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在艰难的日子里发现生活之美

名言：埃蒂·希勒森，1942年

1942年夏天，一位名叫埃蒂·希勒森的年轻女子在日记里用荷兰语写下了一些既朴素又令人惊叹的话。她一次又一次地、以不同的方式写道，她依然觉得生活是美好的，充满了意义。用我自己的话来说：即使是现在，即使是在这样的日子里，生活对我来说依然是美好而有意义的。在其中一段里，她写到了她住处后面的茉莉花。连日的风雨把它打得七零八落，然而她说，它依然在她的心中开放，和从前一样可爱。她写下这些篇章的时候，正是那个世纪最黑暗的时期之一。

言语背后的人生

埃蒂·希勒森生于1914年。她学过法律，后来又学习语言，并教授俄语课程。她活泼、好奇，心中满是关于爱、工作和人生意义的问题。1941年，她开始写日记，日记成了她内心生活的记录。她读里尔克和其他作家的诗，学会了与自己的思绪安静地相处。一个月一个月过去，日记里呈现出一个越来越平静、越来越有智慧、越来越有爱心的人。

那些月份正值战争时期，像她和她的家人这样的犹太人正被排挤出正常的生活，被带走。埃蒂清楚地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情。她并没有假装一切都好。有一段时间，她还在一个营地里，在那些等待被送走的人中间工作，尽力帮助他们。1943年，她自己也被送往一个营地，同年在那里去世，年仅二十九岁。许多年后，她的日记和书信得以出版，世界各地的读者都为之动容。

这些话对我们的期许

埃蒂的话并不是对苦难的否认。她知道自己身处险境。她所发现的是，生活之美并不取决于安全或舒适。它依然可以在天空中、在一朵花里、在朋友的脸上、在片刻的宁静中被看见。她的话请我们即使在境况艰难的时候，也去寻找意义和美，这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保持完整的人性。这些话也表明，当外在的生活变得非常狭窄时，内心的生活依然可以保持自由和鲜活。

想一想露丝吧，她六十岁，丈夫做了手术之后，她照顾了他漫长而艰难的一年。有些星期仿佛没有尽头。然而当她回想起来时，她记得的是一些小小的、明亮的东西：傍晚的阳光照在厨房的墙上，他听到一个老笑话时的笑声，一位邻居放在门口的一锅汤。这些时刻并没有消除困难，但它们是真实的。露丝意识到，她以自己的方式发现了埃蒂所发现的东西：生活可以同时既艰难又美好。

世界各地的相似之言

14世纪用日语写作的吉田兼好，在《徒然草》第137段中问道：难道我们只应该看盛开的樱花，只应该看万里无云时的月亮吗？兼好的意思是，凋落的花瓣、被云遮住一半的月亮里，也有美。埃蒂在被雨打残的茉莉花里看见了美。两者都教导我们，美并不只属于完美的日子。只要我们睁开眼睛，在每一个季节里都能找到它。

阿拉伯语中有一句古老的俗语说，忍耐是通往解脱的钥匙。埃蒂在她有生之年并没有等到解脱，假装不是这样是不诚实的。然而，这句俗语依然与她的日记相通。她的忍耐不只是等待更好的日子；它是一种完整而平静地度过每一天的方式。在这个意义上，即使外面的门一直紧闭着，她的忍耐也在她心中打开了一扇门，通向安宁和意义。这句俗语和这部日记合在一起告诉我们，忍耐可以是一种力量。

活在今天

我们当中很少有人会面对埃蒂所面对的一切。但每一段人生都有艰难的季节：疾病、失去、孤独、为钱或工作而担忧。在这样的时候，人们很容易相信，美必须等到麻烦过去之后才会到来。埃蒂的话告诉我们，我们不必等待。正在经历艰难一年的学生、承受着沉重压力的上班族、正在哀伤中的人，以及健康每况愈下的年长读者，都可以每天去寻找一件美好的东西。

这个星期，每天晚上写下一件你那天看到或感受到的美好的东西，即使那一天过得很艰难。它可以是天空中的一种颜色、一句温暖的话、一首歌，或者片刻的安宁。把这份清单留着，在你情绪低落的时候读一读。埃蒂·希勒森没有选择她所处的时代，但她选择了如何去看待它。她的日记穿越了许多岁月，至今仍在告诉我们：即使在艰难的日子里，生活也可以是美好而有意义的。

