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与医生、护士和药物打交道

常见的情形

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带父亲去看医生。在候诊室里，她想起了好几件想说的事：父亲最近更容易累了，上个月在厨房摔过一次，吃饭也开始吃不完了。可是一进诊室，就诊进行得很快。医生问父亲身体怎么样，父亲说挺好的，女儿不想当着一个外人的面反驳他。离开时他们拿到一张新的用药说明，她把它放进了包里。回家的路上，她才意识到，自己一个问题都没问，也不太确定那张新的说明是什么意思。

很多照护者都有过这种感受。医生、护士和药剂师是居家照护中重要的伙伴，和他们好好合作是一项可以学会的本领。在这一章里，我会介绍如何在就诊时做一个得力的陪同者，一本简单的照护笔记如何让每一次交谈都更顺利，以及如何准备问题、转达你照护的人的心愿。我们会按照照护教材的方式，谈谈日常生活中的药物：保管好用药清单，遵照指示，安全地存放药物，有任何不清楚的地方就去问。最后，我们会谈到那些意味着需要拨打急救电话的突发迹象，以及放在电话旁边的一张简短的单子，它能帮助每个人在出事时冷静应对。

一起去就诊

年长的人去就诊时，有一位家人或朋友陪着，会带来很大的不同。陪同者可以帮忙处理路上的事、候诊和填表。陪同者还可以倾听、做笔记、记住说过的话，因为对任何年龄的人来说，在身体不舒服或心里担心的时候接收新信息，都不是容易的事。不过，这次就诊依然是属于你照护的人的。出发之前，值得问问对方需要什么样的帮助：“要我陪你一起进去吗？你希望我来说，还是我只在旁边听、帮你记下来？”有些人希望陪同者一直在身边；也有些人希望在就诊的一部分时间里单独和医生谈。

在诊室里，要对着你照护的人说话，也鼓励医生和护士这样做。如果对方听力不好，要确认助听器戴好了、能正常使用，并礼貌地请对方面对面、稍微慢一点说话。如果对方戴眼镜，记得带上。在你补充任何内容之前，先给对方时间用自己的话回答问题。真的要补充时，要带着尊重：“爸，我可以说一下上个月摔倒的事吗？”这和把对方当作不在场一样来谈论他，是完全不同的。这样既维护了对方的尊严，也能帮助医生听到对方自己的看法。

本章开头的情形说明了一个常见的难处：对方说“我挺好的”，而照护者却看到了变化。很多长辈不想给人添麻烦，或者忘记了一些小事，或者不好意思说出来。有一些体贴的办法可以帮忙。你们可以在就诊前商量好要一起提哪些事。你可以把要点写在一张纸上，一开始就交给医生或护士。有些照护者会在就诊前给诊所打个电话或送一张简短的字条，如果他们居住的地方可以这样做的话，这样医生就能事先知道家人注意到了什么。这样做的目的不是压过对方的意见，而是确保完整的情况都能被传达到。

离开诊室之前，最好确认一下自己是否听懂了。一个好习惯是用自己的话把要点复述一遍：“所以计划是一个月后再来，如果肿得更厉害就打电话，对吗？”问问在家里要留意什么，如果担心的话，白天和夜里分别该打电话给谁。如果拿到了新的说明或指示，离开前请对方解释一下，并把笔记写在上面。说一句“不好意思，我没听懂，您能再解释一遍吗？”完全没有问题。医生和护士宁愿解释两遍，也不愿意让家人带着疑问回家。

有时照护者没办法亲自到场。这时，在征得对方同意的前提下，在就诊前后打个电话，就能让大家都了解情况。有些人会书面同意让某位家人和自己的医生沟通；具体怎么做，各地不同，诊所可以告诉你需要什么。也要记得，你照护的人有隐私的权利。如果对方不希望某个话题让家人知道，医生通常会尊重这一点，家人也应该尊重。当每个人都知道对方的心愿放在第一位时，对方、家人和专业人员之间的信任就会慢慢建立起来。

记照护笔记

居家照护中最简单、也最有用的工具之一，就是照护笔记。它可以是放在固定地方的一个纸质本子、一个文件夹，或者是家人共用的手机或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做法是把你注意到的事和发生的事简要地写下来，并注明日期。当医生问“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者“是在好转还是在变差？”时，笔记能给出答案，而不是一段模糊的记忆。它还能显示出那些缓慢的变化，而当你每天都和对方在一起时，这些变化很容易被忽略。很多照护者发现，笔记也能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因为他们不必再把每个细节都记在脑子里了。

