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产后忧郁

日记摘录

回家第4天。今天我哭了四次，没有一次说得出原因。一次是在喂奶的时候，女儿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一次是收音机里放了一首慢歌。一次是在洗澡的时候，完全没有缘由。丈夫看到我坐在床边，头上裹着毛巾，眼泪顺着脸往下流，问我怎么了。“没什么，”我说，接着又说，“什么都不对。”然后又说，“我不知道。”他在我身边坐下，握着我的手，直到我平静下来。我爱女儿爱得让自己都害怕。也许这也是我哭的原因之一。

回家第7天。今晚我们第一次在家里给女儿洗澡。我们先把浴室弄暖和，摆好毛巾、干净的尿布和她的衣服，再把小浴盆装上水。丈夫用手肘试了三次水温，表情非常严肃，像个科学家。我抱着她，他把水轻轻地浇在她的小肚子上。她一开始大哭，后来安静下来，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好像洗澡是世界上最奇怪的事情。洗到一半，门铃响了。我们对视了一眼，任它响去。洗完以后，她裹着毛巾在丈夫胸前睡着了，我又哭了，不过这一次，我知道为什么。

回家第8天。妈妈来过周末。今天早上，我跟她说了我总是哭的事，她笑着说，我出生以后她也哭了好几天，她的妈妈告诉她会过去的。后来我给助产士打了电话，有点不好意思，可她一点也不惊讶。她说很多妈妈在产后几天都会这样，这叫产后忧郁。她问了我一些关于睡眠、饮食和想法的问题，告诉我如果眼泪没有减少，或者感觉更糟了，就再给她打电话。我把她的话写进了本子里，免得忘记：“非常常见。不是你的错。有变化就告诉我们。”然后妈妈给我泡了一杯茶，推着婴儿车带女儿出去了，好让我睡一会儿。

回家第10天。今天轻松了一些。我只哭了一次，很短，是在妈妈走的时候。丈夫做了煎饼，做得很糟糕，我们笑得太厉害，把女儿都吵醒了。喂奶还是疼，我还是累，累到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累成这样。可是今天下午，我坐在窗边，女儿趴在我胸口睡着，整整一个小时，我感觉到了一种接近平静的东西。夜里，产前课程上认识的朋友发来消息，说她生完孩子的头两周也是每天都哭。“没人告诉过你，”她写道。我回复她：“那现在我们互相告诉。”

什么是产后忧郁

产后忧郁，是许多生下宝宝的家长在产后最初几天里经历的一段短暂的情绪起伏。它非常常见，常见到许多助产士和医生都把它看作恢复过程中正常的一部分。产后忧郁通常在产后几天开始，大约两周内逐渐消退。就像日记里的妈妈一样，很多人会对它感到意外，因为他们原以为宝宝来了以后只会感到幸福。事先知道产后忧郁可能会来，而且通常会过去，能让它不那么可怕。

每个人的产后忧郁看起来可能不一样。常见的感受包括：很容易哭，常常说不出明确的原因；情绪起伏不定，同一个小时里从开心到难过，再变回来；感到烦躁、焦虑或坐立不安；被宝宝和所有要做的事压得喘不过气；觉得自己很脆弱，或对小事特别敏感，比如一句善意的话或一首悲伤的歌。有些家长会同时感到想哭又快乐。有些家长会觉得难以集中注意力。这些感受，没有一种意味着你不爱你的宝宝。

产后忧郁并不说明你是一个不好的家长，不说明你生孩子是个错误，也不说明你哪里出了问题。它是面对巨大变化时的一种常见反应。不论分娩顺利还是艰难，不论是第一个孩子还是后来的孩子，都可能出现。它也可能和其他感受一起出现，比如骄傲、温柔和如释重负。在日记里，妈妈既因为爱而哭，也因为累而哭，有时就在同一个瞬间。许多家长后来回想这段时间，会说那几天自己的情绪离表面特别近。

重要的是要知道，产后忧郁和产后抑郁不同。产后抑郁是一种持续更久、程度更深的情绪低落，需要医护人员的支持。本章后面会说明两者的区别，第6章会完整讲解产后抑郁。眼下，关键的一点很简单：产后忧郁很短暂，通常会在大约两周内自行消退。如果你的低落情绪持续得更久、变得更深，或者让你担心，那就是该和助产士或医生谈一谈的理由，而不是继续等下去的理由。

告诉身边的人产后忧郁很常见、通常会过去，会有帮助。伴侣或亲戚看到新手家长哭，可能会担心或觉得无能为力，也许会拼命想解决问题或找出原因。而最有帮助的，往往更简单：一起坐着，一只可以握住的手，一杯热饮，或者把宝宝抱走一会儿，让这位家长休息。正处在产后忧郁中的家长可以说：“我今天特别想哭。我不需要建议，只需要有人陪着。”另一位家长或伴侣在最初几天里，也可能因为疲惫和变化之大而格外情绪化，这同样正常。彼此温柔相待，就足够了。

