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在日常事物中发现美

名言：冈仓觉三，1906年

1906年，冈仓觉三出版了《茶之书》，这本书是用英语写给欧洲和美洲读者的。在第一章里，他描述了茶道，也就是用心而优雅地准备茶、分享茶的古老艺术。他称之为“一种崇拜，建立在对日常生活种种鄙陋事实之中的美的爱慕之上”。这里的“崇拜”只是指一种虔诚的投入，而“鄙陋”的意思是平淡、凌乱、不美。用我自己的话来说：茶道是一种修习，在平常而往往杂乱的日常生活中敬重美。它不等待一个完美的世界。它就在此处找到美，在一只茶碗里，一朵花里，一段安静的时光里。

言语背后的人生

冈仓觉三1863年生于东亚，成长的年代正是他的故乡飞速变化的时候。许多人急于模仿欧洲和美洲的新方式，有些人甚至准备丢掉古老的艺术和古老的习俗。冈仓从小就学了英语，他相信东亚的古老艺术有着深厚的价值。年轻时，他致力于研究和保护古老的寺院宝物和绘画。他协助创办了一所美术学校，鼓励那些一面让传统技艺延续下去、一面尝试新事物的画家。

在他最后的几年里，他每年都有一段时间在大洋彼岸工作，照管一座大型博物馆里收藏的东亚艺术品。他用英语写了好几本书，向外国读者解释他所在的那片世界的艺术与思想。《茶之书》是其中最短、也最受喜爱的一本。它温和、风趣，有时也很犀利，借着喝茶这件简单的事，谈论艺术、自然、谦逊以及如何生活。冈仓于1913年去世。

这些话对我们的期许

冈仓的话请我们不要只等着美在特别的地方来拜访我们。我们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平常的事实中度过的：要洗的碗碟，要付的账单，要赶的公交车。茶道并不否认这些事情。它在它们中间安放了一小块用心的空间。在茶室里，简单的事物得到全部的关注：倒水的方式，花瓶里的那一枝花，水壶的声音。冈仓把这看作一种生活的艺术，而任何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修习它。

想象一下萨姆，他在一间嘈杂的办公室里工作，通常一边在办公桌前吃午饭，一边看消息。有一天，他决定换个做法试试。他把手机收起来，把食物摆在一个真正的盘子里，慢慢地泡一杯茶，看着热气升起。这只花了十分钟。办公室依然嘈杂，下午依然有太多工作。但在那十分钟里，萨姆在一天的平淡事实之中敬重了美，下午也就觉得轻松了一点。

世界各地的相似之言

大约在公元400年，用汉语写作的诗人陶渊明在一组名为《饮酒》的诗的第五首中，描写了自己的生活。用我自己的话来说：我把草屋建在有人居住的地方，却听不到车马的喧闹声。这怎么可能呢？当心远离了尘嚣，所在的地方也就变得安静了。在东边的篱笆旁采摘菊花，我从容地望见南面的群山。这个回声和冈仓的茶道很接近。宁静并不需要离开繁忙的世界。它来自我们在其中如何安放自己的心，到那时，即使是一道篱笆、一朵花，也能向群山敞开。

十四世纪，用日语写作的作家吉田兼好在他的《徒然草》（第137段）中，提出了一个温和的问题。用我自己的话来说：难道我们只该在樱花盛开时看樱花，只该在天空晴朗时看月亮吗？他认为，飘落的花瓣和云后的月亮也有它们自己的美。这个回声为冈仓的话补充了一点重要的东西。日常的美往往是不完美的：一只有缺口的杯子，一个下雨的傍晚，一座已经过了最好时节的庭院。学会爱这样的东西，正是茶道很重要的一部分。

活在今天

冈仓的话可以帮助任何人，无论什么年纪。深夜学习的学生，可以花五分钟慢慢地冲一杯热饮，望望窗外。父母可以把散步时捡来的几片叶子或几朵花摆在厨房的桌上。独自生活的人，可以为自己一个人用心地摆好餐桌，就像在招待客人一样。年长的人也许早已深谙这门艺术，可以把它分享给家里年轻的成员。这一切都不需要金钱或特殊的工具。

这个星期，挑一件平常的日常小事，把它变成一次小小的仪式，只做一次就好。它可以是泡茶或冲咖啡，洗一只碗，或是早上拉开窗帘。慢慢地做，全心全意，就好像它值得被做得很美。留意那些声音、颜色和温暖。做完以后，你并没有改变世界。但你做到了冈仓所描述的事：你在平常的一天之中，找到了某种美好的东西。