照护笔记里写些什么呢？一个好的开始，是写下你注意到的变化：日期、什么变了，以及似乎与之有关的任何事。“星期二上午：比平时更糊涂，认不出厨房。前一晚没睡好。”“最近三天：每顿饭只吃一半。”摔倒，哪怕是很轻的摔倒，都一定要写下时间、地点和之后发生了什么。你也可以记下状态好的日子和有帮助的事情，因为这些同样值得知道。笔记不需要写出完美的句子。简短、清楚、带日期的记录最有用。如果你照护的人能够而且愿意，请对方也在笔记上写一写，或者读一读已经写下的内容，让它始终是一份共同的记录，而不是背着某个人记下的关于他的档案。

照护笔记也自然是存放每个人都需要的实用信息的地方。在最前面几页，你可以写下对方的医生、药店，以及上门的护士或护理员的姓名和联系方式，还有之后就诊的日期。单独的一页可以放医生和药剂师给的用药清单。另一页可以记下次就诊时要问的问题，一想到就马上写下来，免得在候诊室里忘了。如果有好几位家人一起分担照护，每个人都可以阅读、补充这本笔记，去陪同就诊的人就把它带上。

就诊前准备好问题，是你能送给你照护的人、也能送给自己的最好的礼物之一。提前几天，如果可能，和对方坐下来问一问：“你想问医生什么？现在最让你烦恼的是什么？”然后再加上你自己的问题。把问题排好顺序，最重要的放在最前面，因为时间可能很短。有用的问题往往很简单：“在家里我们要留意什么？”“我们能做些什么让日常生活更轻松？”“如果情况变差，我们该打电话给谁？”“我们什么时候该再来？”在就诊过程中或刚结束时，就把答案写在问题旁边。

笔记也是记录对方心愿的地方。照护教材非常重视当事人自己的心愿：日常生活中什么最重要，对方害怕什么，对方想对健康方面的事了解多少，以及谁应该参与决定。有些人对住院、对某些照护方式，或者对将来希望在哪里接受照护，有很明确的想法。如果对方已经把这些心愿写下来，或者已经做了正式的安排，就在笔记里记下这些文件放在哪里。把这些心愿告诉医生和护士，能帮助他们规划适合对方的照护，第13章和第15章会再谈到这些交谈。

日常生活中的药物

很多长辈要服用好几种药，管理这些药是居家照护日常的一部分。最重要的原则很简单：医生和药剂师是对药物做决定的人，家人的职责是认真遵照他们的指示，有任何不清楚的地方就去问他们。药剂师是在药店工作、受过药物专业训练的人，药剂师往往很容易找到，也很乐意回答问题。可以问药剂师的好问题包括：每种药是做什么用的，一天中什么时候吃最好，要不要和食物一起吃，以及漏服了一次该怎么办。你不需要了解每种药的一切。你需要知道的是说明在哪里，怎样遵照执行，以及该问谁。

按照医生和药剂师给出的内容，保存一份对方正在服用的所有药物的最新清单。清单上通常写着每种药的名称、每次用多少、在什么时间用，以及是做什么用的。清单应该包括对方服用的所有东西，包括不需要处方就能买到的药，以及其他任何偏方或营养补充品，因为医生和药剂师需要了解全部情况。把清单放在照护笔记里，每次就诊和去药店时都带上，每当有任何变化，就请他们更新。如果对方住院，这份清单是最先要带上的东西之一。

完全按照医生和药剂师的说明去做，没有先问过他们，绝不要改变任何东西。这意味着：不要因为对方看起来好了就停药，不要因为对方看起来更差了就多给，不要因为对方不喜欢某种药就跳过它，除非他们说过这样是安全的，否则不要把药片掰开、碾碎或混进食物里，也绝不要把一个人的药给另一个人吃。如果对方吞药片有困难、拒绝吃某种药，或者忘记服药，就告诉药剂师或医生；他们常常能提出别的办法。很多药剂师还可以帮忙准备一个按每天、每个时间分格的药盒，这样更容易看出一次的药有没有吃。

安全地存放药物。把药放在原包装里，保留标签，存放在标签或药剂师建议的地方，通常是阴凉、干燥、避免阳光直射的地方。放在来访的孩子够不着的地方。如果你照护的人有记忆问题，可能会不小心吃得太多，那么由家人把大部分药锁在柜子里、每天只拿出当天需要的量，也许会更安全。旧药和不再使用的药不要“以防万一”留着；问问药剂师，在你居住的地方怎样安全地处理它们。