为什么会这样，以及什么能帮上忙

产后忧郁有几个共同起作用的原因。第一个是身体。产后，支持怀孕的那些激素水平迅速下降，身体开始制造乳汁。身体里的这些巨大变化只在短短几天里发生，可能会强烈地影响情绪。第二个原因是缺乏睡眠。新生儿吃奶很频繁，白天如此，夜里也如此，夜里睡不完整会让任何人都更容易情绪化。第三个原因是生活变化之大。成为父母，会同时改变你的白天、你的夜晚、你的人际关系，以及你对自己的看法。

其他一些因素也可能加重产后忧郁：分娩或喂奶带来的疼痛，对宝宝的担心，分娩过程不如预期，离家人很远，或者只是连吃饭、洗澡的时间都很少。在日记里，妈妈正在从计划外的剖宫产中恢复，喂奶很疼，丈夫也快要回去上班了。这些事情单独一件就已经不少。加在一起，她那么容易流泪也就不奇怪了。有些家长即使为宝宝的到来深深地感到幸福，也会为过去那种更自由的生活悄悄感到一种失落。这种复杂的感受很常见，也是被允许的。明白产后忧郁为什么会发生，并不能让它消失，但能减少常常伴随它而来的一些羞愧和困惑。

有几件简单的事，可以帮助产后忧郁更温和地过去。第一是休息。任何能躺下来、打个盹或睡上一段较长时间的机会，都值得抓住，哪怕家里乱一点。其次是吃和喝：规律的三餐，用一只手就能吃的零食，身边放着水。有人可以倾诉也很重要。把你真实的感受告诉伴侣、亲戚、朋友或助产士，就像日记里的妈妈对自己的妈妈那样，常常能让人真正松一口气。你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为自己的眼泪找理由。即使只是下午有人帮忙看着宝宝时睡上一小会儿，也能改变整个晚上的感觉。

分担小事也会有帮助。如果你有伴侣，可以把一天拆成简单的任务，比如一个人换尿布，另一个人做饭，或者一个人带宝宝出去散步，另一个人休息。独自抚养孩子的家长，可以请家人、朋友或邻居每人负责一件具体的事，因为清楚的请求往往更容易让人答应。把要做的事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冰箱上，这样谁都不用再问还有什么要做。在这些日子里，降低对自己的期望，是你能做的最温柔的事情之一。饭菜可以简单，衣服可以晚点洗，探访可以短一些，或者推迟一段时间。

有些家长发现，呼吸一点新鲜空气、晒晒太阳，在身体准备好时短短地散个步，或者洗个热水澡，能让心情好一些。另一些家长则在把感受写下来之后感觉好受一些，就像日记里的妈妈那样。和另一位新手父母聊聊，特别是在夜里，能提醒你自己并不孤单。对网上那些完美家庭的照片要留心，它们会让任何人都觉得自己做得很差。大多数家长会发现，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眼泪越来越少，平静的时刻越来越长。

当它不只是产后忧郁

产后忧郁和产后抑郁可能有一些共同的感受，比如爱哭、疲惫和担心，所以想知道怎样区分两者，是很自然的。主要的区别在于时间和深度。产后忧郁通常在产后几天开始，大约两周内消退，眼泪之间通常还会有轻松一些的时刻。产后抑郁持续得更久，常常会越来越深，可能让轻松的时刻变得很少。它可能在第一年里的任何时候开始，包括产后几周或几个月，也可能紧接着产后忧郁出现，中间没有明显的间隔。

提示情绪低落可能不只是产后忧郁的信号包括：大多数日子都感到难过、空虚或绝望，持续超过两周左右；对过去喜欢的事情失去兴趣；觉得和宝宝或身边的人之间隔着什么；强烈地感到内疚，或觉得自己是个不好的家长；担心停不下来；宝宝睡着了自己也睡不着；或者吃得比平时多很多或少很多。如果你注意到这些信号，要告诉你的助产士或医生。他们会询问情绪，是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困难有多常见，他们也可以向你说明有哪些帮助。把你注意到的信号以及开始的时间写下来，就诊时会更容易描述。

担心和难过一样，值得同样的关注。有些新手家长主要感到的不是想哭，而是紧张和焦虑，脑子转个不停，很难安静下来。有些人脑海里会突然冒出可怕的念头或画面，比如宝宝出了意外。这样的念头在新手父母中很常见，第7章会平静地讲解它们。如果担心正在占据你的日子，或者某些念头让你害怕，告诉助产士或医生是安全的，也会有帮助。你不会因为坦诚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惹上麻烦。

有些感受，无论什么时候出现，都需要立刻求助。如果你有伤害自己或宝宝的念头，或者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请马上拨打急救电话、心理危机热线或联系医生，或者立即告诉身边亲近的人。在产后最初几周，如果一位妈妈出现非常突然、异常的变化，比如意识混乱，看到或听到别人看不到、听不到的东西，产生奇怪的想法，或者行为非常反常，也需要立即寻求紧急救助。这些情况很少见，帮助是存在的，迅速求助是一种坚强而充满关爱的行动。

