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拥有好朋友的荣耀

名言：W.B.叶芝，1937年

1937年，年过七旬的W.B.叶芝写了一首诗，题为《重访市立美术馆》。诗中，他穿过一座陈列画作的美术馆，发现自己置身于许多旧识的肖像之间，其中许多是早已离世的朋友。他深受触动，不得不坐了下来。在诗的结尾，他请读者——用我自己的话来说——想一想一个人的荣耀真正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他的回答就在朴素的一行诗里：“并且说，我的荣耀在于我有过这样的朋友。”在漫长而声名显赫的一生之后，这就是他选择引以为傲的东西。

言语背后的人生

叶芝生于1865年，卒于1939年。他用英语写作，成为他那个世纪的伟大诗人之一。他还写剧本，并参与创办了一座剧院，那里上演着他家乡的作家们创作的新剧。1923年，他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他的诗歌在岁月中变化很大，从青年时代梦幻般的歌谣，到晚年那种有力而朴素的声音。《重访市立美术馆》属于他最后的那些岁月，那时他正在回望自己的一生。

美术馆的肖像中，有一些是曾与他共同工作的人的面孔。其中一位是奥古斯塔·格雷戈里，一位多年来在剧院事业上与他并肩工作的作家，他常常住在她家里写作。另一位是约翰·辛格，一位叶芝非常钦佩其作品的剧作家。到1937年时，这两个人都已去世多年。站在他们的画像中间，叶芝首先想到的并不是自己的奖项或著作。他想到的是那些曾与他同行的人，他觉得，他们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部分。

这些话对我们的期许

这首诗请我们重新审视我们所说的成功。我们常常用一个人创造了什么、赢得了什么、拥有了什么来衡量他的一生。叶芝创造和赢得了很多东西，他却说，真正的荣耀是与他相伴的那些人：那些和他争论、和他一起工作、对他深信不疑的朋友。这是一个非常充满希望的想法，因为友谊并不只属于名人。任何人，在任何一种人生里，都可以拥有丰富的友谊。而一位好朋友，会让我们比独自一人时更好。

想一想贝亚特丽斯吧，她六十八岁，正在翻看一只装满旧照片的盒子。里面有上学时的照片，有第一份工作时的照片，有和邻居们一起度假的照片，还有她在一个合唱团里唱了二十年歌的照片。她并不出名，墙上也没有挂着任何奖状。可是当她一张张翻看这些照片时，她感到一种深沉而温暖的自豪。这些面孔就是她一生的故事。那天晚上，她给合唱团的一位老朋友打了电话，两人聊了一个小时。贝亚特丽斯非常理解叶芝的那行诗。

世界各地的相似之言

用拉丁语写作的西塞罗，在两千年前就赞美过友谊。在《论友谊》第二十二节中，他说，友谊让好运更加明亮，又通过分担和共享，让厄运变得更轻。叶芝在人生的尽头怀念他的朋友们；西塞罗则解释了朋友们在一路上为他做了些什么。在顺遂的年月里，他们分享他的喜悦，让喜悦变得更大。在艰难的年月里，他们分担了一部分重量。难怪叶芝把他们称作自己的荣耀。

18世纪用英语写作的作家塞缪尔·约翰逊，添上了一条切实可行的忠告。据詹姆斯·鲍斯威尔在《约翰逊传》1755年的部分中记载，约翰逊说过，一个人应当让自己的友谊时时得到修缮，并在人生的道路上不断结交新朋友。叶芝看着的是已经失去的朋友们的肖像。约翰逊则提醒我们，友谊在我们还拥有它的时候就需要照料，而结交新朋友永远都不算太晚。友谊就像一座房子，我们用心照料，它才能维持得更久。

活在今天

这个讯息属于每一个年龄。一个刚刚起步的年轻人可以记住，他们现在遇到的人，也许会成为他们在七十岁时所珍视的面孔。一个正处在忙碌的中年、被工作和家庭包围的人，可以为老朋友腾出一点空间，哪怕只是一条短短的消息。一位年长的读者也许会像叶芝一样，为已经离世的朋友感到失落，同时也为曾经认识他们而感到喜悦。怀着感激去怀念他们，就是一种与他们相伴的方式。

这个星期，做一件事来让一份友谊保持良好。给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人写封信，为一位朋友多年前做过的事向他道谢，或者邀请一位新认识的人来喝茶。如果你正想起一位已经去世的朋友，就给别人讲一个关于他的故事。归根结底，正如叶芝在那些画作中间所发现的那样，我们爱过的人和爱过我们的人，是一份谁也夺不走的荣耀。

