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安全又方便的家

常见的情形

一位六十多岁的男性在某个周末去看望母亲时，发现她胳膊上有一大块淤青。母亲有点难为情地告诉他，夜里去厕所的路上，她被走廊里的地毯绊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说，“我自己又站起来了。”儿子吓坏了。开车回家的路上，他在脑子里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把地毯都拿走，挪动家具，把她的床搬到客厅里，或许干脆不让她再走楼梯。下一个周末，当他把这些打算告诉母亲时，母亲很不高兴，说这里依然是她的家。那一天结束时，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没有被理解。

两个人都有各自的道理。儿子说得对，跌倒是要紧的事，家里也可以变得更安全。母亲也说得对，她的家是她自己的，里面满是她的习惯和回忆，改变不应该只是强加在她身上。在这一章里，我们会看看照护教科书是怎样讲解如何让一个家住起来安全又方便的。我们会从跌倒说起，因为跌倒是年长者家中最常见的意外，然后依次谈到光线、地面、家具、浴室、楼梯和鞋袜。之后，我们会谈到冷和热、防火和厨房，为什么把东西放在这个人预料的地方会有帮助，怎样一起做出改变，以及万一跌倒了该怎么办。

光线、地面和通畅的路

照护教科书也讲到了跌倒为什么如此常见。随着年龄增长，平衡往往变得不那么稳，腿部肌肉失去一些力量，眼睛需要更多光线，反应也变慢了一些，所以轻轻绊一下，也更难稳住自己。有些人猛地站起来时会感到头晕，至于这个人用的药物中是否有可能影响平衡的，医生或药剂师可以说明。令人鼓舞的是，许多跌倒都可以通过家里一些小而简单的改变来预防。同样值得知道的是，对跌倒的恐惧可能会让一个人越来越少活动，而这又会让双腿变得更弱。所以，一个安全的家，目的并不是不让这个人活动，而是让活动变得更容易、更安全。

良好的光线是最简单的改变之一，也是最有用的改变之一。上了年纪的眼睛通常比年轻的眼睛需要更多光线，而且从明亮的房间走进昏暗的房间时，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适应。走廊、楼梯和浴室里明亮而均匀的光线，能帮助这个人看清边缘、台阶和地上的东西。电灯开关应该装在每个房间门口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这样谁都不必摸黑穿过房间去找开关。在床边，应该有一盏台灯或一个开关，让这个人在起身之前、还躺着的时候就能够到。灯泡坏了，最好当天就换掉，因为一个黑暗的角落很容易被忘记，直到有人在那里绊倒。

夜里去厕所的那条路值得特别留意。许多跌倒就发生在这段短短的路上，那时人还迷迷糊糊的，屋里很黑，还可能有一种着急的感觉。傍晚的时候，你自己把这条路走一遍，用新的眼光去看看它。沿途放几盏小夜灯，或者装几盏有人走动时会自己亮起来的灯，就能照亮从床到厕所的路，又不会让这个人完全醒过来。让浴室的灯开着，或者把门开着、里面留一盏柔和的灯，也会有帮助。如果卧室能离厕所近一些，那会很有帮助。第9章会更多地谈到如厕本身，包括让夜晚更轻松的其他办法。

地面应该畅通，踩上去也应该稳当。这些年里，走道会悄悄地被一摞摞报纸、袋子、鞋子和箱子塞满，让家里的主要通道保持没有这些东西会有帮助。松动的地毯和垫子，是最常见的绊倒原因之一。最安全的做法是把它们拿走，但如果某块地毯对这个人很重要，可以把它牢牢地固定在地上，让它的边缘不会卷起来，也不会滑动。电线应该沿着墙边走，而不是横穿过人走路的地面。有东西洒了要马上擦干净，而非常光亮、打过蜡的地面可能很滑，尤其是穿着袜子的时候。在只有一级台阶或者地面有高低变化的地方，在边缘贴一条颜色对比鲜明的条带，会更容易看清。