第11章　看清世界，并且爱它

名言：罗曼·罗兰，1906年

1906年，作家罗曼·罗兰出版了一部米开朗琪罗的传记，这位伟大的雕塑家和画家生活在大约四百年前。在引言中，罗兰先展示了这位艺术家的一生充满了多少悲伤与挣扎，然后写下了一句后来广为人知的话。用我自己的话来说：世上只有一种英雄气概，那就是看清世界本来的样子，并且爱它。罗兰并没有要我们对痛苦闭上眼睛。他要求的是一件更难的事：看清楚，连同所有的黑暗，然后依然选择爱。

言语背后的人生

罗曼·罗兰生于1866年，用法语写作。他深爱音乐，后来成为一名音乐史教师。在新世纪的最初几年里，他开始为那些受尽苦难却依然坚持创造的伟人写传记：先是作曲家贝多芬，然后是米开朗琪罗，后来又写了托尔斯泰，我们在前面一章读过他的故事《三个问题》。他希望这些人的一生能给普通读者勇气，去面对他们自己的挣扎。他还写了一部多卷本的长篇小说，讲述一位音乐家的一生，名叫《约翰·克利斯朵夫》，并获得了1915年度诺贝尔文学奖。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罗兰写了一些文章，呼吁各方的人们让自己的心灵远离仇恨，记住他们拥有共同的人性。许多人因此攻击他，但他没有改变自己的看法。在余生中，他一直致力于促进各国人民之间的理解，还满怀敬意地写过来自南亚的和平与心灵导师。他于1944年去世。他关于英雄气概的话并不是一句漂亮的辞藻。那是一个承诺，他努力在一个艰难的世纪里信守它。

这些话对我们的期许

罗兰的这句话点出了两样很容易分开、却很难同时握住的东西。有些人把世界看得很清楚，却变得愤世嫉俗。另一些人爱这个世界，却把眼睛半闭着，不肯去看那些不对的地方。罗兰要求两者同时兼备：清醒的眼睛和温暖的心。这就是他称之为英雄气概的原因。直面真相而不转身离开需要勇气，在看清之后依然去爱，则需要更大的勇气。

想象一下娜迪亚，一位年轻的母亲，一天晚上她读到世界上的种种困境，心情变得沉重起来。她想到睡在隔壁房间里的小女儿。她本可以认定，这个世界太黑暗了，不值得去爱。可是第二天早上，她带女儿去了公园，帮一位年长的邻居提购物袋，还对一位疲惫的公交司机说祝他今天愉快。她并没有忘记那些困境。她看清了世界本来的样子，并且选择用一些小小的方式去爱它。

世界各地的相似之言

我们在上一章遇到过的吉田兼好，在他的《徒然草》（第7段）中写道，如果我们永远活着，从不像露水那样消逝，也不像烟雾那样散去，那就没有什么能打动我们了。用我自己的话来说：正是世界的无常，才让它显得珍贵。兼好看到了和罗兰同样的严酷真相：没有什么能够长久，我们所爱的一切终有一天都会逝去。可他却从中找到了更爱这个世界、而不是更少爱它的理由。对兼好来说，看得清楚，正是爱的根基。

大约在1861年，用英语写作的诗人艾米莉·狄金森在一首短诗中，把希望描写为“长着羽毛的东西”，它栖息在灵魂里，不停地歌唱。这首诗接着说，这只小鸟即使在最猛烈的风暴里、在最寒冷的土地上也一直歌唱，而且从不索取任何回报。她的回声显示了罗兰所说的英雄气概的力量可能来自哪里。要继续爱一个我们看得很清楚的世界，我们需要内心有某种小小的、执拗的东西不停地歌唱。狄金森称它为希望，并给了它翅膀。

活在今天

罗兰的话可以在许多人的生活中派上用场。一位见过许多苦难的护士或护理员，仍然可以找到温柔的理由。一个正在了解世界种种困境的年轻人，可以选择既消息灵通，又心怀善意。一位经历过许多失望的年长者，仍然可以为孙辈的笑声或一个春天的早晨而欣喜。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践行罗兰所说的英雄气概，而且往往无人察觉。

这个星期，试着在每天结束时做一个简单的练习。诚实地、不加掩饰地说出你今天看到的一件艰难或不对的事。然后说出你今天看到的一件你所爱的东西：一个人，一种声音，一个小小的善举，一棵沐浴在傍晚光线里的树。让两者同时在你心里停留片刻。久而久之，这能训练你的眼睛看得清楚，也能让你的心保持敞开，而这正是罗兰所相信的那唯一的英雄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