第51章　对人类保持信念

名言：罗宾德拉纳特·泰戈尔，1941年

1941年4月，在八十岁生日即将到来之际，罗宾德拉纳特·泰戈尔写了一篇讲话稿，题为《文明的危机》。他用孟加拉语写成，同时也发表了英文版本。在这篇讲话中，他回顾了自己漫长的一生，也回顾了一个再次陷入战争的世界。他坦率地谈到了自己的悲伤，谈到了那些没有实现的希望。然而，快到结尾时，他说了一段此后安慰过许多读者的话。用我自己的话来说：失去对人类的信念将是一种罪过，而他不会犯下这种罪过。他会把对人们的信念坚持到最后。

言语背后的人生

泰戈尔1861年生于南亚。他是诗人，是短篇小说、长篇小说和剧本的作者，还创作了两千多首歌曲，其中许多至今仍每天都有人在唱。六十多岁时，他开始作画，留下了大量的画作。1913年，他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他还创办了一所学校，那里的孩子们常常在户外、在树下学习，因为他相信，学习应当是快乐的，并且贴近自然。

泰戈尔四处游历，结识了许多地方的人，他一生都希望世界各民族能够相互学习。到1941年时，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世界大战，又正在经历另一次，他见过太多的残酷。一位面对这样一个世界的老人，本来很容易变得愤世嫉俗。泰戈尔却选择了另一条路。他坦然承认黑暗的存在，却拒绝让黑暗来决定他对人的看法。写下这篇讲话几个月后，就在同一年，他去世了。

这些话对我们的期许

泰戈尔的话并不要求我们假装人总是善良的。他清楚地看到了人们能对彼此做出什么样的事。他所要求的，是我们不要因为人类最糟糕的时刻就放弃人类。他把失去这份信念称为一种罪过，这表明他把它看得多么重。对他来说，对人的信念并不是一种随着新闻时有时无的感觉。它是一种选择，一种责任，是需要守护的东西，就像狂风中的一盏灯。

想一想保罗吧，他四十五岁，已经厌倦了每天听到坏消息。一天晚上，他决定改为数一数自己看到的好事。一个陌生人帮一位老人提购物袋。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在公交车上让出了座位。一位同事留下来加班，帮朋友完成一项任务。这些事情没有在任何地方被报道过。可是保罗意识到，世界上到处都是这样的事。他对人的信念其实从未真正消失。他只是不再去寻找证据了。

世界各地的相似之言

孔子在《论语》第四篇第十七章中，给出了一种与人身上的善与恶平静相处的方式。用我自己的话来说：看到好人，就想着要变得像他一样；看到坏人，就反过来审视自己的内心。这与泰戈尔的信念非常契合。对人类怀有信念，并不意味着无视错误的行为。它意味着让好人激励我们，让恶行成为照见我们自己内心的镜子，而不是让它成为绝望的理由。两个人都睁大着眼睛，而他们的心始终朝向善。

1860年代初，大约在泰戈尔出生的时候，用英语写作的艾米莉·狄金森在一首著名的短诗中描写了希望。她写道，“希望”是长着羽毛的东西，是一只栖息在灵魂里的鸟，唱着没有歌词的曲调，从来不会停歇。泰戈尔对人类的信念就像那只鸟。即使在战争的年月里，在他年老多病的时候，它仍在他心中歌唱。狄金森告诉我们希望是什么样子。泰戈尔则让我们看到了一个让希望一直歌唱到最后的人。

活在今天

这个讯息说给每一个对世界感到灰心的人。一个在网上看到残酷之事的年轻人，也可以去寻找那些善良的故事，它们同样真实。老师或父母可以帮助孩子们留意善行，让他们在长大的过程中对别人怀有信念。一位在漫长岁月里既见过人最坏的一面、也见过人最好的一面的年长读者，可以把善良的故事讲给年轻人听。就像八十岁的泰戈尔一样，那些活了很久的人，可以成为这份信念的守护者。

这个星期，把你在别人身上看到的善简单地记录下来。每天晚上，写下一件你注意到的善良或诚实的举动，无论它多么小。到了周末，读一读这份清单。你也许会惊讶于它有多长。泰戈尔在一个黑暗的年份写下了他的话，而这些话至今仍是一束光。你自己那份小小的清单也可以成为一束光，提醒你：对人怀有信念并不愚蠢。它是一个人所能做出的最勇敢、最充满希望的选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