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用克服了什么来衡量成功

名言：布克·T.华盛顿，1901年

1901年，布克·T.华盛顿出版了他的自传《超越奴役》。在第二章里，他回顾自己的童年时写道，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衡量成功，“与其说看一个人在人生中达到的地位”，不如说看一个人在努力追求成功时所克服的障碍。用我自己的话来说：不要只看一个人生站得有多高，而要看它攀登了多远。两个人也许到达了同一个地方，但如果其中一人是从深谷的谷底出发的，那么他的旅程更能说明勇气和努力。

言语背后的人生

华盛顿1856年生来就是奴隶。小时候，他一无所有，不识字，也没有上学的机会。奴隶制结束时他还是个孩子，此后他长时间地干活，先是在一座制盐的炉子旁，后来又在煤矿里。他太想学习了，于是母亲替他找来一本旧拼写课本，他便开始自学字母。年轻时，他走了很远的路，其中大部分是步行，去到一所贫穷学生可以靠做工来支付学费的学校。

在那所学校，他的第一场考试并不是纸上的考试。他被要求打扫一间教室，他扫了一遍又一遍，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一点灰尘都不剩。他被录取了。几年以后，在1881年，他被选去领导一所为黑人学生开办的新学校，那所学校起步时几乎一无所有：只有几个学生和非常简陋的校舍。在他的用心经营下，它发展成了一所大型学院，学生们自己烧制砖块，盖起了许多校舍。他关于障碍的那番话不是什么理论。那就是他自己走过的路的模样。

这些话对我们的期许

华盛顿的话请我们改变看待成功的方式，无论是看待别人，还是看待自己。世人常常只看终点线：头衔、薪水、房子的大小。可是站在同一条终点线上的两个人，跑的也许是截然不同的赛程。一个人每一步都有人帮扶。另一个人却要一边跑一边清除路上的石头。华盛顿请我们尊重那清除石头的过程。这种眼光也更加宽厚，因为它让我们在世人没有留意的人生中看到价值。

想象一位名叫格雷丝的女士，她六十三岁，决定学游泳。她的孙子孙女游起来轻轻松松，几乎不用想。而对格雷丝来说，每一节课都从一种对水的恐惧开始，这种恐惧从她还是个小姑娘时就跟着她。两个月后，她能慢慢地游完泳池的一个单程。按照世人的标准，这没什么了不起。按照华盛顿的标准，这是一次真正的成功，因为为了游到另一头，她必须跨越那么多东西。

世界各地的相似之言

日语里有一句古老的俗语，用短短几个字说出了这个道理：跌倒七次，第八次站起来。这句俗语并不保证我们永远不会跌倒。它几乎预料到我们会一次又一次地跌倒。它所看重的是站起来，比跌倒多一次。这个回声与华盛顿不谋而合，又补充了一个温和的细节。障碍不只在我们身外，在路上。有时候，障碍就是我们自己的跌倒，而成功就意味着从中站起来。

在《论语》（9.28）中，孔子讲了一个从自然中得来的观察。用我自己的话来说：只有到了一年中天气变冷的时候，我们才看出松树和柏树是最后凋落叶子的。天气暖和时，所有的树看起来都青翠而强壮。冬天才显出哪些树真正耐寒。这个回声提醒我们，艰难的时刻会显露出安逸的时刻所掩藏的力量。华盛顿或许也会这样谈论他的学生：困难没有使他们变得更弱，反而显出了他们是由什么材料铸成的。

活在今天

这些话可以在许多人的生活中派上用场。一个没能考上理想学校的年轻人，仍然可以数一数自己在这一路上学到了多少。一个四十岁转行的上班族，可以为重新开始所需要的勇气感到自豪。一个正在从疾病中康复的人，可以数一数自己重新找回的每一步。父母和老师表扬孩子，可以不只是因为拿了高分，也因为他们在一门难学的科目上坚持不懈。

这个星期可以试试这件事。写下你生活中一件让你暗自骄傲的事。在它旁边，不要写它看起来有多么了不起。而是写下你为了达到它必须克服的东西：恐惧，时间或金钱的不足，种种怀疑。慢慢地读这份清单。你也许会发现，按照华盛顿的方式来衡量，你的人生里拥有的成功比你以为的要多。

