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定决心

三年的“也许”

萨迪娅三十八岁，在一家大公司的薪资部门工作。三年来，她一直在考虑辞职，开一家小小的面包店。她的笔记本电脑里有一个文件夹，里面放着一份商业计划书。她上过一门关于经营小企业的短期课程。她知道自己会在哪里租店面，会买哪些烤箱，会烤些什么。朋友们都很喜欢她做的面包，劝她放手去做。

然而三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做出决定。每隔几个月，她就会打开那个文件夹，更新一下数字，想象一下面包店的样子。接着她就会想到那些风险：失去稳定的薪水，生意失败，让家人失望，积蓄花光之后不得不回去做办公室的工作。她关上文件夹，对自己说，等明年时机合适了再做决定。可时机似乎永远都不合适。

一天晚上，她的祖母问起了面包店的事。祖母在市场上摆了四十年的摊。萨迪娅又一次把自己下不了决心的种种理由解释了一遍。祖母听完，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你怕的不是失败，”她说，“你怕的是做决定。一旦决定了，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应付得过来。可只要你的心还分在两处，你就永远应付不过来。”

萨迪娅的祖母说出的，正是古时论述武士道的作者们深入思考过的一件事。他们谈到一种品质，日语称之为“觉悟”（kakugo）：一种坚定的决心，一颗已经拿定主意、准备好接受随之而来的一切的心。本章要探讨的就是这种品质，其中也包括《叶隐》里一句著名的话——这句话既被深深地误解过，也被危险地滥用过。

决心意味着什么

日语里的“觉悟”一词，很难用一个词来翻译。它可以表示决心、决意、准备就绪或有所防备。它所指的是这样一种心境：一个人正视了眼前的处境，包括可能付出的代价和可能面临的危险，并且已经下定决心去行动，也去承担后果。

有觉悟的人未必无所畏惧。他们可能仍然会害怕。但恐惧不再左右他们的决定，因为他们已经接受了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既然已经接受，他们就可以毫无保留、全心全意地去行动，而不是一只脚向前、一只脚往后地犹豫不决。

在萨迪娅三年的“也许”里，我们可以看到觉悟的反面。她的心是分裂的。她的一部分想要面包店，另一部分紧抓着安稳不放。因为她没有接受任何一种选择可能带来的代价，所以哪一种她都无法全心投入。她留在原来的工作岗位上，却心不在焉，梦想着面包店。她梦想着面包店，却满怀恐惧，始终不迈出那一步。这种分裂的状态让人筋疲力尽，而且可能持续好几年。

这个意义上的决心，并不是要人做出鲁莽的决定。萨迪娅做了调查，准备了计划，还上了课程。准备很重要。但到了某个时候，准备必须让位于决定。觉悟正是让人迈出这一步的品质：在那一刻说出“我想得够多了。我接受这些风险。我要去做。”或者同样正当地说出：“我想得够多了。我选择留下，也不再梦想着离开。”

有一个古老的意象，很好地说明了其中的区别。一个人站在冰冷的河边，用一只脚趾试探水温，可以在那里瑟瑟发抖地站上很久。每多犹豫一刻，水就显得更冷一分。一个已经决定下水游泳的人，会稳稳地走进水里，被冷水激得倒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游。对两个人来说，水一样冷。不同的是，前者的心是分裂的，后者的心是坚定的。

一句著名而危险的话

《叶隐》是一部言论与感想的合集，由一个名叫山本常朝的人在十八世纪初口述，再由一位名叫田代阵基的年轻武士花了好几年时间记录下来。常朝原本是一名武士家臣，在主君去世后成了一名佛教僧人。这本书写于漫长的和平时期，那时很少有武士真正上过战场。它以手抄本的形式私下流传；据历史学家所知，在二十世纪被印刷出版、得到更广泛的阅读之前，它在一个地区之外鲜为人知。