每当有不清楚或看起来不一样的地方，就去问药剂师或医生。药片看起来和上一次拿的不一样，标签难以看清，说明似乎和医生说的不一致，或者另一位医生开了新药，这些都是值得去问的好理由。开始服用一种新药之后，对方如果出现变化，比如头晕、异常嗜睡、更加糊涂、站不稳或肠胃不适，都值得尽快告诉医生或药剂师。把这些变化连同日期写进照护笔记。去问从来不是添麻烦；这些专业人员正是为此而在的。

在发生变化的时候，药物需要格外留心。对方住院后回到家时，用药清单可能已经变了：有些药可能停了，有些新加了，服用的时间也可能不同。离开医院之前，请对方给你新的清单并解释清楚，还要问问家里已有的药是否还要继续吃。然后，回家后尽快把新清单给对方平时的医生和药剂师看，让每个人都依据同一份清单。当另一位医生开了药，当对方到另一位家人那里住一段时间，或者当有新的人，比如来访的亲戚或护理员，开始帮忙管理药物时，也是同样的道理。拿着清单做一次简短、清楚的交接，就能避免大多数混乱。

什么时候拨打急救电话

年长的人身上的大多数变化，可以等到正常就诊时再说，或者打个电话给医生或护士。但有些迹象是突然而严重的，这时正确的做法是立即拨打急救电话。照护教材用直白的话列出了这些迹象。如果对方的脸、一只手臂或一条腿突然无力或麻木，尤其是在身体的一侧；如果一侧的脸突然下垂；如果对方突然说话困难、难以听懂别人的话，或者说话颠三倒四；或者对方突然看不清东西或失去平衡，就要拨打急救电话。出现这些迹象时，时间很关键，所以不要等着看它们会不会过去。如果可以，记下这些迹象开始的时间，因为急救人员会想知道。

以下情况也要拨打急救电话：对方胸口疼痛、有压迫感或发紧；对方突然出现或严重的呼吸困难；对方叫不醒、昏倒了，或者反应和平时不一样；或者对方摔得很重，尤其是撞到了头、非常疼痛、出血止不住，或者站不起来。突然的意识混乱，也就是几个小时前还很清醒的人突然变得糊涂得多、昏昏欲睡或烦躁不安，也是需要紧急帮助的迹象，因为它可能有医生需要尽快查明的原因。如果你不确定某个迹象是否严重到需要打电话，那么打电话去问更好。

打电话时，尽量保持冷静。清楚地说明你需要为一位年长的人求助，报出地址，描述你看到的情况和开始的时间，并回答对方提出的问题。守在对方身边，按照电话里的人给你的指示去做。如果可能，打开大门的锁，夜里打开门外的灯，请家里的另一个人留意救护车或急救人员的到来。把用药清单和照护笔记准备好，以便交给他们。事后，在笔记里写下发生了什么，以便告诉对方的医生。

一张简短的“万一出事”单子，放在电话旁边或贴在厨房橱柜门的内侧，能帮助家里的每个人迅速行动。在一页纸上，写下对方的全名、出生日期和家庭住址；医生说明过的身体状况；任何过敏情况；以及当前用药清单放在哪里，或者附上一份副本。再加上对方的医生以及两位家人或朋友的联系方式。如果对方对照护有书面的心愿，就写下这些文件放在哪里。这样，来访的亲戚、邻居和护理员即使在担心的时刻，也不用到处翻找，就能找到需要的东西。

全家人平静地谈一谈遇到紧急情况时每个人要做什么，也会有帮助。谁来打电话？谁守在对方身边？谁去通知其他家人？和对方单独住在一起的照护者，也许会希望随时把手机放在手边，并和一位邻居或亲戚约好，任何时候都可以打电话给他们。把这些事好好谈过一次的家庭，会感到没那么害怕，而不是更害怕，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有了计划。每隔几个月看一看这张单子，每当有变化时也看一看，让上面的信息保持正确。大多数日子都会是平常的日子，这张单子只是静静地放在电话旁边。它安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安心。

值得思考的问题

如果下个星期你陪你照护的人去就诊，对方最希望医生明白的是哪一件事？你可以一边喝茶一边问问对方这个问题，然后把答案写在照护笔记下一页的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