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的灯火 · 神田博
第38章 比尘土更谦卑
名言：莫罕达斯·K.甘地，1925年
1925年11月，莫罕达斯·K.甘地为自己的自传写下了引言，他把这部自传称为《我体验真理的故事》。他用母语古吉拉特语写作，书最初是一周一周分期刊登的。在引言中，他解释说，他并不想讲述自己公共事业的故事，而是想分享自己在日常生活中对真理的种种体验。最后，他用了一幅令人难忘的画面。用我自己的话来说：追求真理的人应当比尘土还要谦卑。世人把尘土踩在脚下，而追求真理的人应当谦卑到连尘土都可以把他踩在脚下。他说，只有到了那时，这样的人才能瞥见真理。
在同一篇引言里，他说，如果他写的任何东西显得骄傲，读者就应当把它看作他的追求出了问题的迹象。他还承认，人们赠予他的崇高称号“圣雄”——原词的意思是“伟大的灵魂”——常常让他感到痛苦。这些话出自一个希望被当作求道者来评判、而不是被当作英雄来赞美的人。
言语背后的人生
甘地1869年生于南亚。年轻时，他到欧洲学习法律，后来当了律师。随着岁月流逝，他选择了一种越来越简朴的生活方式。他吃粗茶淡饭，穿简单的衣服，那些衣服常常是用他自己纺的布做成的；他住在小小的团体里，在那里人人分担劳动。他深深地信奉非暴力，不仅把它当作一种行事的方式，更把它当作一种存在的方式。
他把自己的一生称为一连串的实验，因为他把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践，并且随时准备承认自己的错误。他坦率地写下了自己的弱点和失败，这在自传中是很少见的。他于1948年去世，许多不同信仰、不同地方的人都为他哀悼。他关于尘土的话，来自漫长的一生：他一直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小，好让真理变得更大。
这些话对我们的期许
这些话请我们谦卑，但不是以一种虚假或消沉的方式。甘地并没有要我们看轻自己。他要我们不再以为自己已经无所不知，不再把自己凌驾于别人之上。骄傲的心是满的，新的东西进不去。谦卑的心则留有空间，它能倾听、学习和改变。正因如此，甘地才把谦卑与真理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只有当我们愿意接受教导时，才能找到真实的东西。
想一想阿格尼丝吧，她是一位有着二十年经验的护士。一名新来的实习护士来到她的病房，有一天，这名实习生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而阿格尼丝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本可以随口把它打发掉。可是她却说自己不知道，然后和实习生一起去找答案。那一天，阿格尼丝学到了新东西。实习生也学到了一点：即使是经验丰富的人，也依然可以是一个学习者。在那个小小的时刻，阿格尼丝离甘地所描述的谦卑求道者又近了一点。
世界各地的相似之言
在大约两千四百年前用希腊语写成的柏拉图的《申辩篇》中，哲学家苏格拉底解释了人们为什么说他有智慧。用我自己的话来说，他说：在一件小事上，我似乎比这个人更有智慧一些——我不会自以为知道自己其实并不知道的事。苏格拉底和甘地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却在一点上看法一致：智慧的起点，是看清自己知识的局限。两人都把这个谦卑的起点，变成了一生的追寻。
北非有一部古老的文本《普塔霍特普教谕》，写于将近四千年前，以一位老官员教导一位年轻人的形式写成。它的第一条箴言说，用我自己的话来说：不要因为自己的学识而骄傲。既要向有学问的人请教，也要向没有学问的人请教。好的言谈比珍贵的绿宝石还要稀少，却能在磨谷子的妇女中间找到。这个古老的回声添上了一些美好的东西。谦卑不仅意味着放低自己，也意味着看见那些常被世人忽视的人身上的智慧。
活在今天
这些话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帮助任何人。经理可以向新员工征求意见。老师可以向学生学习。父母可以向孩子承认自己的错误。年长的人可以跟孙辈学一项新本领，年轻人也可以倾听年老邻居讲的故事。谦卑不会让我们变弱。它让我们在每一个年纪都能成长。