另一位家长或伴侣，以及家庭身边的任何人，在这里都可以发挥重要的作用。往往是新手家长身边的人，最先注意到产后忧郁没有消退。温和的提问，比如“你真正的感觉怎么样？”或者“我们一起告诉助产士好吗？”，能让家长更容易开口。宝宝到来之后，伴侣也可能情绪低落，第9章会讲到这一点。独自抚养孩子的家长，家里也许没有人能注意到这些变化。把本章讲到的信号告诉一位信任的人，请这个人定期来问问你的情况，就能填补这个空缺。照顾彼此的感受，也是照顾宝宝的一部分。

在家第一次洗澡

给新生儿洗澡，可能会让人觉得是迈出了一大步，就像日记里的父母那样。新生儿不需要每天洗澡。最初几天，很多家长会用温水和软布给宝宝擦洗脸、脖子、手和尿布区。有些助产士建议在脐带残端脱落之前用布擦洗；另一些则认为可以早一点给宝宝短短地洗个澡，只要洗完后轻轻地把残端擦干就好。可以问问你的助产士有什么建议。一开始，新生儿的皮肤用清水就足够了。一个小小的婴儿浴盆，或者一个干净、放得稳的盆，都很合适。把它放在你可以舒服地站着或跪着、不用深深弯腰的地方，这在你还在从分娩或剖宫产中恢复时尤其重要。

做好准备，洗澡就能平静又安全。选一个宝宝醒着、但不太饿也不太困的时间。确保房间暖和，没有穿堂风。开始之前，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毛巾、干净的尿布、干净的衣服、软布，以及其他需要的东西。先放冷水，再放热水，搅拌均匀，不要留下局部很烫的地方。把宝宝放进水里之前，用手肘或浴盆温度计试一下水温。可以问问你的助产士或护士，他们建议水温是多少。

绝不能把宝宝单独留在浴盆里，哪怕只是一会儿。宝宝可能非常快、悄无声息地滑到水下，即使水很浅也一样。如果门铃或电话响了，就任它响，就像日记里的父母那样，或者用毛巾把宝宝裹起来，带着宝宝一起去。用一只手臂托住宝宝的肩膀和头，让头保持在水面以上，用另一只手给宝宝洗。一开始洗的时间要短。很多宝宝最初几次洗澡都会哭，后来就渐渐喜欢上了。

洗完以后，要小心地把宝宝抱出来，因为湿的皮肤很滑，然后马上用毛巾裹住宝宝。轻轻拍干皮肤，特别留意腋下、脖子和尿布区的褶皱。在任何高处，规则都是一样的：绝不能把宝宝单独留在尿布台、床或沙发上，哪怕只是一会儿。宝宝扭动、蹬腿和翻身的时间，往往比父母预想的要早。如果你需要走开，就带上宝宝，或者让宝宝安全地仰卧在婴儿床里或地板上的垫子上。洗完澡也是观察宝宝皮肤的好时机。小斑点、干燥的皮肤和脱皮，在新生儿身上很常见，有任何让你担心的地方，都可以请助产士或护士看看。

洗澡的时间，可以成为全家人温柔的时刻。很多家长发现，温水、柔软的毛巾，再加上洗完后喂一次奶，这样安静的固定程序，能让宝宝和家长都放松下来。在生下宝宝的那位家长休息时，这也是另一位家长或伴侣可以承担的好任务，只要这个人对安全步骤有把握。如果在难熬的日子里觉得洗澡太费劲，用布擦洗一下也完全可以。宝宝不需要完美；宝宝需要的是安全、温暖和平静的照顾。

需要准备的事项清单

一个可以说出真实感受的人：伴侣、亲戚、朋友或助产士，一个你可以对他说“我今天又哭了”而不需要解释的人。

一份情绪记录：每天在本子上写一两个词，这样你就能看出眼泪是不是在减少，如果没有，就告诉助产士或医生。

存在手机里、也贴在门边的紧急求助电话：医生、夜间和节假日的咨询电话、心理危机热线和急救电话，随时都能用上。

放在同一个地方的洗澡用品：毛巾、软布、干净的尿布、干净的衣服，如果你用的话，还有浴盆温度计，这样洗澡时你就永远不用离开宝宝。

接下来几周的夜间安排：谁起来负责哪几次喂奶，谁早上补觉，以及每位家长怎样守住一段较长的睡眠。

下次访视时要问的喂养问题：把哪里疼、哪里没把握、哪里担心都写下来，因为助产士、护士或哺乳指导员常常能帮上忙。

一个舒服的夜间喂奶的地方：一把椅子或床上的一个位置，配一盏昏暗的灯、水和零食，因为新生儿吃奶很频繁，白天如此，夜里也如此。

和另一位新手父母发条消息或通个电话：傍晚或夜里简短地聊几句，能提醒你们两个人都并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