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的灯火 · 神田博
第40章 相信会再相逢
名言：韩龙云，1926年
1926年，韩龙云出版了一部诗集，题为《爱的沉默》。与诗集同名的那首诗，以一场离别开头。用我自己的话来说，诗中的人说：我的爱人走了。冲破青山的绿光，沿着一条通向枫树林的小路，我的爱人挣脱而去。这首诗回忆起往日的誓言、初吻的记忆，以及随之而来的悲伤。但这首诗并没有停留在悲伤里。在它最著名的诗句之一中，诗中的人说，用我自己的话来说：正如我们在相逢时害怕离别，我们在离别时也相信会再相逢。
诗中的人还说，用我自己的话来说，悲伤那巨大的力量被转移过来，倾注到了一个新希望的头上。诗的结尾，我用自己的话转述，是这样的：我的爱人走了，可是我没有让我的爱人离去。诗题中的沉默并不是空无一物的。诗中说，一首爱之歌一直在它的周围回旋。
言语背后的人生
韩龙云生于1879年，用韩语写作。年轻时，他出家成为佛教僧人，在山中的寺院里度过了许多年，学习、禅修和写作。他深入思考佛陀古老的教诲如何能在一个不断变化的现代世界里被实践，并且撰文探讨佛教生活该如何革新。他既是诗人，也是思想家和老师。
《爱的沉默》是用自由体诗写成的，后来成为他所用语言的现代诗歌中的伟大作品之一。长久以来，读者们一直在问，诗中的“爱人”是谁。那也许是一个所爱的人，也许是他作为僧人所追寻的真理，或是佛陀，或是某种更为宏大的东西。韩龙云让这个问题保持开放，好让每一位读者都能找到自己的答案。他于1944年去世。他的诗显示出一种信念：即使在沉默与缺席之中，爱也在继续。
这些话对我们的期许
这些话请我们怀着希望去面对离别。每一段人生都充满了离别。朋友搬走了，孩子长大离开了家，同事换了工作，我们所爱的人有时也会和我们分开很久。感到悲伤是很自然的。韩龙云并没有叫我们把悲伤藏起来，而是告诉我们如何让它转向。每一次相逢都伴随着对离别的恐惧；同样，每一次离别也可以伴随着再相逢的希望。
想一想约纳斯吧，他七十多岁，孙女要搬到很远的地方去读书。孙女离开的那天，他心里沉甸甸的，担心以后不能常常见到她。后来，他决定送给她一个小笔记本，在里面写了一封信，并请她回信。几个月过去了，信件来来回回。当她终于回来看他时，两人有说不完的话。那场离别是真实的。再相逢也同样真实。
世界各地的相似之言
将近一千年前，诗人苏轼在月圆的中秋节，思念着远方的弟弟，用中文写下了一首著名的词。用我自己的话来说，他说：人会有悲伤和欢乐、离别和相聚，就像月亮有时昏暗、有时明亮，有时圆满、有时残缺。接着他祝愿兄弟二人都能长寿，即使相隔千里，也能共赏同一轮明月的美丽。“里”是一种古老的距离单位。苏轼为韩龙云的信念添上了来自大自然的安慰。离别与相聚像月亮一样来来去去，而同一轮明月照耀着彼此。
在东亚的茶道传统中，日语里有一个说法叫“一期一会”，意思是“一生只有一次的相会”。用我自己的话来说：把每一次相会都当作再也不会重来的一次。乍一看，这似乎与韩龙云的希望方向相反。但两者其实非常契合。正因为离别必然会到来，每一次相会才弥足珍贵。也正因为我们相信会再相逢，离别才不必让我们心碎。前者教我们珍惜当下，后者教我们信赖未来。
活在今天
这些话可以帮助每一个正在经历离别的人。离开家的年轻人、目送孩子远去的父母、朋友搬走了的人，以及与老友失去联系的年长者，都可以紧紧握住这位诗人的信念。距离不会终结爱，沉默也不会。我们心中所怀的，依然与我们同在，而通往彼此的路，往往依然敞开着。
这个星期，不妨试试这件事。想一个你已经与之分别的人，也许是很久以前分别的，而你至今想起他们时仍感到温暖。如果可以的话，给他们发一条短信、写一封信或打一个电话，只是告诉他们你还记得他们。如果做不到，就写下几行字，记下他们给予你的东西。没有被放手的爱依然活着，它能让今天变得更加明亮。
第41章 在喧嚣之中保持平静
名言：马克斯·埃尔曼，1927年
