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的灯火 · 神田博
第24章 不断挖掘，直到找到属于你的矿脉
名言：夏目漱石，1914年
1914年11月，小说家夏目漱石给一所学校的学生作了一场演讲，后来以《我的个人主义》为题印行。他坦率地谈到了自己多年的迷茫，以及他最终如何找到了自己的道路。用我自己的话来说，他对学生们说的是：要不断地挖掘，直到挖到真正属于你的那条矿脉，也就是与你这个人相契合的工作。当你找到它时，你会感到安心而自信。而一旦你拥有了这种自由，你也必须尊重别人同样的自由。
这幅画面是一个拿着鹤嘴锄的矿工，在岩石中寻找矿脉。漱石并没有许诺挖掘会很快。他说，人们应该坚持下去，哪怕要很长时间，直到到达一个可以说出“这里，终于是我的路了”的地方。他还说，一个找到了自己道路的人，必须尊重别人的道路。按照他的描述，个人主义并不是自私。它把个人的自由与尊重和责任结合在一起。
言语背后的人生
漱石生于1867年，用日语写作。年轻时，他学习英语文学，后来当了教师。他在演讲中说，许多年里，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关在袋子里的人，看不到外面，也不确定自己该做什么。他被派往欧洲留学，在那里，孤独而苦闷的他迎来了一个转折点。他决定不再只是借用别人的意见，而要建立自己的思考方式，用自己的双脚站立。在演讲中，他把这称为以自我为本位。
回国以后，他开始写小说，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通过一只猫的眼睛来展现人类的世界，使他一举成名。几年后，他辞去了大学教师的职位，去为一家报社写小说，这在当时是一个大胆的选择。在直到1916年去世的那些年里，他写下了许多部用这门语言写成的最受喜爱的小说。1914年的那场演讲，是在那条路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发表的，演讲者是一个挖掘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自己矿脉的人。
这些话对我们的期许
许多人在人生的某个时候都会觉得，自己待错了地方，做着本该属于别人的工作。漱石的话请我们认真对待这种感受，耐心地继续寻找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并不总是意味着换一份新工作。它可能是一种工作方式，一个让我们兴致盎然的学科，或是我们在家庭或社区中的一个角色。要紧的是，我们要亲自去寻找它，而不是借用别人关于成功的想法。
想一想西奥，二十七岁，他学了法律，因为那看起来是稳妥的选择，可他在工作中觉得乏味又疲惫。晚上，他一直都在帮邻居们修电脑，而且他很喜欢解决这类问题。他开始慢慢地学一门编程课程，同时保留着原来的工作。几个月后，他意识到这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矿脉。他平静地和家人商量，家人们也认真地听了。西奥找到了自己的路，而他并不要求别人也走这条路。
世界各地的相似之言
《薄伽梵歌》是一部用梵语写成的神圣诗篇，书中第三章说，走自己的路，即使走得不完美，也胜过把别人的路走得很好。在这部诗中，这些话是战前传授给一位武士的关于职责的教诲的一部分，属于那些视这部诗为神圣经典的人的信仰。简单地读来，它们说的几乎就是漱石所说的：你自己的矿脉，即使挖得笨拙，也比一条借来的、挖得很熟练的矿脉更有价值。
在柏拉图用希腊语写的《申辩篇》里，苏格拉底在受审时对法庭说，对一个人来说，不经过省察的生活是不值得过的。他的意思是，我们应当一生都不断地追问什么是善，以及我们是谁。漱石漫长的挖掘就是这样一种省察。他没有接受别人给他的第一个答案。他追问，向内审视，并且坚持下去。这个回声提醒我们，找到自己的道路不是一次性的发现。它是一种诚实追问的习惯。
活在今天
漱石是对学生们说的，但他的话适合任何人。一个正在选择学什么的年轻人，可以问问自己真正感兴趣的是什么，而不只是别人期望什么。一个处在职业生涯中途的人，可以找出工作中最像是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给它更多的空间。一个已经退休的人，也许终于有时间去挖掘一条过去一直没有时间去触及的矿脉了。而我们所有人都可以尊重别人所选择的不同道路。
