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天　星光要走很远很远的路才来到我们这里。

皮姆，我姐姐说，星星一亮，它的光马上就到这里了。我觉得一定要花一点时间，因为星星那么远。我们俩谁说得对？星光要多久才能来到我的眼睛里？一个应该睡着了、却还在数星星的孩子。皮姆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他不知道答案。

苹果籽旁边的石子

小岛上带回来的白石子放在窗台上，苹果籽旁边。皮姆跟朱恩讲流星的事，朱恩把石子在手里翻过来，又翻过去。“小小的尘埃，”她说，“在高高的空气里烧掉了，一颗星星也没有迷路。”她把石子轻轻地放回苹果籽旁边。

内尔在她的茶杯小床里亮着。“可是星星还是那么远，”她说，“我看着它们的时候，有时候会想，它们能不能看见我在看它们。”朱恩把鼻子贴在窗户上，眯着眼睛看天。

艾达奶奶提着一篮洗干净的袜子进来了。“我爸爸以前说，星光是很老的光，”她说，“他说它比山还老。”朱恩笑了，问光怎么会老呢。艾达奶奶不知道，所以她只是耸耸肩，开始叠袜子。外面，夜风顺着烟囱呼呼地吹下来。“在高高的山上有一座小屋，贝尔塔在那里把星星记下来，”它说，“一起来吧，你们可以去问她。”

画满点点的本子

夜风带着皮姆和内尔往上飞，往上飞，飞过黑黑的森林和灰灰的石头。最后，它把他们放在高高的山上一座小石头屋旁边。空气又冷又薄。贝尔塔站在小屋外面，穿着厚厚的外套，戴着毛线帽。她一只手拿着本子，一只手拿着铅笔。“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皮姆轻轻地唱。

贝尔塔从本子上抬起头，对两个小光点笑了。“这上面也有客人？”她说，“来看看我在画什么。”那一页上满是小小的点点，有些点用整整齐齐的线连在一起。皮姆绕着她的帽子嗖嗖地飞了两圈，落在本子边上。“我们是来问星光的事的，”他说，“它是马上就到我们这里，还是要走很久？”贝尔塔笑了，因为她最喜欢这个问题了。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光

“光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东西，”贝尔塔说，“它一秒钟能绕着整个地球跑七圈。”皮姆在空中转了一圈。“那星光马上就到这里啦！”他说。贝尔塔摇摇头。“星星离得非常非常远，”她说，“远得连光都要花好多好多年，才能穿过黑暗。离我们最近的星星，它们的光要走好几年才能到我们这里。好多星星的光，要走几百年，甚至几千年。”

内尔抬头看着山上空亮亮的星星。“所以我今晚看到的光……”她慢慢地说。“它很久很久以前就离开那些星星了，”贝尔塔说，“好多星星的光，在你出生以前，在我出生以前，在我奶奶出生以前，就出发了。它一直走了那么久，今晚才到。”

内尔的光变得一动也不动。“那今晚离开一颗星星的光呢？”她问，“明天它会在哪里？”贝尔塔抬头看着天空。“它还在路上，”她说，“很多很多年以后，它才会来到这座山上。”皮姆吃惊得忘了飞，一屁股坐在了雪里。

“还在路上，”内尔很轻很轻地说。她指着小屋上面高高的、远远的一颗暗暗的小星星。“那一颗也是吗？”贝尔塔点点头。“那颗光比这里别的光走得都远，”她说，“这么长的时间，它一直在路上，现在才刚刚来到你的眼睛里。”所以，信里的孩子说对了，皮姆想。光不是马上就到这里的。可是光非常非常快，路非常非常长。

贝尔塔从本子上撕下一页，对折起来。“把这个带回家吧，”她说，“这一页画的是星星的图案。好久好久以来，人们一直用线把星星连起来。”内尔看着纸上的点点，她的光奇怪地轻轻闪了一下。那一页上有什么东西，好像离她很近很近。皮姆把折好的纸塞在翅膀下面。夜风把他们从雪地上托了起来。

“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皮姆和内尔一起唱，山在他们下面越来越远。山峰上空的星星亮着它们很老很老的光。在前面很远的地方，一点小小的黄光在等着，那点光一点也不老。那是小房子窗边艾达奶奶的灯，亮了一整夜，这样黑夜里还在外面的谁都能找到路。它的光一下子就来到了他们这里，因为小房子很近。

夜风把他们放在窗台上。皮姆把折好的纸塞到白石子下面，这样它就不会被吹走了。朱恩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只袜子。内尔在她的茶杯小床里躺好，可是她一直用一只眼睛看着那张画着点点的纸。皮姆看看灯，看看纸，又看看内尔。“灯还亮着。门就在近旁。这里一切都好，”他小声说。

窗外很老的光

今晚找一颗亮亮的星星，想一想它的光走了多远的路，才来到你的窗边。找一颗暗暗的小星星，因为它的光也许在你家里谁都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出发了。再找一找附近窗边留着的一盏灯，因为它的光一下子就来到你这里，那里有人在等着。还在路上，星光来了。画着点点的纸压在石子下面。灯还亮着，该闭上眼睛了。

第5部　回家的长长的路

内尔知道了好多天空的事，现在她开始想起自己属于哪里了。在最后的这几个夜晚，皮姆和内尔去找她的位置，等着云飘走，还跟一路上认识的朋友们说再见。小房子窗边的灯，一直都亮着。

