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体怎样随着年龄而变化

常见的情形

一位六十多岁的男性开始花更多时间陪伴父亲。父亲快九十岁了，一个人住。儿子注意到许多以前没发现的小事。父亲把电视开得很响，常常请他把刚说的话再说一遍。天气并不冷，父亲穿着厚毛衣，却还说冷。他下楼梯很慢，一只手扶着墙。吃晚饭时，父亲往菜里加很多盐，说现在的饭菜“没什么味道”。儿子拿不准，这些事情里，哪些只是人老了的自然现象，哪些可能是出了什么问题的信号。他也在想，怎样才能让父亲的日子过得轻松一点。

这样的疑问非常普遍。我们的身体一生都在变化，到了晚年，其中一些变化会变得更容易看出来。大多数变化发生得很慢，要经过许多年，而大多数人都能很好地与这些变化相处，尤其是当家里的环境和日常作息稍作调整的时候。这一章介绍护理和照护教科书中讲到的常见变化：眼睛和耳朵、味觉和嗅觉、皮肤、肌肉、骨骼和平衡、心脏和呼吸、消化和口渴、膀胱以及睡眠。对于每一种变化，这一章都会说明它在家里可能是什么样子，并提供一些简单的帮助办法。这一章还会讲到一个重要的区别：缓慢的变化是常见的，而突然的变化则值得告诉医生或护士。

视觉、听觉、味觉和嗅觉

眼睛随着年龄发生的变化，几乎每个人都会察觉到。从中年开始，大多数人会发现看近处的小东西越来越吃力，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开始戴老花镜。到了晚年，眼睛通常需要更多光线才能看清楚，从明亮的房间走进昏暗的房间时，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适应，也更容易被强光晃到眼睛，比如光亮的地板反射的光或者低斜的阳光。颜色看起来可能不那么鲜艳了，相近的颜色也更难分辨，比如深蓝色和黑色，或者浅色地板上一级浅色台阶的边缘。

在家里，这些变化可能会以一些小小的方式表现出来。一个人也许不再看报纸，看错食品上的标签，或者在黄昏时站在楼梯口犹豫不前。一些简单的做法就能带来实实在在的不同。更多的光线会有帮助，特别是在走廊、楼梯、厨房和浴室里；在最喜欢的椅子旁边放一盏台灯，读书看报也会轻松一些。均匀而不刺眼的光线，比一只很亮的灯泡对上了年纪的眼睛更友好。清楚的对比也有帮助：白色桌子上放一只彩色的杯子，或者在台阶边缘贴一条颜色对比鲜明的条带。眼镜应该保持干净，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而且是为相应用途配给这个人的那一副。定期检查眼睛值得坚持，视力上的任何突然变化，都值得马上告诉医生。

听力也会变化。许多上了年纪的人，最先减弱的是听高音的能力，比如某些人的说话声、鸟叫声或者门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说话声听起来也许还算清楚，可到了热闹的地方、家庭聚餐的饭桌上，或者开着收音机的时候，就变成了一片模糊。正因为如此，一个有些听力减退的人，看起来可能显得糊涂或者心不在焉，而实际上他只是没有听见。他也可能渐渐不再参与谈话，因为要跟上别人说的话太费力了。常见的一幕是：家人觉得年长的亲人“没在听”，而真正的问题却是房间里太吵。

有一些温和的办法可以帮忙。说话的时候，把电视或收音机关掉。在光线好的地方面对着这个人，让他能看到你的嘴唇和表情。说话清楚一些，稍微慢一点，但不要大喊，因为大喊会让字音变形。如果这个人有助听器，把它保持干净、检查它是否正常工作，并鼓励他每天都戴上，会有所帮助。定期检查听力也值得坚持。第4章会更仔细地谈到说话和倾听，包括在听力或视力发生变化时，怎样让交谈变得更容易。

味觉和嗅觉常常会随着年龄而减弱。食物可能吃起来淡而无味，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上了年纪的人会多加盐或糖，或者对吃饭失去兴趣。嗅觉减弱还关系到安全：一个人可能察觉不到冰箱里的食物已经变质，炉子上有东西烧焦了，或者有煤气味、烟味。时不时一起检查一下冰箱，保证烟雾报警器能正常工作，在食物容器上写上日期，都是简单而又尊重人的帮助办法。香草、香料、柠檬和颜色鲜艳的食物，能让饭菜更诱人，而不需要加更多的盐。第7章会再详细谈到用餐和食欲。

触觉也可能发生变化。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对冷、热和压力的感觉不如从前清楚，尤其是手和脚。这在日常生活中很要紧，因为一个人可能察觉不到洗澡水太烫、热水袋烫伤了皮肤，或者鞋子磨脚。一些小习惯可以防范这些风险。在这个人进去洗澡或淋浴之前，先用你自己的手腕或手肘试一试水温；热水袋要套上布套，不要让它直接贴着皮肤；时不时看一看脚上有没有发红的印子、小伤口或水疱。柔软合脚的袜子和鞋子也有帮助。脚上的伤口如果一直不愈合，值得给护士或医生看一看。