1927年，马克斯·埃尔曼写了一首散文诗，题为《Desiderata》，这个拉丁语词的意思是“所渴望的事物”。它的开头是：“在喧嚣与匆忙之中，从容前行。”在接下来的诗行里，他为日常生活给出了一些安静的建议：与人和睦相处；安静而清楚地说出你的真话；既为自己的计划高兴，也为自己已经做成的事高兴；温柔地对待自己；让灵魂保持安宁。快到结尾时，用我自己的话来说，他承认这个世界充满了虚伪、枯燥的苦工和破碎的梦。然后他说：“它依然是一个美丽的世界。”
这首诗有一段奇特的经历。埃尔曼去世后，它被收进了他的一部诗集。后来，一位教会的负责人把它印在一套给教友们的读物里，没有署作者的名字，而印它的纸上标着这座教会创立时的古老年份。印本流传得很广，许多人便相信这首诗是在一座古老教堂里发现的古代文本。事实并非如此。这首诗是马克斯·埃尔曼在1927年写的，它属于他。
言语背后的人生
马克斯·埃尔曼1872年生于美洲，父母是从欧洲移居过去的。他上过大学，学过哲学和法律等，有好几年当过律师，也做过生意。但他最热爱的是写作。后来，他离开了商界，把更多的日子用来写诗、写散文和写剧本。他生前并不怎么出名，过着一种相当安静的生活。
他于1945年去世。他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话在他身后会传得那么远：被印在海报上，挂在墙上，被人们亲手抄写下来送给朋友。这首诗之所以流传得如此之广，也许是因为它听起来就像一位平静而亲切的年长朋友给出的忠告。它并不保证生活会很轻松，只是提出了一种带着尊严、温柔和希望走过人生的方式。
这些话对我们的期许
这些话请我们在世界匆匆奔忙的时候，在内心保持一个平静的中心。喧嚣与匆忙无处不在：在车流里，在拥挤的商店里，在源源不断涌来的消息里，在仿佛总在大喊大叫的新闻里。我们并不总能躲开这些东西。但我们可以选择不让它们主宰自己的心。“从容前行”并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在一天之中前行时，不被每一种声音推来搡去。
想一想马丁吧，他整天开着一辆送货车。他的手机响个不停，路上挤满了车，每一位顾客都在等着。多年来，他回到家时总是又累又紧张。有一天，他决定改变一件小事。在两次送货之间，他会先慢慢地呼吸三次，再重新发动引擎。这听起来微不足道。可是几个星期后，马丁发现自己平静了许多，对门口的人们也更和气了，而且在回家的路上，他依然能看见夕阳的美。
世界各地的相似之言
将近两千年前，一个大帝国的统治者马可·奥勒留用希腊语写下了给自己看的私人笔记，这些笔记如今被称为《沉思录》。其中一则说，用我自己的话来说：人们总在寻找可以躲进去的安静地方，去乡下，去海边，去山里。可是你随时都可以退回到自己的内心之中。这一回声表明，埃尔曼所描述的那种平静，并不是有闲之人才享有的奢侈品。即使是一位忙碌的统治者也能找到它，因为它就在我们的内心。
17世纪，用法语写作的思想家、数学家布莱兹·帕斯卡尔留下了一些笔记，后来以《思想录》为名出版。其中一则说，用我自己的话来说：人类的许多不幸，都来自不懂得如何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房间里。帕斯卡尔为埃尔曼的建议添上了一个温和的挑战。我们常常自己跑进喧嚣与匆忙之中，因为寂静让人感到不自在。学会安静地坐着，哪怕只是一小会儿，也许就是走向这首诗所描述的那种平静的第一步。
活在今天
这些话可以帮助每一个感到不堪重负的人。任务繁多的学生、收件箱塞得满满的上班族、家里吵吵闹闹的父母，以及独自生活、电视总是开着的年长者，也许都需要一个安静的中心。这首诗并不要求我们离开自己的生活，而是请我们把安宁带进生活之中。它还提醒我们，即使在艰难的日子里，世界也依然美丽。
这个星期，不妨试试这件事。每天选五分钟，静静地坐着，不看手机，不听音乐，也不读任何东西。你可以坐在窗边、长椅上，或者厨房的餐桌旁。只是呼吸，留意你周围的一切。起初也许会觉得有些奇怪。然后，一点一点地，你也许会觉得像是回到了家。尽管有着种种喧嚣与烦恼，它依然是一个美丽的世界，而我们可以学会平静地去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