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的灯火 · 神田博
第42章 勇气是换取安宁的代价
名言：阿梅莉亚·埃尔哈特，1920年代
1920年代后期，在她第一次著名的飞行之前，阿梅莉亚·埃尔哈特写了一首短诗，题为《勇气》。它的第一行被许多人珍藏在心里：“勇气，是生命为赐予安宁而索取的代价。”用我自己的话来说，这首诗接着说：不懂得勇气的人，永远无法从种种琐碎的忧虑中解脱出来。这样的人永远不会体会到恐惧那种孤独的感觉，也永远到不了那高高的山巅——在那里，一种苦涩的喜悦能听见翅膀的声音。
这首诗并没有说勇敢的人不会感到恐惧。它说的恰恰相反。勇气意味着迎着恐惧继续向前。而回报不是荣耀，而是安宁。在埃尔哈特看来，没有勇气的人生根本算不上安宁的人生。那是一种被许多永远挥之不去的小小焦虑压住的人生。
言语背后的人生
阿梅莉亚·埃尔哈特1897年生于美洲。年轻时，她尝试过许多种工作，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还当过护理助手。1920年，她搭乘飞机进行了一次短途飞行，当即就知道自己想要飞翔。她去上课，攒钱，买下了自己的第一架飞机。在她写《勇气》的那些年里，她还没有出名。1927年，她在一个社区中心当社会工作者，帮助一些家庭，一有机会就去飞行。
第二年，也就是1928年，她以乘客的身份，成为第一位乘飞机飞越大西洋的女性。1932年，她独自驾机飞越大西洋，成为第一位做到这一点的女性。她广泛地写作和演讲，鼓励妇女和女孩们追随自己的兴趣，还帮助创办了一个女飞行员俱乐部。1937年，她在一次飞行中失踪。她这首关于勇气的诗，写于她所有伟大的飞行之前，出自一位早已懂得追逐梦想需要付出什么的年轻女性之手。
这些话对我们的期许
这些话请我们用一种新的眼光来看待勇气。我们常常以为，勇气是英雄的事，是属于罕见的危险时刻的。埃尔哈特的诗却告诉我们，勇气属于平凡的生活。诚实地说话、尝试新事物、开口求助、说“不”，或者在失败之后重新开始，都需要勇气。每当我们回避这些事情，就会有一个小小的忧虑留在身边。每当我们直面它们，就会多得到一点安宁。
想一想爱子吧，她六十二岁，从来没有学会游泳。多年来，家人在浪花里嬉戏时，她总是待在水边，告诉自己已经太晚了。一个春天，她报名去上游泳课。第一天，她把身子慢慢放进泳池时，害怕得浑身发抖。到了夏末，她已经能游完整整一个泳道了。恐惧并没有一下子消失。但她的内心如今有了一份安宁，每次看到水，她都会露出微笑。
世界各地的相似之言
用德语写作的诗人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一生中有很长时间都在写一部长篇诗剧《浮士德》。在1832年出版的第二部快结尾时，一群天使唱出了这样的话，我用自己的话转述：凡是不断努力奋斗的人，我们都能拯救。这一回声为埃尔哈特的诗添上了重要的一笔。勇气不只是一次勇敢的跳跃，更是一次又一次坚持向前的不懈努力，即使我们一再力有不逮。歌德告诉我们，这样的奋斗本身就是一种拯救。
大约两千五百年前东亚的老师孔子说过，用我自己的话来说：只有到了一年中天气转冷的时候，我们才看出松树和柏树是最后落叶的。天气温暖时，所有的树看上去都又绿又茁壮。只有到了冬天，我们才看得出哪些树依然挺立。这一回声展现了勇气更安静的一面。它在顺境中常常隐而不见，到了逆境才显露出来；它不是一个戏剧性的举动，而是依然保持青翠的力量。
活在今天
这些话可以帮助每一个被恐惧拖住脚步的人。年轻人也许害怕在课堂上说出自己的想法。上班族也许害怕提出改变的要求。正在病后康复的人也许害怕重新开始。年长的人也许害怕学习新东西。埃尔哈特的诗说，这些恐惧中的每一种都有它的代价，而一点一点地付出这个代价，就能换来一种用其他任何方式都得不到的安宁。
这个星期，不妨试试这件事。想一件你因为紧张而一直在回避的小事：一个电话、一个问题、一项新活动、一次艰难的谈话。选一天去做它，即使你的手有点发抖。做完之后，留意自己的感受。勇气并不是没有恐惧，而每一个勇敢的脚步，无论多么小，都会让我们离安宁更近一些。
第43章 照顾好身体，也照顾好心灵
名言：弗吉尼亚·伍尔夫，1929年
