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幸福本就在你心中

名言：拉玛那·马哈希，1902年前后

大约在1902年，南亚一位那些年里很少开口说话的年轻人，被一位来访者问了一连串问题。他用书写的方式作了回答，这些回答后来被收集起来，印成一本小书，名叫《我是谁？》。这位年轻人就是拉玛那·马哈希。他最核心的回答之一，是关于幸福的。用我自己的话来说，他说的是：幸福是我们自己真正的本性。它并不在外在的事物之中。当我们以为某样东西让我们幸福时，那份幸福并不是从那样东西来的。只是在那一刻，躁动不安的心静了下来，我们尝到了本来就在我们心中的幸福。

言语背后的人生

拉玛那·马哈希生于1879年，从小就是一个喜欢游戏和运动的普通学生。大约十六岁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他独自待在一个房间里，忽然被一种强烈的对死亡的恐惧攫住。他没有逃避这种恐惧，而是躺了下来，静静地想象自己的身体已经死去，然后问：那么，我究竟是什么？他后来说，就在那一刻，他明白了自己真正的自我并不会随着身体死去。不久之后，他离开了家，去了一座圣山，那座山的名字从他童年起就令他心动，此后他一生都住在那座山附近。

许多年里，他生活得非常简朴，常常沉默不语，深深地冥想，住在山上和山脚一带的洞穴与小庙里。渐渐地，人们开始来找他，有的来自附近的村庄，有的来自世界遥远的地方。一个团体在他周围形成了。他每天和人们坐在一起，回答他们的问题，也在厨房里帮忙做些简单的活儿。他在自己所遵循的印度教传统中施教，但各种信仰的人都来与他同坐。他于1950年去世，直到最后仍然过着同样朴素的生活。

这些话对我们的期许

拉玛那所教的方法叫作“自我探究”。描述起来很简单。每当一个念头或一种感受升起时，你就问：它是向谁而来的？答案是：向我。然后你再问：那么，我是谁？你不用语言去回答，而是把注意力转回到“我”这种感觉本身。拉玛那相信，当心安住在那个源头时，它会找到一种不依赖任何外物的平安与喜悦。我们不必认同他的信仰，也能看到其中一部分的智慧：我们常常在事物中追逐幸福，却忘了看一看那个正在追逐的人。

想象一个名叫奥马尔的学生，他确信只要买了一部新手机，自己就会幸福。有那么几天，他确实很幸福。后来这种感觉淡去了，他又开始惦记下一样东西。一天傍晚，他坐在门外的台阶上，身边根本没有手机，却发现自己感到很满足；他的心什么也没有在索求。拉玛那会说，这种感觉并不是那个傍晚给奥马尔的。那个傍晚只是给了他的心一个安静下来的机会，而那份满足本来就是他自己的。

世界各地的相似之言

在拉玛那之前大约十七个世纪，身为统治者和哲学家的马可·奥勒留用希腊语给自己写下了一些私人笔记，如今被称为《沉思录》。在其中一则（4.3）里，他注意到人们总在寻找可以远离一切的地方：乡村、海边、山间。但他提醒自己，你可以在任何你选择的时刻退回到自己的内心，而没有什么地方比你自己的心更安静。这两个人的生活截然不同，一个是山上沉默的老师，一个是忙碌的统治者，但他们都指向内心去寻找安宁。

《道德经》是一部用汉语写成的古老智慧之书，传统上认为出自老子之手，而老子的生平并不确定。书中第33章谈到了不同种类的“知”。用我自己的话来说：了解别人的人是聪明的；了解自己的人是有智慧的；知道自己已经拥有足够的人是富有的。这个回声为拉玛那的教导补充了一个有益的想法。如果幸福不在外物之中，那么能够说“我已经足够了”的人，无论拥有多少，都已经是富有的。在这两种教导里，认识自己与知足常乐是相伴而行的。

活在今天

对于那些总觉得幸福还差一次购物、一次成功或一次改变的人，拉玛那的话都能有所帮助。一位忙碌的父亲或母亲，也许会在静静叠衣服的时候找到满足。一位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事事都做的年长者，也许会发现，单纯地存在着的那份宁静的喜悦并没有失去。一位总在盼着周末的年轻上班族，也许会在一个平常的工作日里找到美好的东西。

这个星期，试试拉玛那那个问题的简单版本。每天一次，当你发觉自己强烈地想要某样东西时，停下来一分钟。静静地坐着，慢慢地呼吸，轻声地问：想要这个的，是谁？不要急着回答；只是安住在做你自己的那种感觉里，就在此时此地。你也许会发现，那份渴望在片刻之间变得柔和了，而在它下面，有某种平静而明亮的东西。拉玛那相信，这份光明属于每一个人，而且它一直都在等着我们。

