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走好交给我的那条路

名言：尹东柱，1941年

1941年11月20日，一位名叫尹东柱的年轻诗人用韩语写了一首短诗，放在他一部小小诗集的开头。这首诗本身没有标题，因为它位于卷首，后来便被称为《序诗》。用我自己的话来说，它的意思是：直到死去的那一天，我都想抬头仰望天空，心中没有一丝羞愧；就连拂动树叶的风，也曾让我心神不宁；我要怀着一颗向星星歌唱的心，去爱一切正在死去的事物，并且走好那条交给我的路。诗的结尾是一幅安静的画面：今夜，风依然轻轻掠过星星。

言语背后的人生

尹东柱1917年生于东亚。他从上学时起就热爱文学，年轻时在一所学院里学习文学。1941年，在即将完成学业的时候，他选出了自己的十九首诗，希望把它们出版成一本书，并把这首诗放在卷首。当时他没能出版这本书。他亲手抄写了三份：自己留了一份，另外两份送给了一位老师和一位好友。那位好友的抄本，在随后艰难的岁月里被小心翼翼地保存了下来。

后来，在战争期间，他被关押在远离家乡的监狱里，1945年在那里去世，年仅二十七岁。他的诗在他去世后于1948年出版，从此一直受到读者的喜爱。人们读《序诗》，不只是把它当作一个英年早逝的年轻人的话，也把它当作一个在非常艰难的时代努力让自己的心保持纯净和温柔的人的话。正是它的真诚，让它一直活着。

这些话对我们的期许

这首诗所求的，是一种没有羞愧的人生，但它并不骄傲。诗人承认，就连树叶间的风也曾让他心神不宁，这意味着他对每一个小小的过失都感受得很深。他并不声称自己纯洁无瑕，而是希望自己能够如此。接着，他转向了爱：去爱一切正在死去的事物，也就是一切活着的东西，因为一切活着的东西终有一天都会逝去。最后，他接受了属于自己的路，而不是别人的路。这首诗把三件简单的事结合在了一起：诚实、爱，以及对自己道路的忠诚。

想一想敏吧，她二十二岁，刚刚开始第一份工作。有人要她对一位顾客说一些不完全真实的话。这很容易，也不会有人知道。可是那样的话，那天晚上她就无法平静地面对镜子里的自己了。于是，她找了一种礼貌的方式说出了实情。这让她付出了一点代价，她的经理一开始也不太高兴。然而，走在回家路上的傍晚天空下，敏感到一身轻松。她可以毫无羞愧地抬头仰望了。

世界各地的相似之言

大约在公元1000年用日语写作的清少纳言，在《枕草子》中列了许多清单。其中一份列的是“只管一直过去的东西”：扬着帆的船、人的年龄、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尹东柱想要去爱一切正在死去的事物，这份心愿也生长自同样的认识。一切都会过去，就像扬帆远去的船。清少纳言只是用清澈的目光把它记了下来。这位年轻的诗人则添上了爱。正因为万物都会过去，他才想在它们还在的时候好好珍惜。

用拉丁语写作的塞涅卡，在《致卢西利乌斯的信》第一封第一节的开头，给出了一条与这首诗最后的心愿相契合的忠告。用我自己的话来说：把你自己要回来，交还给你自己；把那些被人夺走或悄悄溜走的时间收集起来，好好保存。走好交给我的那条路，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把自己的人生要回来。这意味着不让恐惧或别人的要求夺走自己的日子。塞涅卡讲的是时间，尹东柱讲的是道路。两人都请我们完整而诚实地过好自己的人生。

活在今天

这首诗可以对许多种人生说话。一个感到要模仿别人的压力的学生，可以记住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一个想要偷工减料的上班族，可以选择保持诚实，哪怕是在小事上。一个照顾病人的人，可以练习去爱正在逝去的东西，在每一天里找到温柔。一位回望漫长岁月的年长读者，可以怀着善意问问自己，这条路上哪些部分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并以那样的精神走完剩下的路。

这个星期，在每一天结束的时候，抬头看一分钟天空，不管它是晴朗的、多云的，还是满天繁星。温和地问问自己，有没有什么事是你明天想要改正的。然后想一个你所爱的生命，一个人、一只动物或一棵树，并为它的存在而心怀感激。尹东柱的一生很短暂，但他的诗在几十年后的今天仍在走着它的路，邀请每一位新的读者怀着一颗纯净的心抬头仰望。