家具既可能帮忙，也可能碍事。许多年长者穿过房间时，会扶着家具来稳住自己，只要扶的东西是稳固的，这个习惯往往是相当安全的。一张会翻倒的小桌子、一把带轮子的椅子，或者一个落地灯架，都承受不住一个人的重量，所以值得检查一下这个人可能会伸手去扶的每一样东西。这个人每天坐的椅子，应该座面结实，有可以撑着起身的扶手，高度能让双脚平放在地上。床也是一样：当这个人坐在床边时，双脚应该能舒服地踩到地面。走道中间低矮的茶几和脚凳很容易被忽视，把它们挪到一边，往往还能让房间显得更开阔。

浴室、楼梯和双脚

浴室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集中了许多风险：硬地面上的水，坚硬的边角，还有跨过浴缸边、在低矮的马桶上坐下和站起来这样的动作。浴缸或淋浴间里铺上防滑垫，外面也铺一块防滑垫，会带来实实在在的不同。马桶、浴缸和淋浴旁边的扶手，能提供一个牢靠的抓握点，但它们必须正确地固定在墙上。毛巾架、肥皂盒和洗手盆的边缘，都不是用来承受一个人的重量的，可能会突然脱落。一把淋浴椅、一块横搭在浴缸上的板子，或者一个加高的马桶座，都能让每一个动作变得更容易。第8章会更详细地讲到洗澡本身。

为浴室挑选合适的器具，有人帮忙会更容易。在许多地方，作业治疗师，也就是帮助人们应付日常生活中各种事务的治疗师，或者护士，可以上门来，看看这个人是怎样活动的，并建议什么合适，扶手应该装在哪里、装多高。第14章会介绍可能有哪些类型的帮助。还有几个小地方值得考虑。浴室门如果只能从里面锁上，万一这个人跌倒了、有人需要进去，就可能成为问题，所以能从外面打开的锁更安全。水龙头里的热水，烫伤上了年纪的皮肤要比烫伤年轻的皮肤更容易，所以在这个人碰到水之前先试一试水温会有帮助。在黑暗中也容易找到的电灯，也应该装在这里。

楼梯需要牢固的扶手，最好两边都有，并且从头到尾贯通，这样无论上楼还是下楼，这个人都能用力气更大的那只手扶着。楼梯顶部和底部都要有良好的光线，两头各有一个开关，这样谁都不必摸黑上下楼。楼梯上什么东西都不应该放，哪怕只放一会儿也不行，因为台阶上的一本书或一双鞋很容易被忽略。台阶边缘的对比色条带，能帮助疲倦的眼睛。拿着东西上下楼梯是跌倒的常见原因，因为两只手都占着，又看不见自己的脚；用一个斜挎在肩上的小包，或者把一只篮子留在楼梯底下让别人拿上去，就能空出一只手来扶扶手。

如果楼梯变得非常难走，家人有时会考虑把床搬到楼下，或者另做安排。这对这个人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改变，需要一起慢慢地商量，而不是由别人匆匆忙忙地替他决定。有些人会觉得松了一口气；另一些人则觉得某种重要的东西被拿走了。另一方面，双脚和鞋子是很容易做出改变的地方。鞋子或拖鞋应该合脚，后跟包住，鞋底结实防滑，鞋跟低。穿旧了、撑大了、容易掉的拖鞋，穿着袜子走在光滑的地面上，以及拖到地上的长睡衣或长裤，都会让绊倒更容易发生。脚疼、指甲太长或者脚踝肿胀，都值得向医生或护士提一提，因为脚舒服了，走路才更安全。