《叶隐》包含了许多不同类型的内容：常朝对他认识的人的回忆，关于言行举止的实用建议，对侍奉之道的思考，还有一些关于死亡和暴力的极端而令人不安的言论。这是一部复杂而良莠不齐的文本，读者应当谨慎对待。

它最著名的一句话，出现在第一卷的开头附近。用我自己的话来复述，它说的是：武士之道，存在于死亡之中。常朝说，当面临生与死的抉择时，人应当干脆选择死亡，不必想得太多。接着他解释了自己的意思：一个人如果每天早晨、每天晚上都把自己的心摆正，活得就好像自己的身体已经死去一样，那么他在自己的生活方式中就会获得自由，也能够毫无差错地尽到自己的职责。

正如我们在第1章中看到的，这句话在20世纪30年代和40年代被用作宣传，鼓动年轻士兵在战争中舍弃自己的生命。如果按字面去理解，并且那样去使用，这就是一种危险而具有破坏性的观念。必须非常清楚地说明：本书不建议任何人去寻求死亡、无谓地拿生命冒险，或者把自己的生命看得毫无价值。任何关于勇气或决心的理想，都不要求这样做。

如果你正经历一段觉得自己的生命毫无价值的时期，或者有结束生命的念头，请立刻联系心理危机热线、医生、你信任的人或紧急救援服务。你的生命很重要，你可以得到帮助。

了解一下常朝本人，也很有意义。虽然他写起死亡来笔调极为激烈，他自己却并没有死在战场上。他的主君去世时，他曾希望追随主君而死，就像早年间一些家臣做过的那样。但这种做法当时已经被禁止，于是他转而出家为僧，在一座小小的草庵里静静地生活了许多年，并在那里口述了他的感想。无论人们怎样看待他的话，他自己的一生都是沉思与侍奉的一生，而不是寻求死亡的一生。

今天如何读这句话

那么，为什么还要提起这句话呢？因为当我们仔细阅读完整的段落，并把它放回写作时那个和平年代的背景中去看时，许多读者从中发现了一种心理上的洞见，而这种洞见完全不需要人们从字面上去寻求死亡。

再看一看常朝的解释。他并没有说“去死吧”。他说的是，一个人如果每天早晚都把自己的心安顿好，就好像自己的生命已经交付出去了一样，就能获得自由。这是什么意思呢？一种合理的解读是：我们的许多犹豫、三心二意和怀着恐惧的紧抓不放，都来自我们对特定结果的执着，尤其是对自己的舒适和安全的执着。如果我们事先接受了可能发生的最坏情况，就能从恐惧造成的瘫痪中解脱出来，毫无保留、全心全意地行动。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可以用一种温和得多的形式来理解这一洞见，而且与肉体的死亡毫无关联。我们事先接受的“死亡”，可以是失去那些我们紧抓不放的东西：我们的工作、名声、他人的认可、舒适的日常，以及我们对自己的印象。如果萨迪娅能够事先平静地对自己说：“我可能会失败。我可能会失去积蓄。我可能不得不回去做办公室的工作。我接受这种可能。”那么她就可以自由地做出决定了。恐惧依然会在，但它不再有阻止她的力量。

这与觉悟的含义非常接近。它不是盼望灾难降临，而是准备好在灾难真的到来时去面对它，好让对灾难的恐惧不再支配我们的选择。许多做过艰难决定的人——比如辞去一份工作、站出来反对不当的行为，或者开始一段新的生活——都描述过这样一个时刻：他们接受了最坏的可能结果，随即感到一种出人意料的平静和自由。

值得再说一遍的是，这种解读是对一部文本所作的现代的、审慎的阅读，而这部文本里同样有严酷而令人不安的内容。整部《叶隐》不应被当作人生指南。但其中的一个洞见，如果以温和而明智的方式来理解，仍然可能有用：事先接受一个正确行动可能带来的代价，能让我们放开手脚去行动。

记住时间有限

另一部十八世纪初的著作，出自一位名叫大道寺友山的学者兼兵学教师之手，它以一种更平和的形式提出了一个相关的观点。他的书常被称为《武道初心集》，书名或许可以译为“写给武道初学者的基本教导”，开篇就是关于时刻把死放在心上的建议。