1929年，弗吉尼亚·伍尔夫出版了《一间自己的房间》，这本书源于她前一年在两所学院为女学生们所做的两次演讲。在第一章里，她描写了在一所古老而富有的男子学院里享用的一顿丰盛午餐，菜肴一道接一道，还有上好的葡萄酒；接着又描写了在一所年轻而贫穷的女子学院里吃的一顿简单晚餐：稀薄的汤，牛肉配青菜和土豆，还有梅子干配蛋奶糊。在那顿简单的晚餐之后，她写下了一句此后一直被人引用的话：“一个人如果没有吃好，就无法好好思考、好好去爱、好好睡觉。”
这句话很轻松，甚至有些俏皮，却包含着一个严肃的道理。好的食物、休息和舒适并不是小事。它们正是让思考、爱和创造成为可能的一部分。整本书提出了一个与此相关的论点：一个想要写作的人，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钱和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需要一点能让头脑运转的空间和自由。
言语背后的人生
弗吉尼亚·伍尔夫1882年生于欧洲，用英语写作。她在一个满是书的家里长大，主要在家中受教育，在父亲的藏书室里博览群书。她成为小说家、散文家和评论家。她的小说，比如《达洛维夫人》和《到灯塔去》，一刻接一刻地追随人物的思想和感受，这种写法在她那个时代是崭新的。
她和丈夫伦纳德·伍尔夫一起在家里办了一个小小的印刷社，两人一起印刷和出版图书，其中也包括她自己的一些作品。她深入思考平凡的生活、金钱和自由如何塑造人们能够做到的事。她于1941年去世。她关于吃好饭的话，出自一位深知日常生活的条件对心灵生活有多么重要的作家。
这些话对我们的期许
这些话请我们把自己当作一个完整的人来照顾。我们许多人对待身体，好像它只是一辆载着头脑四处走动的车。忙起来就不吃饭，睡得太少，忘了休息。然后我们又纳闷，为什么自己会感到疲惫、烦躁，或者无法清楚地思考。弗吉尼亚·伍尔夫提醒我们，头脑和身体是紧密相连的。一顿在安宁中吃下的好饭并不是浪费时间。它是美好人生的根基之一。
想一想俊吧，他是一个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他想好好表现，所以加班到很晚，在办公桌前啃一个三明治，每天晚上只睡几个小时。几个月后，他感到迟钝又不开心，工作也不如从前做得好了。一个周末，他为自己和一位朋友认真做了一顿饭，在餐桌旁坐了一个小时，那天晚上睡得很好。到了星期一，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头脑是那么清醒。他开始每天保证一顿像样的饭，他的工作和心情都好了起来。
世界各地的相似之言
1691年，美洲一位用西班牙语写作的修女兼学者胡安娜·伊内斯·德·拉·克鲁斯修女，在一封长信中为自己对学问的热爱辩护。信中她说，我用自己的话转述，她在做饭时发现了许多真理，例如她观察到，鸡蛋在黄油或油里煎时会凝结在一起，在糖浆里却会散开；她还说，假如亚里士多德下过厨，他会写出多得多的东西。她的话与伍尔夫的话美妙地契合。厨房和头脑并不是两个分开的世界。食物滋养我们的思考，甚至做饭本身也可以是一种思考的方式。
大约一千六百年前，用中文写作的诗人陶渊明在组诗《饮酒》中的一首里，描写了自己简朴的生活。用我自己的话来说：我把茅屋盖在人们中间，却听不见车马的喧闹。心一旦远了，所在的地方自然也就安静下来。在东边的篱笆下采摘菊花，我从容地望见南边的山。这一回声为伍尔夫所说的“自己的房间”添上了另一面。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可以是一间真实的房间，也可以是心中一处安静的地方。
活在今天
这些话可以帮助每一个长期透支自己的人。准备考试的学生、一边喂孩子一边站着吃饭的父母、从不休息的上班族，以及独自生活、不再为一个人做饭的年长者，也许都需要这个温和的提醒。照顾身体并不是自私。它是我们能够照顾别人、清楚思考、享受生活的一部分。
这个星期，不妨试试这件事。每天选一顿饭，给它你全部的注意力。坐下来，把手机收起来，慢慢地吃，也许和一个你喜欢的人一起，也许独自坐在窗边。然后找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空间，哪怕只是一个角落或安静的半小时，在那里读书、思考，或者只是休息。当我们吃得好、休息得好，我们也就能好好思考、好好去爱、好好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