还有几个习惯能让整个画面更完整。助行器具应该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并按照提供器具的专业人员的建议去使用；第6章会更多地谈到它们。眼镜应该保持干净，走路时要戴着；如果这个人戴的是同时有看近和看远镜片的眼镜，在台阶上可能需要格外小心，因为透过镜片下半部分看台阶边缘可能会是模糊的。慢慢起身，是照护教科书一再教授的习惯：先坐起来，在床边或椅子边缘等一会儿，然后再站起来。这能给身体时间去适应，也能减少头晕的可能。如果这个人站起来时经常感到头晕，请告诉医生或护士。

温暖、防火和厨房

上了年纪的身体，往往不那么容易保持体温稳定，而一位年长者对冷和热的感觉，可能不像年轻人那么清楚。天冷的时候，要让这个人最常用的房间，尤其是客厅和卧室，保持舒适的温暖。穿几层薄衣服比穿一件厚衣服更保暖，热饮、盖在膝盖上的毯子和暖和的袜子都会有帮助。洗澡之前，浴室应该先暖和起来。受冷不只是让人不舒服；它还会让肌肉僵硬、动作变慢，从而让跌倒更容易发生。如果在寒冷的家里，这个人显得异常发冷、嗜睡或糊涂，请轻柔地帮他暖和起来，并联系医生；情况严重时，请拨打急救电话。

炎热的天气也有它自己的风险。正如第7章所讲的，年长者可能不像以前那样容易感到口渴，所以天热时可能喝水不够，而且他们的身体也可能不那么容易降温。在炎热的日子里，把窗帘或百叶窗拉上挡住阳光，在外面的空气比较凉的时候打开窗户，并帮助这个人穿轻薄宽松的衣服。一天中定时递上饮品，而不是等这个人自己开口要，并帮他在最凉快的房间里休息。在炎热的日子里出现异常的疲倦、头晕、头痛或糊涂，都是需要采取行动的信号：把这个人转移到凉快的地方，递上一杯饮品，并联系医生或护士。如果这个人变得很不舒服，请拨打急救电话。

防火是安全的家的另一部分。每一层都装上烟雾报警器，并定期测试，是一个家能拥有的最重要的东西之一，照护者可以把测试报警器变成日常安排的一部分。取暖器应该远离窗帘、家具和衣物，绝对不要把衣服搭在取暖器上烘干。旧的电热毯和电线已经磨损的取暖器，值得检查一下或者换掉。一个插座上插太多插头，可能会过热。如果这个人吸烟，在床上或者犯困时坐在椅子上吸烟，是引起火灾的常见原因，一起商量更安全的习惯，既体贴又明智。蜡烛应该放在稳固的平面上，绝对不要在没人的房间里让它点着。想一想这个人怎样才能迅速出去：一条通往门口的通畅的路，以及总是放在同一个方便地方的钥匙。

厨房往往是年长者最想继续使用的房间，只要做一些改变，它就能保持安全。每天要用的东西，最好放在腰部和肩部之间的高度，这样就不需要爬上凳子或椅子，也不需要弯腰到地面去拿。灶台上的锅柄可以朝里转，免得被碰到。会自动断电的水壶和标识清楚的灶具旋钮会有帮助，有些家庭还会用一个简单的定时器，提醒灶上正在煮着东西。如果家里用煤气，家里的每个人都应该知道闻到煤气味时该怎么办：不要打开或关闭任何开关，也不要点火；打开窗户，离开家，到屋外再求助。时不时温和地检查一下冰箱里有没有已经不新鲜的食物，是一件小小的却很有用的事，做的时候要讲究分寸。

把东西放在这个人预料的地方，是安全中一个不显眼却很重要的部分。一个熟悉的家，在里面走动会更容易，尤其是在夜里，或者在像第3章所说的那样记忆正在变化的时候。东西被挪动了，这个人可能会到处找，爬高去够，或者担心有什么东西丢了、被拿走了。所以，电话、眼镜、钥匙和拐杖，最好每天都放在同样的地方。在电话旁边放一张用大而清楚的字写的重要电话号码清单，对这个人和任何来访的人都有帮助。如果当地有这样的服务，有些人还会因为戴着一个可以呼救的手腕式或挂在脖子上的报警按钮而感到安心。