用我自己的话来复述，大道寺写道：一名武士从新年的第一个早晨到旧年的最后一个夜晚，每一天、每一夜都应当记住，生命终将结束。他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认为这一点如此重要。他说，一个记得自己生命有限的人，会认真对待自己的职责，以应有的用心对待父母和主君，避免愚蠢的争吵和轻率的举动，照顾好自己的健康，过上更好的生活。相反，一个忘记了这一点的人，往往会变得粗心、好斗、懒散，就好像自己拥有世上所有的时间一样。

这是一个比《叶隐》那句话温和得多的观点，也与世界上许多传统中的观念相近：记住人生短暂，能帮助我们好好地活。从这个意义上说，它其实根本不是关于死亡的。它是关于生活的：不要虚度生命，不要推迟重要的事，也不要让毫无意义的冲突填满生活。

对萨迪娅来说，大道寺的建议听起来可能是这样的：你的生命并不是无限的。三年已经在“也许”中过去了。如果你一直等待完美的时机，你可能会永远等下去。记住时间有限，并不意味着要匆忙行事，而是意味着从现在起认真对待你的选择。

在某些方面，大道寺的建议与《叶隐》的洞见是同一个，只是表达得更平和。两者都暗示，一个事先直面过失去这一现实的人，在日常生活中会更自由，也更用心。但《叶隐》用的是极端的语言，后来还遭到了滥用；而大道寺用的是一位老师沉稳的口吻，他关心的是良好的品行、健康，以及对家人的善待。对普通读者来说，他这个更温和的版本要容易明智地运用得多。

永不决定的代价

许多人以为，不做决定，就是给自己保留了选择的余地，也避开了风险。但不做决定也有它自己的代价，而这些代价往往是隐藏着的。

第一个代价是时间。在“也许”里度过的每一年，都是无法重来的一年。萨迪娅犹豫不决的这三年里，她既没有真正享受自己的工作，也没有建起她的面包店。

第二个代价是精力。分裂的心是疲惫的心。一次又一次地思考同一个决定，想象两种不同的未来，反复掂量同样的风险：这会消耗大量的心力，而这些心力本可以用来好好生活。

第三个代价是三心二意。当我们还没有做出决定时，做每件事往往都会少投入一点。萨迪娅工作时并不全情投入，因为她的一部分心思在别处。她做梦时也不全情投入，因为她的一部分在害怕。两条路都没有得到她完整的自己。

第四个代价是自信。每推迟一次决定，我们就在悄悄地告诉自己：我不能相信自己有能力做出选择。久而久之，这会侵蚀我们对自己判断力的信心。

当然，有些决定确实应该等一等：比如重要的信息还不完整，情况正在迅速变化，或者我们正处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之中。等待可以是明智的。但它应当是一个经过深思的、选择等待的决定，有明确的理由，或许还有一个做决定的日期，而不是无休止地随波逐流。带着决心决定等待，这本身就是一种觉悟。

留意到许多决定其实并不像感觉上那样一成不变，或许会有帮助。萨迪娅可以开一家面包店，如果失败了，再回去做办公室的工作。一个换了专业的学生，如果新专业不合适，还可以再换。一个搬了家的人，如果过得不开心，也可以搬回去。并不是每个决定都可以撤回，但许多决定比我们的恐惧所暗示的更容易撤回。认识到这一点，能让决定变得容易一些，因为其中的利害虽然是真实的，却并不像深夜里看起来那样绝对。

决心不是固执

把决心和固执区分开来，是很重要的。有觉悟的人会下定决心，全心全意地行动。但他们并不盲目。如果新的信息表明这个决定是错误的，或者情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明智的人是可以改变方向的。

相反，固执则是即使证据已经很清楚，也拒绝改变方向，这往往出于骄傲，或者出于害怕承认错误。它看起来可能像决心，但却是另一种品质。它紧抓不放的是一个决定，而不是正确的东西。