第3章　在任何境况下平静地活着

名言：正冈子规，1902年

1902年，一位诗人躺在床上，每天为一家报纸写一篇短文。这个专栏叫《病床六尺》，得名于那张他再也无法起身离开的窄床。在1902年6月2日的那一篇里，正冈子规做了一番平静的自白。用我自己的话来说，他说的是：直到现在，我一直误解了禅宗所说的“悟”。我原以为，悟就是无论在什么境况下都能平静地死去。那是错的。悟是无论在什么境况下都能平静地活着。那时他疼痛难忍，生命已近尽头，而他把注意力转向的不是死亡，而是活着。

言语背后的人生

子规生于1867年，在一个飞速变化的时代长大。他热爱诗歌，也喜欢游戏和运动，尤其是当时新传入的棒球，年轻时他就打过棒球。还很年轻的时候，他就患上了肺结核，那是一种肺部疾病，在当时很常见，也非常危险。即便如此，他还是成为日语中两种短诗形式的伟大革新者之一：俳句，一种只有三行的极短的诗；以及短歌，一种五行的短诗。他要求诗人仔细观察真实的事物，简单而新鲜地描写自己所看到的，而不是重复那些陈旧、用滥了的意象。

在他最后的几年里，疾病蔓延到了脊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无法下床。朋友和学生们来看望他，母亲和妹妹照顾着他。他在床上坚持写作，还用水彩画了一些花朵和水果的小画。这个专栏一直持续到他去世前不久，他于1902年9月去世，年仅三十四岁。那些关于平静地活着的话，就出自这个狭小的世界：一张床，从房间里望得见的一座小小的庭院，还有一颗不肯停止观察的心。

这些话对我们的期许

子规的话把一个人们熟悉的观念颠倒了过来。许多传统都敬佩能够无所畏惧地面对死亡的人。子规并没有说这是错的，但那并不是全部的重点。更难也更有用的本领，是无论发生什么都能平静地活着：在疼痛中，在无聊中，在失望中，在那些不如我们所愿的平常日子里。这里的平静并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子规诚实地写下了自己的疼痛，也带着幽默。它的意思是，无论身处怎样的境况，都继续用心地、充实地活下去。

想一想一位名叫莱拉的护士，她上完一个漫长的夜班后回家。她早上的计划全被打乱了：公交车晚点，天在下雨，她的鞋也湿了。她本可以在整段车程里都对这个早晨生气。可她却留意到车窗上的雨，想着回家后要泡的那杯茶。境况一点也没有改变。但她选择了平静地活在这境况之中，而不是等到一个更好的早晨才开始生活。

世界各地的相似之言

在1580年代，用法语写作的作家米歇尔·德·蒙田在他最后的几篇随笔之一《论经验》（《随笔集》3.13）中，描述了自己的生活方式。用我自己的话来说：我跳舞时，就只是跳舞；我睡觉时，就只是睡觉。他还说，当他独自在一座美丽的果园里散步而思绪飘远时，他会把思绪拉回到散步上，拉回到果园里，拉回到自己身上。和子规一样，蒙田发现智慧并不在某种遥远的境界里，而在于全心全意地投入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他的回声更轻快、更欢喜，但指向的是同一种平静。

大约在子规之前八十年，同样用日语写俳句的诗人小林一茶失去了他年幼的女儿。1819年，他写下一首俳句，用我自己的话来说就是：露水的世界，终究是露水的世界，然而，然而。一滴露水只能停留一个早晨，古老的教诲说，我们的生命也是如此。一茶接受了这一点，但他并不假装这种接受就能带走他的爱与悲伤。“然而”这两个字把两者都包含在内。这个回声提醒我们，平静地活着并不等于冷漠。一颗平静的心，依然可以是一颗满满的心。

活在今天

子规的话可以在许多种人生中带来帮助。身患长期疾病的人，可以寻找今天能享受的一件事，就像子规对待他的花朵和画笔那样。照顾家人的人，可以在疲惫的一天里找到片刻的宁静。等待考试成绩的学生，或者等待工作消息的上班族，可以不再把生活搁置起来。平静的生活不会等待完美的条件。它就在我们所拥有的条件之中开始。

今天可以试试这件事。当事情出了差错，哪怕只是一件小事，停下来，平静地问自己一个问题：我怎样才能好好地度过这一刻，就照它本来的样子？然后找一样你身边真实的东西，仔细地看一看，就像子规看着他的庭院那样：一株植物，一种声音，一种味道，一张面孔。一位躺在窄床上的诗人，找到了一整个可以书写的世界。我们自己的一天，无论多么平常，也有空间容纳同样的平静和同样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