一起做出改变，以及跌倒之后

家里的改变，和这个人一起去做，效果最好，而不是强加在他身上。一个家不只是一栋房子：走廊里的那块地毯也许是结婚礼物，窗边的那把椅子也许是这个人多年来每天早上读书的地方。在改变任何东西之前，先一起把家里走一遍，问问哪些地方感觉不方便。这个人常常确切地知道哪一级台阶让人心里不踏实，哪个角落太暗。解释一下为什么某个改变可能会有帮助，并给出选择：地毯可以固定在地上而不是拿走，或者挪到一个夜里没人走的房间去。一次只做一个改变，好让家依然是熟悉的样子。想想开头情形里的那个儿子，他可以先从一盏小夜灯和一块固定好的地毯开始，其余的以后再商量。

即使在最安全的家里，跌倒依然可能发生，所以心平气和地知道该怎么做会有帮助。如果这个人跌倒了，第一件事不是急着把他扶起来。一个人独自把另一个人从地上抱起来，可能会让这个人和照护者都受伤，而移动一个已经受伤的人，可能会让伤情加重。相反，要保持冷静，跪在这个人身边，温和地跟他说话。问问他有没有哪里疼、疼在哪里。看一看、听一听有没有受伤的迹象：剧烈的疼痛，一只胳膊或一条腿动不了或者看上去变了形，头部受到撞击，出血，或者出现了之前没有的糊涂。平静的声音能帮助这个人也保持平静，而一个受了惊吓的人，最需要的就是这个。

如果这个人受了伤、动不了、撞到了头、显得糊涂，或者站不起来，请拨打急救电话，并按照对方给你的指示去做。等待的时候，用毯子或外套给这个人保暖，并陪在他身边。不要试图自己把他抱起来。如果这个人没有受伤，觉得自己能用自己的力气站起来，你可以用言语引导他，而不要去抱他。照护教科书描述了通常的做法：这个人先翻身侧躺，然后变成双手双膝着地，挪到一把结实的椅子旁边，把双手放在椅面上，一只脚向前迈出、平踩在地上，然后撑着站起来，再转身坐下。照护者把椅子扶稳，并平静地给出指示。如果做不到，就请人帮忙，而不要硬撑。

长时间躺在地上本身就可能有害，所以值得事先和这个人一起想一想，如果他独自一人时跌倒了，该怎样求救：在低处伸手可及的地方放一部电话，家人在约好的时间定期打电话，或者用一个报警按钮。任何一次跌倒之后，即使看起来没什么，也要告诉这个人的医生。跌倒可能是某种新情况的信号，比如感染、平衡上的变化或者药物的影响，医生可以去了解原因。在接下来的一天里，要留意有没有疼痛、肿胀、异常嗜睡、头痛或糊涂，尤其是在头部受到撞击之后；如果出现其中任何一种，请立即联系医生，或者拨打急救电话。把跌倒发生的时间和经过写下来，对医生会有帮助；第11章会介绍一本简单的照护笔记。

最后，事后要和这个人谈一谈这次跌倒，不带责备，也不要小题大做。许多年长者跌倒之后会觉得羞愧，并把它瞒下来，就像开头情形里的那位母亲说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这个人知道，告诉你换来的是帮助，而不是一通说教或者失去自由，那么下一次他就更有可能告诉你。跌倒常常会留下恐惧，而恐惧会让一个人活动得更少。温和的鼓励、一起散步，以及这个人自己选择的小小改变，能帮助信心重新生长起来。目标是一个让这个人既感到安全、又感到自在的家。

值得思考的问题

如果你在夜里慢慢地走一遍你照护的人家里从床到厕所的那条路，你会注意到什么？哪一个改变能让这条路走起来更容易？你可以先一个人用新的眼光走一遍，然后再和这个人一起走一遍，问问他哪里觉得难走，又有哪些地方必须保持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