决心还包括接受我们的决定所带来的结果，不论结果如何，都不陷入无尽的后悔或责怪。如果萨迪娅开了面包店，而店里经营困难，那么觉悟就意味着：接受这是她当初甘愿冒险面对的一种可能结果，从中学习，并决定下一步怎么做。它并不意味着假装困难不存在，也不意味着责怪别人，更不意味着花上好几年时间，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去尝试。

这样看来，决心与本书所讲的沉静的自信密切相关。一个能够下定决心、全心全意地行动、在需要时做出调整、并且接受结果而不过度后悔的人，是一个能够信任自己的人。这种信任，正是真正的自信的基础。

在真正做出决定之后，还会有一种平静。许多人都描述过这种感受：不再和自己争辩的轻松，心不再分裂时重新涌回的力气，朝着一个方向前进的简单的快乐。即使选择的道路很艰难，这种平静也常常会留下来，因为此时的挣扎是与处境的挣扎，而不是与自己的挣扎。这种内心的统一，是沉静的力量最深的源泉之一。

四种人生，各有一个决定

马格努斯五十岁，从十几岁起就开始抽烟。他尝试过很多次戒烟，每次都不够坚决，总在抽屉里留几支烟“以防万一”。在医生和他谈过他的健康状况之后，马格努斯坐下来认真地思考。他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下定决心戒烟。他只是希望能戒掉而已。他做出了一个明确的决定，告诉了家人，扔掉了抽屉里的烟，向医生询问可以获得哪些支持，并且事先接受了头几个星期会非常难熬。事实也确实如此。但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给自己留后门。他说，那个全心全意做出的决定本身，就是转折点。

拉胡尔十九岁，正在读法律专业的第一年，这个专业是他父母替他选的。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想学的是音乐。几个月来，他一直回避着不告诉父母，想象着他们的失望和愤怒。有一天，他决定就在那个周末和他们谈，并且事先接受了他们可能会非常难过。当他告诉他们时，他们果然很难过，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但因为他已经接受了这种可能，他能够保持冷静，解释自己的理由，也倾听他们的担忧。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们慢慢接受了他的选择。

伊迪丝六十七岁，两年来一直在考虑搬到离女儿和外孙们近一点的地方，他们住在几个小时路程之外。她爱自己的家，也爱她的朋友们，而搬家就意味着要离开这一切。她一直摇摆不定。最后，她给自己定了一个日期：到夏天结束时，不管怎样，她都要做出决定。整个夏天，她去看望女儿，和朋友们聊天，认真地思考。夏天结束时，她决定搬家。离开让她难过，但这个决定让她如释重负。她说，最难的部分不是搬家，而是那两年迟迟不做决定的日子。

萨迪娅，也就是本章开头的那位，认真对待了祖母的话。一天晚上，她坐下来，诚实地写下如果开面包店可能发生的最坏的事：失去积蓄，生意失败，不得不重新找一份办公室的工作，觉得难堪。她读着这份清单，问自己：这些我挺得过去吗？答案是肯定的。她会难过，但她能应付过来，就像她的祖母在市场的摊位上熬过了许多艰难的岁月一样。她又写下了如果自己永远不去尝试会怎样。那份清单让她感觉更糟。她做出了决定。她向公司递交了辞职通知，签了租约，四个月后，面包店开张了。经营很不容易，第一年也没有盈利。但她从来没有一次后悔过自己做出了决定。

马格努斯、拉胡尔、伊迪丝和萨迪娅都曾在一段时间里怀着一颗分裂的心生活。他们每个人都发现，转折点并不来自更多的信息，而是来自一个全心全意做出的决定，以及事先对可能代价的接受。这就是觉悟的核心。