第55章　想着我们之后到来的人

名言：迪特里希·朋霍费尔，1942年

1942年底，迪特里希·朋霍费尔用德语写了一篇文章，题为《十年之后》。在新旧年交替之际，他把这篇文章作为礼物送给几位亲密的朋友和家人，回顾他们共同经历过的艰难的十年。在文章中，他问道，在那样一个时代里，是什么帮助人们挺立不倒。其中有一句话变得尤为著名。用我自己的话来说：对一个负责任的人来说，最终的问题不是自己如何英勇地从艰难的处境中脱身，而是下一代人将如何生活。

言语背后的人生

朋霍费尔生于1906年。他成为一名牧师——也就是带领一个基督教团体的神职人员，同时也是一位神学家，即研究和讲授关于神与信仰的学问的人。他教导那些准备成为牧师的年轻人，并撰写关于信仰、关于在团契中共同生活的书。对他来说，信仰不只是一种需要相信的东西；它必须被活出来，体现在一个人对待他人的方式上，尤其是对待弱者的方式上。

由于他站出来反对那个时代的不公和残酷，多年来他一直身处险境。1943年，他被捕；1945年4月，在战争于欧洲结束前几个星期，他失去了生命。在狱中，他写下了一些书信和诗，后来得以出版，至今仍有许多人在读。《十年之后》写于他被捕前几个月。它诚实地审视了恐惧、失败和勇气，同时也包含着巨大的希望。朋霍费尔写道，乐观作为一种面向未来的意志，是在别人放弃的地方依然存在的一种希望的力量，即使它错了许多次，也永远不应被轻视。他还写道，末日——在基督教信仰中，那是世界的终结——也许明天就会到来；到那时，他和他的朋友们会乐意放下为更美好的未来所做的工作，但在那之前，绝不放下。

这些话对我们的期许

朋霍费尔提出的问题，把我们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转向他人，尤其是转向那些尚未出生或还很年轻的人。当我们面对一个艰难的选择时，很自然地会问：“我怎样才能从中顺利脱身？”朋霍费尔并没有说这个问题是错的，但他说这不是最终的问题。更深的问题是，我们的选择会留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这是一种慷慨而充满希望的思考方式，因为它把未来当作值得关心的东西。

想一想伊德里斯吧，他三十五岁，是一名建筑工人。一位顾客希望他使用更便宜的材料，这样现在能省钱，却不耐用。伊德里斯想到了二十年后可能住在那座房子里的孩子们。他和气地向顾客解释了这一点，并以公道的价格提出了一个更好的方案。这项工程多花了一点时间，他的利润也少了一点。但这座房子会稳稳地立着。伊德里斯在自己日常的工作中，提出了朋霍费尔的问题。

世界各地的相似之言

桑科法是西非阿肯人的一种传统观念。它常常被画成一只扭过头向后看的鸟，它教导人们：回去把落在后面的东西取回来，并没有错；我们向过去学习，是为了向前走。《十年之后》就是一种桑科法。朋霍费尔回顾了十年的岁月，不是为了抱怨，而是为了从中学到能帮助下一代人的东西。这两种教导都告诉我们，向后看和向前看，本来就是一体的。

《提鲁古拉尔》是一部用泰米尔语写成的对句集，传统上认为作者是提鲁瓦鲁瓦尔。其中第314首对句说，纠正那些伤害你的人的方法，是对他们行善，让他们自己感到羞愧。朋霍费尔生活在一群造成了巨大伤害的人中间，他的文章对错误的行为毫不含糊。但他不希望仇恨来塑造未来。这首对句和这篇文章都指向一种行事的方式：负起责任，却不心怀怨恨；希望让世界变得更好，而不只是赢得一场争斗。

活在今天

朋霍费尔的问题可以指引许多日常的选择。父母可以问问自己，今天的言语和习惯将会如何塑造十年后的孩子。老师可以想一想自己的学生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大人。上班族可以问问，一个决定会帮助还是伤害后来的人。年长的读者可以想一想，自己希望传承下去的是什么：一项手艺、一个故事、一份善意、一棵亲手种下的树。我们每个人都是世代相传的长链中的一环。

这个星期，做一个心里想着下一代人的选择。你可以把自己懂的东西教给一个年轻人，写下一个家族的故事，少浪费一点，或者支持一个将来能帮助人们的项目。它不必很大。朋霍费尔在一个非常黑暗的时代写下了他的话，然而这些话里充满了对明天的信任。当我们问起那些在我们之后到来的人将如何生活时，我们就已经在帮助照亮他们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