皮肤、肌肉、骨骼和平衡

到了晚年，皮肤会变得更薄、更干，弹性也更差。皮肤下面那层柔软的脂肪也会变少，而这层脂肪平时能保护身体、为身体保暖。薄薄的皮肤更容易出现淤青和破损，小伤口也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愈合。这就是为什么一位年长者身上可能有一块淤青，却不记得是怎么弄的。干燥的皮肤会发痒，尤其是在冬天或者洗过热水澡之后。用温水而不是热水轻柔地清洗，用毛巾轻轻按干而不是用力擦，如果这个人喜欢，再抹一点普通的润肤霜，这些都能让皮肤保持舒适。第8章会讲到皮肤护理，包括怎样保护长时间坐着或躺着的人的皮肤。

许多上了年纪的人也更怕冷。身体产生的热量变少了，皮肤下面那层保护层变薄了，对冷热的感觉也可能变弱了。这意味着一位年长者可能已经着凉了自己却没有完全察觉，或者可能待在一个过热的房间里。穿几层轻薄的衣服、穿上暖和的袜子、在膝盖上盖一条毯子，都是简单的帮助办法。家里的温度值得保持在舒适的范围内，特别是这个人坐着和睡觉的房间。在炎热的日子里，经常递上饮品，让这个人待在凉爽、遮阴的房间里，也同样重要。许多照护者发现，直接问一句“暖和吗？”很有帮助，同时再轻轻摸一摸他的手背或脖子，因为这个人自己的感觉未必总是可靠的。

随着年龄增长，肌肉会失去一部分力量，也会变小，尤其是在不经常使用的时候。这是这一章里最令人振奋的事实之一，因为它意味着，无论在什么年龄，活动都会带来实实在在的不同。散步，每天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次，拿些轻的东西，做医生或治疗师建议的轻柔运动，都有助于肌肉保持力量。在日常生活中，肌肉变弱可能表现为从低矮的椅子上站起来很吃力、拧不开瓶盖或者爬楼梯困难。一把高度合适、结实、带扶手可以撑着起身的椅子，能让站起来容易得多。第6章会讲到怎样帮助一个人安全地移动。

骨骼也会变化。到了晚年，骨骼通常会变得更薄、更疏松，所以一旦跌倒就更容易骨折。关节可能会变得僵硬或疼痛，特别是在早上，或者坐了很长时间之后。许多人发现，关节一旦活动开了，就会灵活一些，所以一天慢慢地开始，往往比匆匆忙忙要体贴得多。冲个温水澡，在房间里慢慢走一圈，或者在穿衣之前坐着喝杯茶，都可能有帮助。如果某个关节突然肿起来、发热或者非常疼，就值得告诉医生。

平衡要靠身体的许多部分协同工作：眼睛、内耳、脚上的神经、肌肉和大脑。由于其中好几个部分都会随着年龄而变化，平衡往往会变得不那么稳，反应也会变慢一些。有些上了年纪的人在猛地站起来时，还会短暂地感到头晕，尤其是在躺了或坐了很久之后。一个好习惯是：站起来之前先在床边坐一会儿，开始走路之前先站着停一停。合脚、防滑性好的鞋子也有帮助。跌倒是上了年纪的人在家中最常见的意外，第5章专门讲怎样让家变得安全又方便。

总的来说，人的反应会随着年龄而变得慢一些。一位年长者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弄清身边正在发生什么、决定该怎么做并行动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这通常不成问题，但在忙乱或节奏很快的场合就很要紧了：过马路，踏上正在运行的自动扶梯，在商店柜台前别人排队等着的时候找出正确的零钱，或者在嘈杂的房间里回答一个问得很快的问题。催促一位年长者，往往会让出错和跌倒更容易发生，还可能让他觉得自己很笨。多留一些时间，挑安静一点的时候出门，耐心地等他回答，都是尊重这种变化的简单办法。许多年长者只要能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就能应付得很好。

心脏、呼吸、消化和膀胱

在晚年，心脏和肺通常仍能很好地应付日常生活，但储备的余力变少了。这意味着一位年长者可能能轻松地完成平常的活动，但当需要更大的力气时，比如爬好几层楼梯、走上坡路或者提很重的购物袋，就会更快地感到累或喘不过气。休息也需要更长一点的时间才能恢复过来。在日常生活中，考虑到这一点来安排一天会有帮助：把较重的事情放在这个人精力最好的时候，散步的半路上有一把可以歇脚的椅子，而且不要着急。节奏慢一些并不是虚弱的表现。这是一种好好使用体力的明智做法。

如果做平常的事情就会气喘，而以前并不会，这值得告诉医生或护士。脚踝新出现的肿胀，或者一直不好的咳嗽，也是一样。胸痛或者突然呼吸困难则不同：遇到这种情况，请立即拨打急救电话。判断这些迹象意味着什么，并不是照护者的任务。照护者的任务只是注意到它们，并告诉合适的人。第11章会讲到怎样和医生、护士打交道，以及哪些迹象意味着要拨打急救电话。