实践步骤

第一，留意你的心在哪些地方是分裂的。问问自己，生活中有哪些决定你一直在推迟，又推迟了多久。

第二，做好准备，然后设定一个期限。收集你需要的信息，认真思考，然后定下一个你要做出决定的日期。

第三，事先接受最坏的情况。把每个选项在现实中可能出现的最坏结果写下来，问问自己能不能挺过去。往往你是挺得过去的。

第四，记住时间有限。问问自己，你还愿意在“也许”里再耗上多少年。

第五，全心全意地做决定。一旦决定了，就关上你一直留着的那些后门，把你全部的投入交给这个选择。

第六，保持学习的开放心态。如果新的信息表明某个决定是错误的，就坦然地做出调整，不必羞愧。决心不是固执。

简短练习：事先接受最坏的情况

这个练习大约需要三十分钟。它适用于一个你因为害怕而一直推迟的决定。如果这个决定涉及你的安全、你的健康，或者重大的财务或法律问题，也请向相关的专业人士寻求建议。

把这个决定写在一页纸的顶端，比如：“我应该辞职去创业吗？”或者“我应该和姐姐就我们的争吵好好谈一谈吗？”

在纸的中间画一条竖线。左边写上“如果我去做”，右边写上“如果我不去做”。在每个标题下面，列出现实中可能出现的最坏结果。要诚实，但要现实，不要往灾难的方向去想。比如：“我可能会失去积蓄。”“她可能会生气。”“我可能会觉得难堪。”

现在慢慢地读每一份清单，并针对每一个结果问自己：这个我挺得过去吗？如果它真的发生了，我会怎么做？在每一条旁边写一个简短的回答。你常常会发现，自己能挺过去的事，比你害怕的要多。

然后，在每个标题下面，再加上现实中可能出现的最好结果。看看整页纸。在知道了每种选择最坏和最好的可能之后，你能接受哪一种？

最后，用你自己的话写下一句表明决心的话：“我已经考虑过代价。我接受它们。我选择……”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做决定，就写：“我会在……之前做出决定。”并选定一个日期。然后，遵守这个日期。

常见问题

“叫人接受最坏的情况，难道不危险吗？”叫人去追求最坏的情况，或者去冒鲁莽的风险，那才是危险的。事先接受最坏的情况则不同。它的意思是诚实地看清可能的代价，好让对代价的恐惧不再左右你的选择。这是一种让决定更冷静、更清晰的方法，而不是去招惹灾难。而且它绝不意味着接受对你的生命或安全的伤害。

“如果我做了决定，结果却很糟呢？”有些决定的结果会很糟，这是人生的一部分。觉悟意味着事先接受这种可能，这样一旦它真的发生，你就能面对它，而不陷入无尽的后悔。你可以从中学习，做出调整，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许多人发现，比起那些结果很糟的决定，他们更后悔的是那些从未做出的决定。

“我应该读《叶隐》吗？”如果你对历史感兴趣，可能会觉得其中某些部分很有意思，但读的时候应当带着批判的眼光。书中有一些严酷而令人不安的段落，它反映的是特定时代里一个狭小群体的价值观，而且它曾被用来宣扬有害的观念。它不是人生指南。如果你真的要读，先读一本解释其背景的现代导读可能会有帮助。

本章小结

日语里的“觉悟”一词，指的是一种坚定的决心：一颗正视过处境、包括其可能代价，已经拿定主意，并准备好接受随之而来的一切的心。它的反面，是在无尽的“也许”中分裂的心，这会让我们付出时间、精力、全心全意和自信的代价。

《叶隐》中那句著名的话——武士之道存在于死亡之中——曾被滥用为战时宣传，绝不能被当作寻求死亡或把生命看得毫无价值的理由。如果结合其背景仔细阅读，它的解释暗示：事先接受最坏的情况，能让我们摆脱恐惧的控制。大道寺友山的《武道初心集》提出了一个更温和的观点：记住生命有限，能帮助我们用心而好好地生活。决心不是固执；当证据要求时，它可以改变方向，它也会接受结果，而不陷入无尽的后悔。

在下一章，我们将转向宫本武藏，以及他关于自信是通过修炼建立起来的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