这个星期，不妨试试这件事。当你觉得自己对某件事确信无疑时，停一停，问问自己：我可能漏掉了什么？然后去问一个人的看法，也许是一个你平时不会去问的人。在回答之前，先完完整整地听他说完。每一次我们为真理腾出一点空间，我们的人生就会变得更宽广，我们的世界也会变得更有智慧。
第39章 各不相同，都很好
名言：金子美铃，1920年代
1920年代，一位名叫金子美铃的年轻女子为孩子们写了一首诗，题为《我和小鸟和铃铛》。用我自己的话来说，它是这样的：就算我张开双臂，也一点儿都飞不上天空。可是会飞的小鸟，却不能像我一样在地上跑得那么快。就算我摇晃身体，也发不出好听的声音。可是叮叮当当响的铃铛，却不像我一样会唱那么多的歌。然后是最后几行：铃铛、小鸟，还有我，我们各不相同，我们都很好。
这首诗非常短，用词简单得连小孩子都能懂。然而它说出的东西，许多大人花了一辈子都还在努力学习。我们每个人都有做不到的事，也有只有自己才做得到的事。这并不是羞愧的理由，而是世界之美的一部分。
言语背后的人生
金子美铃1903年出生在海边一个小小的渔镇，用日语写作。年轻时，她在一家书店工作，并开始把自己的诗投给儿童杂志。这些诗很快就被刊登出来，一位前辈诗人对她赞誉有加。她的诗常常从小小事物的一边去看世界：一条鱼、一朵花、一粒雪。在其中一首诗里，岸上的人们在庆祝鱼的大丰收，而诗却想象着海里的鱼儿正在为自己的同伴举行葬礼。
金子美铃很年轻就去世了，那是1930年。此后的许多年里，她的名字几乎被人遗忘。后来，在1980年代，一位喜爱她某首诗的研究者经过长时间的寻找，终于找到了她的笔记本，里面写满了她亲笔抄录的数百首诗。在她去世五十多年后，这些诗终于得以出版；如今，她的诗在学校里被诵读，受到各个年龄的读者喜爱。她短暂的一生留下了一份礼物，这份礼物一直耐心地等待着被人发现。
这些话对我们的期许
这首诗请我们不要只朝一个方向比较自己。比较的时候，我们通常只看别人能做而自己做不到的事，却忘了朝另一个方向看：看看自己能做而别人做不到的事。小鸟不会因为孩子不会飞而看不起他，孩子也不必羡慕小鸟。每一个都本来就很好。这首诗邀请我们用这样一种公平而温暖的眼光，去看待自己和别人。
想一想索菲亚吧，她是一对双胞胎的母亲，两个孩子非常不一样。一个擅长运动，总是跑来跑去。另一个跑得慢，却喜欢画画，能安安静静地坐上好几个小时。亲戚们常常拿他们作比较，两个孩子都开始觉得自己不够好。一天晚上，索菲亚给他们读了金子美铃的这首诗。听到一个孩子想要飞，他们都笑了。然后，那个安静的孩子说，小鸟也不会画画呀。那天晚上，两个孩子上床睡觉时，心里都轻松了一些。
世界各地的相似之言
大约两千五百年前东亚的老师孔子说过，用我自己的话来说：三个人一起走路，其中一定有人可以做我的老师。我学习他们的长处，看到他们的缺点时，就在自己身上加以改正。这一回声为这首诗添上了新的意义。我们的差异不仅可以被接受，而且是有益的。正因为每个人都不一样，每个人才能教给我们一些我们独自学不到的东西。
南亚一部用梵语写成的古老文本《摩诃奥义书》说，用我自己的话来说：对心胸宽广的人而言，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大家庭。在一个美好的家庭里，没有人期望每个成员都一模一样。祖母、婴儿、十几岁的少年和叔叔，各有各的天赋，也各有各的弱点，而家庭也因此更加丰富。金子美铃的铃铛、小鸟和孩子，在这样的家庭里会相处得很好。这一回声把她的小诗扩展开来，容纳了每一个人。
活在今天
这些话可以帮助每一个觉得自己不如别人的人。一个在某门功课上分数很低的学生，也许在另一门功课上大放光彩。一个算数慢的上班族，也许和人打交道非常出色。一个再也跑不动的年长者，也许拥有年轻人所缺少的耐心。这首诗并不否认我们的弱点，只是不让它们成为故事的全部。我们各不相同，而这份不同是美好的。
这个星期，不妨试试这件事。写下一件你做得不好的事，在它旁边，再写下一件你能做、别人却可能觉得很难的事。然后，为一个你有时会拿来和自己比较的人，或者一个你觉得难以相处的人，也这样写一写。把两份清单并排放在一起看看。就像铃铛、小鸟和孩子一样，我们每个人在世界上都有一个位置，而每一个位置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