第53章　专注是一份礼物

名言：西蒙娜·薇依，1942年

1942年4月13日，西蒙娜·薇依用法语给诗人若埃·布斯凯写了一封信。布斯凯年轻时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当兵，受了重伤，此后余生一直卧病在床。在这封信里，薇依写下了一句此后被许多人铭记在心的话。用我自己的话来说，她说：专注是最稀有、最纯粹的慷慨。她告诉我们，把全部的注意力给予一个人，是一份比我们能给出的大多数东西都更珍贵的礼物。

言语背后的人生

西蒙娜·薇依生于1909年。她学习哲学，后来在学校里当了哲学老师。她深切地关心那些生活艰难的人，希望从内部去理解他们的生活，而不只是从书本上去了解。1930年代，她离开讲台大约一年，到工厂里做工，和其他工人一样干着同样累人的活儿。这段经历影响了她的余生，让她对那些很少被人倾听的人怀有深深的敬意。

专注是她思想中的核心观念之一。在一篇关于学校学习的文章中，她写道，学习真正的目的是锻炼我们专注的能力，好让我们有一天能把这份专注给予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她生活简朴，把自己拥有的许多东西都给了别人。1943年，她在一场病后去世，年仅三十四岁。她的大部分作品是在她去世后才出版的，此后一直有许多人在读。她写给布斯凯——一个无法离开病床的人——的这封信，最富人情味地展现了她的这一思想。

这些话对我们的期许

把专注称为一种慷慨，也许显得有些奇怪。我们通常把慷慨理解为给予金钱、时间或物品。但薇依说得对，真正的专注是稀有的。常常，当别人对我们说话时，我们已经在想自己要怎么回答，想着手机，或者想着自己的烦恼。全心地倾听，看着另一个人并真正看见他，就是暂时把自己放到一边。这就是它之所以纯粹的原因。它不求任何回报。而且，它是告诉一个人“你很重要”的最深切的方式之一。

想一想夸梅吧，他五十岁，在一间忙碌的办公室里工作。一位年轻的同事来到他桌前，为自己犯下的一个错误感到不安。夸梅的第一个念头是继续打字，快快地回答一句。可他却转过椅子，放下笔，听她说。他问了几个问题。结果发现，问题很小，很容易解决。但那位同事离开时，看上去平静了许多，也自信了许多。夸梅什么也没给她，只给了她几分钟全心的专注，而这恰恰是她所需要的。

世界各地的相似之言

用拉丁语写作的塞涅卡在《致卢西利乌斯的信》6.5中说，通过规则的道路是漫长的，而通过榜样的道路既短又有效。薇依关于专注的思想，最好也以这种方式——通过榜样——来学习。我们因为被人倾听而学会倾听，又通过自己去倾听来教会别人。塞涅卡的这句话也描述了薇依自己的人生。她不只是写下对劳动者的关注，而是亲自走过去，站在他们身边。她的榜样比任何规则教给我们的都要多。

古老的佛陀语录集《法句经》在第五偈中说，仇恨永远不能用仇恨来止息，只能用不恨来止息，这是一条古老的法则。专注正是“不恨”发挥作用的安静方式之一。当人们觉得没有人听自己说话时，怒气就会增长。当有人真正倾听时，即使是激烈的冲突也能缓和下来。《法句经》说出了这条法则，薇依则说出了它的工具之一。一个用心专注于他人的人，哪怕对方是与自己意见不合的人，就已经在播种和平了。

活在今天

专注是一份几乎任何人都能给出的礼物，无论年龄和境况如何。忙碌的父母可以在孩子睡前给他五分钟一心一意的倾听。学生可以倾听一位正在苦苦挣扎的同学，而不急着给出建议。去探望年长亲人的人，可以坐下来，问问题，并真正听进回答。年长的读者也可以把同样的礼物送给一个觉得没有人听自己说话的年轻人。它不花一分钱，却比许多礼物都更有价值。

今天，选一次谈话，给它你全部的注意力。把手机放到看不见的地方。看着对方，听他们说的话，留意他们的感受。当你想要打断时，再多等一会儿。到最后，你也许会发现，对方似乎轻松了一些，而你自己也感到更加清醒。西蒙娜·薇依写信给一位无法离开病床的朋友，而她的话至今仍能抵达我们：专注这个简单的举动，可以是一种莫大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