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把整个自己投入小事之中

名言：费尔南多·佩索阿（以里卡多·雷斯之名），1933年

1933年2月14日，一位署名为里卡多·雷斯的诗人写下了一首短短的颂诗。用我自己的话来说，它的意思是：要想伟大，就要完整。不要遗漏自己的任何部分，也不要夸大自己的任何部分。在每一件事中都做完整的自己。把你的一切都投入到你所做的最小的事情中去。这首颂诗以一幅月亮的画面作结：整个月亮照耀在每一片湖水中，因为它高高地住在天上。这首诗是用葡萄牙语写的。然而，它的作者其实并不叫里卡多·雷斯。他是费尔南多·佩索阿，他那个世纪最不同寻常的诗人之一。

言语背后的人生

佩索阿生于1888年，卒于1935年。他童年的一部分时光是在南部非洲度过的，在那里他用英语上学；年轻时，他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城市，此后一生都待在那里。他靠为贸易公司用英语和法语撰写商业信函谋生。他生前只发表过很少的作品。他去世后，人们发现了一只装满他手稿的箱子：成千上万页的诗歌、散文和写作计划，其中大部分都不为世人所知。

这些手稿揭示了一件非同寻常的事。佩索阿并不只以自己的身份写作。他虚构出了其他一些诗人，每一位都有自己的生平故事、自己的风格和自己看世界的方式，并且以他们的名字写出了完整的作品。他把这些人称为“异名”，意思是“别的名字”。其中一位是自然诗人，一位是写响亮的现代诗的工程师，还有一位就是里卡多·雷斯——在佩索阿为他设定的故事里，他是一位医生，以那些用拉丁语写作的古代诗人的风格写出了平静的颂诗。一个拥有如此多声音的人，竟然写出了如此清晰的、呼唤人们做完整自己的诗句，这实在令人感动。

这些话对我们的期许

这首颂诗同时要求两件事。第一，不遗漏任何东西：不要只带着一半的自己去做事。第二，不夸大任何东西：不要把自己弄得比实际更大、更重要。这两条准则合在一起，描述的是一个全心投入又诚实的人。月亮的意象解释了为什么任务的大小并不重要。小湖和大湖都能盛下整个月亮。同样，一件小事也可以盛下一个人的全部。

想一想托马斯吧，他四十岁，以修鞋为生。大多数日子里都是同样的活儿：一个鞋跟、一块鞋底、一根断了的鞋襻。他就算半睡半醒也能做完。可是他却仔细地看每一只鞋，想着将要穿它的那个人，把每一道针脚都缝完，仿佛会有一位重要人物来看似的。没有人会称赞一个修得很好的鞋跟。然而他的顾客一再回来，托马斯回家时虽然疲惫，心里却很平静。他在小事中做了完整的自己，而这份工作给了他一种安静的尊严。

世界各地的相似之言

1580年代用法语写作的米歇尔·德·蒙田，在他《随笔集》的最后一篇《论经验》中，说了一句与此相近的话。用我自己的话来说，他说，我们伟大而光荣的杰作，就是恰如其分地生活，也就是按照每一个时刻的要求，好好地生活。蒙田并没有指向什么丰功伟业。他指向的是好好度过平凡一天的艺术。雷斯和蒙田都认为，伟大并不在别处，而在于我们多么完整地度过眼前的这一个小时。

一个更古老的声音——孔子，又添上了另一面。在《论语》第七篇第二十二章中，他说，三个人一起走路，其中一定有人可以做他的老师：他学习他们的长处，并在自己身上改正他们的短处。雷斯请我们把整个自己带进每一件事。孔子则请我们把全部的注意力带给每一个人，哪怕只是一次平常的同行。两者都教导我们：没有什么东西小到不值得我们全心投入，无论是一项任务、一个时刻，还是路上的一位同伴。

活在今天

这个想法适合许多种人生。学生可以全神贯注地读一页书，而不是心不在焉地读十页。每天为家人做饭的人，可以用真正的心意做好一道简单的菜。退休的读者也许会发现，晚年那更舒缓的节奏，为这种完整留出了更多的空间：早上的一杯茶，写给孙辈的一封信，一次慢慢的散步。做完整的自己并不需要更多的时间，只需要少一些匆忙。