第5章　做蜡烛，或做镜子，去传播光明

名言：伊迪丝·华顿，1902年

1902年，作家伊迪丝·华顿发表了一首诗，写的是十六世纪的一位解剖学家，一位用自己的眼睛研究人体、而不是只相信古书，从而改变了医学的医生。在诗中，这位医生已经年老而疲惫，回顾着自己的一生。他说：“传播光明的方式有两种：做蜡烛，或者做映照烛光的镜子。”他觉得自己的火焰已经燃得很低了。可他也看到，自己仍然可以通过映照别人点燃的火焰来传播光明。用我自己的话来说：如果你做不了蜡烛，你仍然可以做镜子，屋子依然会变得更亮。

言语背后的人生

伊迪丝·华顿1862年出生在一座大城市的一个富裕家庭。人们期望她那个阶层的女孩嫁个好人家、操持家务，而不是写书。可她从小就爱读书，还是个小姑娘时就开始写故事了。她早期的一本书是和一位朋友合写的，讲的是装饰房屋的艺术，后来她还写过关于园林的书。之后她转向小说创作，1905年，她的长篇小说《欢乐之家》使她一举成名。在漫长的写作生涯中，她写了许多长篇和短篇小说，常常描写严格的社会规矩怎样把人困住，尤其是女性。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华顿住在欧洲，她做的不只是写作。她组织救助难民，开设了工作坊，让失去工作的妇女能够谋生，还帮助照顾那些被迫离开家园的孩子和病人。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她以自己的方式成为了一支蜡烛。在写作中，她又常常是一面镜子：她用敏锐而诚实的眼睛观察周围的世界，再把它映照出来，让读者能看清它。她于1937年去世。

这些话对我们的期许

对于每一个曾经觉得自己不够耀眼的人，华顿的诗句都是一份礼物。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发明家、领导者或伟大的艺术家。有些人是蜡烛：他们创造出新的东西。更多的人是镜子：他们接收美好的事物，再把它们传递下去。这首诗把两者都看作传播光明的真正方式。一位与学生分享一本好书的老师，一个在恰当的时刻重复一个善意想法的朋友，一个把更好的做事方法传给别人的同事：他们都在传播光明，即使最初的火焰并不是他们自己的。

想象一下罗莎，一位七十多岁的退休教师。许多年里，她给年轻人教文学，如今她已不再站在讲台上。有时她觉得自己的光已经熄灭了。可是每个星期，她都会在一家图书馆里给一小群孩子朗读，读的是她喜爱的书，作者她一个也没见过。孩子们听着故事，眼睛睁得大大的。那些书里没有一个字是罗莎写的，但在那间屋子里，她就是把光带给孩子们的那面镜子。华顿诗中的那位医生一定会很理解她。

世界各地的相似之言

公元一世纪用拉丁语写作的哲学家塞涅卡，在写给他年轻的朋友卢西利乌斯的一封信（《致卢西利乌斯的信》6.5）中，说的话用我自己的话来讲就是：通过规则走的路很长，而通过榜样走的路既短又有效。人们从观察一种美好的生活中学到的，比从阅读如何生活的说明中学到的更多。这个回声显示了一面镜子能做多少事。当我们在自己的行为中映照出别人的好榜样时，我们就以一种非常有效的方式传递了他们的光。我们成了下一个人眼中活生生的榜样。

孔子在《论语》（4.17）中给出的忠告，听起来就像是教人如何做一面好镜子。看见一个好人，就想着变得像他一样；看见一个不好的人，就转过来审视自己的内心。镜子映照出它面前的东西。孔子请我们有意识地这样做：映照出我们在别人身上遇到的最好的品质，而让我们遇到的缺点提醒我们检视自己的心。他的回声加上了一层向内的转折，而那是华顿的意象只是暗示了的。

活在今天

华顿的话适合许多种人生。一个还不是行家的年轻职员，仍然可以把一位好同事教给他的东西传下去。一位祖父或祖母可以把家里最好的故事再讲一遍。一个学生可以和缺课的朋友分享一堂课的内容。一个生病或疲惫的人，就像诗中那位医生，仍然可以好好地倾听，把鼓励传递下去。无论什么年纪、什么处境，一个人都可以成为某种美好事物的镜子。

这个星期可以试试这件事。想一想你从别人那里得到的一样好东西：一条建议，一本书，一个习惯，一种和善的说话方式。然后找一个人把它传给他，并告诉他这是从哪里来的。在那个小小的时刻，你所做的正是这首诗所描写的事。点亮这道光的是别人，但如今它因为你而在一个新的地方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