星在一起吗？”獾呵呵地笑了。“不是的，小萤火虫，”它说，“云是低低的。它们就飘在山丘上面，有时候还会一直落下来，坐在山丘上。这片雾就是这样。星星在云外面很远很远的地方，比哪阵风能吹到的地方都远。云碰不到它们，也不能把它们熄灭。”

内尔抬头看着灰灰的天。“所以风筝还在那里，”她慢慢地说，“就在云后面。”獾点点头。“它在那里，跟平常一样亮着，”它说，“云来了，云又走了。风推着它们走。看不见星星的时候，只有一件事可以做。”皮姆和内尔等着答案。“等一等，”獾说，“等一等，在一个暖和、干燥的地方。”

云里的窗户

獾在它的洞口，在墙的大石头下面，让出了一块地方。皮姆和内尔挤进去，挨着它暖暖的、毛茸茸的身子。外面的雾从草上滴下来，皮姆的翅膀慢慢地干了。内尔的光照亮了小小的洞，獾对着光眨眨眼睛。“等一等，”皮姆对内尔说，他打了个哈欠。墙底下暖暖和和的，谁也不着急，谁也不害怕。

过了好久，獾用鼻子轻轻地推了推他们。“看，”它小声说。外面，风在云上推出了一个洞。从洞里露出一块黑黑的天空，那块天空里有星星。有四颗，排成风筝的形状，高高的，亮亮的。在风筝的尾巴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黑黑的空。“一，二，三，四，还有一个空，”内尔说。她的光轻轻地照出去，就像有人要回家的时候，窗边的一盏灯亮着那样。

然后，云又飘到了一起，天空的窗户关上了。内尔不在意。“它在那里，”她说，“它在等着。现在我知道了。”夜风沙沙地吹过石头墙。“那个空当太短了，我没法把你送那么高，”它说，“可是云在往前走。晴天的晚上很快就要来了。”

内尔安静了一会儿。“回家以前，”她说，“我想跟我们所有的朋友说再见。狐狸，野兔，海龟，猫头鹰，每一个。”皮姆快快地、亮亮地闪了一下光，意思是好。“每一个都去，”他说，“我们谁也不落下。”夜风说，它能在一个晚上把他们带到每个朋友那里。

他们谢了獾，獾已经快睡着了，夜风把他们托起来，穿过了雾。“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皮姆和内尔一起唱。在前面很远的地方，穿过最后一点灰色，一点小小的黄光亮着。艾达奶奶的灯在小房子的窗边亮着，就像每天晚上一样。夜风把他们放在湿湿的窗台上，皮姆往暖暖的屋里看。“灯还亮着。门就在近旁。这里一切都好，”他小声说。

内尔在她的茶杯小床里蜷起身子。皮姆钻进她旁边那片卷起来的叶子里。屋顶上面，云慢慢地往前走，在云上面很远很远的地方，星星一直亮着。风筝也在上面，尾巴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空。等一等。等一等。雨水从屋檐的水槽里轻轻地滴下来。灯在窗边一直亮着，慢慢地，慢慢地，小房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