今天，选一件你每天都做的小事，比如洗一个杯子、写一条消息或者铺床，用整个自己去做它。留意它的颜色、声音和触感。不要夸大它，也不要匆匆了事。只是完完全全地在那里。如果你的心思飘走了，就轻轻地把它拉回来。就像映在小湖里的月亮一样，你也许会发现，你整个的自己可以在最小的地方闪闪发光。

第47章　热爱攀登高山

名言：艾布·卡西姆·沙比，1933年

1933年，一位名叫艾布·卡西姆·沙比的年轻诗人用阿拉伯语写了一首诗，题为《生之意志》。这首诗写的是每一个生命体内都有的那种力量：它想要生长，想要向上，想要继续下去。诗的前面有一句许多读者都能背诵的诗行。用我自己的话来说，它的意思是：谁不爱攀登高山，谁就将永远生活在低洼的谷底。后来，诗人问大地是否憎恨人类，大地回答说，她祝福那些怀有远大希望、乐于面对危险的人。

言语背后的人生

沙比1909年生于北非。年轻时，他学习阿拉伯语的传统学问，后来又学习法律。从十几岁起，他就开始写诗，并以一种崭新、清新的声音而闻名：他书写自然、爱情、自由和世界之美，希望诗歌发自内心，而不是重复陈旧的格式。一些年长的作家不喜欢这样，但许多年轻读者却非常喜爱。

他的时间并不多。他从少年时代起就患有心脏病，1934年去世时年仅二十五岁。他的一部诗集《生命之歌》在他身后出版。一个知道自己身体虚弱的年轻人，却如此频繁地书写力量、高度和生的意志，这实在令人动容。他的高山并不只是大地上的高山，更是希望、努力和勇气那艰难的高处，是他在短暂的一生中选择去攀登的。

这些话对我们的期许

这句诗把两个地方并排放在一起：高山和谷底。谷底低矮、安全、四面封闭。高山陡峭、累人，可是从山顶上，你能看得很远。诗人并没有说住在谷底的人是坏的。他说的是，如果我们从不热爱攀登，就永远看不到更开阔的景色。关键的词是“爱”。他并不是要我们强迫自己爬上每一道山坡，而是请我们学会享受努力，因为努力就是通往高处的路。

想一想塞尔玛吧，她十五岁，觉得数学非常难。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躲着数学，这门功课在她眼里就像一堵墙。有一个星期，一位老师告诉她，每一道难题都像是往山上又迈了一步。塞尔玛开始用不同的眼光看待题目。她仍然觉得它们很难，但现在每解完一道题，她都会感到一点小小的喜悦。她还没有到达山顶。但她已经开始热爱攀登，眼前的景色也已经开阔了一些。

世界各地的相似之言

日语中有一句古老的俗语，添上了一个诚实的音符：摔倒七次，就爬起来八次。任何人爬山时都难免会滑倒。沙比赞美的是对攀登的热爱，而这句古老的俗语提醒我们，滑倒本来就是攀登的一部分。摔倒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属于谷底。重要的是，每一次都比摔倒多站起来一次。这首诗和这句俗语合在一起，描绘出一种勇敢而有耐心的人：他们志向高远，不会因为一次跌跤就放弃。

韩语中有一句古老的俗语说，开头就是整件事的一半。很久以前，哲学家亚里士多德在《政治学》第五卷第四章中，也引用过一句谚语，说开头是全部的一半。这说的是每一次攀登的第一步。最难的时刻，往往就是迈出谷底的那一刻。一旦我们向上走出了最初的几步，高山就不再只是一个梦想。沙比召唤我们登上山坡，这些古老的话语则告诉我们，开始本身就已经是路程中很大的一部分。

活在今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谷底和高山。对年轻人来说，高山也许是一项技能或一场考试。对上班族来说，它也许是一项让他们害怕的新任务。对生病的人或年长的人来说，它也许是走到街道尽头的一次散步，或是给一位老朋友打的一个电话。高山的大小对每个人都不一样。诗人的问题却是相同的：我们是待在舒适的地方，还是至少有时候，选择往更高处走？

这个星期，选一座你生活中的小山，一件比你平时允许自己做的事稍难一点的事，迈出第一步。然后，如果你滑倒了，就再站起来。试着去感受努力本身带来的乐趣，而不只是结果。一位只活了二十五岁的诗人，依然歌唱着高山和生的意志。他的话邀请我们每一个人，无论年纪多大，都抬起眼睛，向着光再攀登得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