消化会随着年龄而变慢。食物在肠道里移动得更慢，许多上了年纪的人会有便秘的问题，也就是排便次数变少或者排便困难。白天活动少、喝水太少、吃的膳食纤维少，都会让便秘加重。水果、蔬菜、全谷物食品、足够的饮水和轻柔的活动，是照护教科书教授的日常基本做法。有些上了年纪的人还会更容易吃饱，更喜欢一天里少吃多餐。食欲或体重的变化，或者持续的排便习惯变化，都值得向医生提一提。

需要了解的最重要的变化之一，是口渴的感觉常常会随着年龄而减弱。一位年长者即使在身体需要水分的时候，也可能并不觉得渴。与此同时，肾脏保留水分的能力也可能变差。这些变化加在一起，意味着上了年纪的人比年轻人更容易脱水，也就是体内缺水。脱水会让一个人疲倦、头晕、便秘，有时还会神志不清。因此，照护教科书教给大家一个简单的习惯：一天中定时递上饮品，而不是等这个人自己开口要。椅子旁边放一杯水，每次探望时泡一杯茶，再放一只这个人看得见的水壶，都是很容易做起来的开始。

膀胱也会变化。到了晚年，膀胱能装的尿常常会少一点，需要排尿的信号也可能来得更晚、更急。这意味着许多上了年纪的人需要更频繁地上厕所，包括在夜里，而且可能需要很快赶到厕所。有些人为了避免来不及而少喝水，但这反而会让情况更糟，因为太浓的尿液会刺激膀胱，而喝水太少又会带来脱水的问题。一条通畅、明亮的去厕所的路，容易解开的衣服，以及定时去厕所，都会有很大帮助。第9章会用心而尊重地谈到如厕和控制排尿排便的问题。

睡眠，以及缓慢的变化和突然的变化

到了晚年，睡眠通常会发生变化。许多上了年纪的人睡得更浅，夜里醒得更频繁，早上也醒得更早。有些人晚上很早就犯困，白天喜欢小睡一会儿。夜里醒来上厕所也很常见。这些变化是常见的，许多上了年纪的人虽然睡眠和年轻时不一样了，却依然觉得休息得很好。规律的作息、早上的阳光、白天的一些活动和平静的夜晚，都会有帮助。第10章会谈到睡眠、休息以及一天的安排。

现在我们来谈这一章里最有用的观念之一。这里介绍的大多数变化，都是在几个月、几年里慢慢发生的。一个人渐渐需要更亮的光线才能看书，或者上下楼梯慢慢地要花更长时间，通常只是一个活了很久的身体所表现出的寻常迹象。突然的变化则不同。当某些变化在几天或几个小时之内发生时，比如一个原本走路很稳的人现在走不了了，一个原本思路清楚的人现在显得非常糊涂，或者一个人突然不吃不喝了，这就值得告诉医生或护士。突然而严重的迹象，比如身体一侧突然无力、说话困难、胸痛或呼吸困难，就意味着要拨打急救电话。

照护教科书讲到，年长者生病时的表现，并不总是和年轻人一样。比如，感染可能根本不会引起高烧。相反，最初的迹象可能是这个人变得格外疲倦、糊涂、站不稳，或者不愿意吃东西。跌倒也可能是这个人的健康出现了某种变化的最初迹象。正因为如此，照护者对这个人平时状态的了解才如此宝贵。你也许是第一个注意到有些不太对劲的人，即使你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我母亲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对医生或护士来说就是有用的信息。

一本简单的照护笔记在这方面很有帮助。你可以写下平时的情况：这个人能走多远，平时喝多少水，一般什么时候睡觉，早上和晚上通常是什么状态。当有什么变化时，也把它写下来，注明日期。这不需要很复杂，也不需要花很多时间。一天写几句话就够了。在你和医生或护士交谈时，这些记录能帮你说清楚有什么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第11章会讲到怎样记录和使用这样一本笔记。

同样值得记住的是，衰老带来的变化因人而异。有些人到了九十多岁，每天还在散步，看书也不用戴眼镜；而另一些人才七十多岁，就有许多事情需要帮助。健康状况、人生经历、活动多少、疾病以及其他许多因素都会起作用。这也是为什么要看眼前的这个人，而不是看他的年龄。那些一直对这个人保持好奇的家庭，会问“什么对你有帮助？”和“现在什么事让你觉得难？”，他们往往能找到最好的答案。年长者是最了解自己身体的人，他们自己说的话就是最好的指引。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晚年的身体依然有许多长处。它依然能通过使用变得更强壮，依然能愈合，依然能享受食物、温暖、音乐、触摸和陪伴。这一章介绍的许多变化，都可以通过一些小小的调整变得容易一些：更多的光线、更慢的节奏、定时的饮水、保暖的衣物、一把结实的椅子，以及夜里一条通畅的路。这些调整并不是放弃的表现。它们是让家去适应这个人的方式，好让这个人能在家里继续好好地生活。

值得思考的问题

家里或日常作息中有哪一个小小的改变，比如更亮的灯光、更常递上的一杯水，或者上下楼梯时多留一些时间，可能会在这个星期里，为你照护的人的舒适带来最大的不同？你可以问问这个人会选择哪一个，然后先一起试试这一个改变，再去考虑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