第25天　内尔想起了她的家是什么形状。

“皮姆，这些小点点都是什么呀？”朱恩问。她在窗台上的白石子下面找到了那张折好的纸。她把纸在厨房的桌子上摊平，就在艾达奶奶的灯旁边。纸上画满了小小的铅笔点，有些点用细细的线连在一起。皮姆嗖地落到桌上，顺着其中一条线走。“是贝尔塔在山上画的，”他说，“她说，这些是星星的图案。”

画着点点的纸

艾达奶奶戴上眼镜，弯腰看着那张纸。“啊，”她说，“我小时候，我爸爸给我看过星星里的图画。有一个系着腰带的猎人，一把大勺子，还有一只长翅膀的天鹅。”朱恩看着点点，把头歪到一边。“我看不出天鹅，”她说，“我只看到点点。”艾达奶奶笑了。“因为天鹅从来都不是真的在那里，”她说，“是人们用眼睛画出来的。”

皮姆飞到灯旁边，低头看着那张纸。“贝尔塔说，好久好久以来，人们一直用线把星星连起来，”他说。艾达奶奶点点头。“一个图案里的星星，其实并不是挨在一起的，”她说，“有的近，有的远得多得多。只是从这里看起来很近。”皮姆想了想。“所以图画不在天上，”他说，“图画在人们的脑袋里。”

“那人们为什么要想出这些图画呢？”朱恩问。艾达奶奶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纸。“为了找路，”她说，“很久很久以前，赶路的人没有机器给他们指路。海上的水手找他们认识的图案，就能知道该往哪边开船。沙漠里赶路的人也是这样。种地的人看着某些图案，就知道什么时候该种，什么时候该摘。”朱恩慢慢地点点头。“所以一幅图画能帮你记住星星在哪里，”她说。

这段时间，内尔一直很安静。她飘在纸上面，看着角落里的一小组点点。那里有四个点，线把它们连成了一个风筝的形状。在风筝的下面，本来该是尾巴的地方，有一个空的地方。内尔的光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一，二，三，四，还有一个空，”她小声说。朱恩和皮姆对看了一眼，然后他们一起看着内尔。

“我认识这个形状，”内尔说，她的声音有一点抖，“我认识它，皮姆。我就住在那四颗星星下面，在尾巴那个空的地方。我从我的位置往上看，每天晚上都看到风筝在我上面。”皮姆绕着她嗖嗖嗖地快快飞了三圈。“一，二，三，四，还有一个空！”他喊道，“内尔，那就是你的家！那个空的地方就是你的位置！”朱恩一下子跳起来，跳得太快，椅子都倒了。

屋顶上空的风筝

“我们现在就去找它吧，”朱恩说。艾达奶奶扶起椅子，找来朱恩的外套。他们一起走到花园里，走过薄荷丛，走过大门。朱恩站到长凳上往上看。皮姆和内尔飞到屋顶上面。“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皮姆一边往上飞，一边唱。天空又黑又晴，星星都出来了。

他们看呀看呀。皮姆从屋顶的这个角嗖地飞到那个角。那是大勺子，高高地挂在树上面，还有亮的星星和暗的星星，金黄色的和蓝白色的。最后，内尔停下来，指着远远的地方，在黑黑的山丘那边。那边的天空不是黑的。那里是一片暗暗的橙色光，是一个小镇的灯光在亮着。

“看，就在那片光的上面，”内尔说。皮姆使劲地看。他看到一颗暗暗的星星，然后又一颗，很淡很淡，很难看清。“一，二，”内尔小声说，“别的也在那里，我知道。可是那片光太亮了，我看不见它们。”皮姆落在烟囱上，在她旁边。“那我们就飞近一点，再看一遍，”他说，“我们会找到你的风筝的，内尔。”

虽然看不到整只风筝，内尔并不难过。现在她知道它的形状了，形状是不会丢的。“一，二，三，四，还有一个空，”她轻轻地对自己说。皮姆紧紧地挨着她坐。“慢慢飞，柔柔光。今夜的灯还亮着，”他唱，这次唱得更慢了。在下面，小房子的窗户亮着黄光。艾达奶奶的灯亮着，就像它每天晚上都亮着一样，这样黑夜里还在外面的谁都能找到回来的路。

他们回到屋里的时候，朱恩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铅笔。她在一张干净的纸上画了四个点，把它们连成一只风筝。在尾巴那里，她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很小很亮，周围画了一个圈。“这就是你，内尔，”她说，“这就是你属于的地方。”她把画钉在墙上，就在灯旁边。内尔对着画亮了好久。

艾达奶奶热了一杯牛奶，给了朱恩一片烤面包。朱恩坐在椅子上吃，眼睛一直在合上。皮姆飞到窗台上，看看灯，看看墙上的风筝画，又看看内尔。“灯还亮着。门就在近旁。这里一切都好，”他小声说。艾达奶奶笑了，把朱恩抱去睡觉了。

内尔在她的茶杯小床里蜷起身子。在她的光变暗以前，她又看了一眼那幅画。一，二，三，四，还有一个空。皮姆在她旁边的绿叶上坐好。外面，星星好像在天上慢慢地走，在亮着光的山丘那边远远的地方，风筝在等着。灯在窗边一直亮着。小房子非常安静，慢慢地，慢慢地，大家都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