这个星期，准备一个小笔记本，每天晚上写下当天的一个时刻：那时你感到完全自在，全神贯注于自己正在做的事。到了周末，读一读这份清单。你也许会看出一种规律，一个指示你自己的矿脉在哪里的迹象。然后，下个星期给那件事多一点时间。温和而耐心地继续挖掘吧，总有一天，你也许会像漱石那样说：这里，终于是我的路了。
第25章 对任何人都不怀仇恨与怨恨
名言：伊迪丝·卡维尔，1915年
1915年10月11日到12日的那个夜晚，一位名叫伊迪丝·卡维尔的护士和一位来探望她的牧师轻声交谈。那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也是她生命中的最后一夜。这位牧师后来转述了她说的话，从那以后，她的话一直为人们所铭记。用我自己的话来说，她告诉他：只爱自己的国家是不够的；她必须对任何人都不怀仇恨或怨恨。
在那样的时刻说出这样的话，是非同寻常的。她身在一间牢房里，远离自己出生的土地，正值一场国与国之间仇恨遍地的大战。她周围的许多人都在谈论敌人。卡维尔谈论的却是一种比任何一个国家都更宽广的爱。她并没有说自己的国家无关紧要。她说的是，那还不够，一颗人心必须走得更远。
言语背后的人生
伊迪丝·卡维尔1865年生于欧洲，父亲是一位牧师。年轻时，她当过家庭教师，后来接受了护士培训。她成为一名技术娴熟、受人尊敬的护士，后来又被邀请到另一片土地上的一座大城市，去领导一所新的护士培训学校。在那里，她努力提高护理的水准，教导年轻女子以技能、纪律和善意来照顾病人。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那座城市落入一支外国军队的控制之下，她的学校变成了一所医院。卡维尔和她的护士们照顾战争双方的伤兵，把每一个人都当作病人，而不是当作敌人。她还帮助躲藏起来的士兵逃到安全的地方。为此她被逮捕，并于1915年10月被处死。她平静的勇气和她在最后一夜说的话打动了许多人，直到今天，人们依然记得她是一位关怀不分国界的护士。
这些话对我们的期许
卡维尔的话要求一件非常难的事：放下仇恨，即使是对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这并不等于说错的就是对的。她把自己的处境看得很清楚。但她选择不让怨恨成为她心中最后的东西。怨恨背负起来很沉重，而它伤害背负它的人，往往比伤害它所针对的人更深。把它放下，就是一种自由。
我们大多数人永远不会面对像她最后一夜那样的事。我们的考验要小一些。想一想卡里姆，五十五岁，多年前在一次家庭聚会上，他的哥哥对他说了一句很伤人的话。从那以后，卡里姆一直怀着一股暗暗的怒气，兄弟俩几乎不说话。有一天，他意识到这股怒气已经变成了一块他走到哪里都背着的石头。他并不假装那句话没有伤到他。但他决定给哥哥写一封简短而友好的信。回信来得很慢，却很温暖。卡里姆的心感到多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世界各地的相似之言
《法句经》是一部用巴利语记录佛陀言论的集子，书中第五偈说，仇恨永远不能用仇恨来止息；只有不怀仇恨才能止息它，这是一条古老的法则。这些话几乎可以出自卡维尔本人之口。用仇恨回应仇恨，只会让仇恨增长。只有一个愿意停下来、以不同方式回应的人，才能结束这条锁链。这个回声还把它称为一条古老而恒久的真理，这提醒我们，卡维尔并不孤单；在许多时代，许多人都发现了同样的事情。
《提鲁古拉尔》是一部用泰米尔语写成的短小对句集，泰米尔语是南亚的一种语言，传统上认为此书出自提鲁瓦鲁瓦尔之手。书中第314首对句说，纠正那些伤害你的人的方法，是对他们行善，让他们自己感到羞愧。这个回声比卡维尔的话更进了一步。它不只是要我们放下仇恨；它还要我们以善意回应伤害。作为一名照顾战争双方士兵的护士，卡维尔也活出了这一点。她的善意，是对她那个时代的仇恨的一种安静的回答。
活在今天
卡维尔的话对每一个受过伤害的人说话：被同学排挤的孩子，受到不公平对待的职员，被旧日争吵伤害的家人，背负着艰难往事回忆的人。放下怨恨并不意味着忘记或原谅一切。它意味着拒绝让那份伤害主宰我们余下的生活。我们这样做，既是为了别人，也同样是为了我们自己内心的平静。
这个星期，想一个你对他怀有一点小小怨恨的人。你不必去和他谈，也不必一下子原谅一切。只是每天一次，也许在晚上，在自己心里祝他安好。如果觉得合适，就为他做一件小小的好事。留意那份重量是否变轻了一点。一颗没有怨恨的心，会有更多的空间容纳一切美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