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自尊，而不畏惧羞耻

每天早上照常出门

保罗五十岁，在一家生产办公家具的公司做了二十二年销售经理。六个月前，公司被一家更大的企业收购，他所在的整个部门都被撤掉了。保罗拿到了一笔补偿金，被告知公司不再需要他了。

除了最亲近的家人，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每个工作日的早上，他都穿上西装，跟邻居道别，在平常的时间出门，就像去上班一样。白天他待在图书馆和咖啡馆里，投简历、看新闻、等消息。到了六点，他回家。他的哥哥、老朋友和邻居都以为他还在原来的公司上班。

这样假装让保罗筋疲力尽。可是一想到要把实情告诉别人，他就羞耻得脸上发烫。他想象着他们的怜悯、他们的窃窃私语、他们的追问。他觉得，丢掉工作让他失去了自己的价值、自己的尊严，失去了在体面人中间的位置。与其面对这些，他宁愿继续假装下去。

一天下午，在图书馆里，他发现自己旁边坐着一位以前的同事，也穿着西装，也在投简历。两人对视一眼，笑了出来，接着，出乎保罗的意料，两个人都差点哭了。那位同事说：“我也一直在假装。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样。”这一章讲的是名誉与羞耻：武士道中关于个人尊严的理想，它说对了什么，以及对羞耻的恐惧怎样变成一个陷阱，不但没能守护我们的自尊，反而把它偷走了。

新渡户书中的名誉

在《武士道：日本之魂》中，新渡户稻造有一章专门谈名誉。他把名誉描述为对个人尊严与价值的一种鲜明的意识。他说，对武士来说，这种尊严感根深蒂固，从幼年起就开始培养，并且与一种强烈的责任感相连：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也要为家族的名声负责。

新渡户指出，武士的孩子很早就被教导，要为不名誉的行为感到羞耻。大人可能会告诉他们，如果行为不端，就会被人笑话，或者会给家族带来耻辱。他说，这种羞耻感被视为孩子身上最早发展起来的道德情感之一，也是防止做错事的一道重要防线。

这个想法与孟子的教导相呼应。在我们上一章读到的那段关于井边孩子的文字里，孟子描述了每个人心中都有的四种美德的萌芽。其中之一，是对做错事感到的羞耻，孟子称之为义的萌芽。按照这种看法，健康的羞耻感并不是需要消除的东西。它是一种自然的道德情感，能帮助我们避免做错事。

与此同时，新渡户也坦率地指出了名誉感过强的危险。他承认，在某些情况下，对名誉的极度敏感会让武士因为小小的冒犯而做出暴力反应，或者为了避免耻辱而采取激烈而可怕的行动。他批评了这些过度的做法，并指出，更有智慧的老师会教人以耐心和忍耐来纠正它们。

所以，在新渡户的叙述中，武士道的名誉理想是一把双刃剑。一面，它是一种健康的尊严感和责任感，帮助我们好好做人。另一面，它可能变成一种过度的、充满恐惧的对名声的在意，导致鲁莽的行为、残忍和痛苦。这一章试图把这两者区分开来。

健康的羞耻与自尊

有一种羞耻是健康的。当我们做错了事，比如对朋友撒谎、待人不公或者违背承诺，为此感到不安是自然的，也是好的。这种感受告诉我们，我们的所作所为违背了自己的价值观，它会促使我们去弥补，去做得更好。

这种健康的羞耻与自尊相连。一个尊重自己的人，当自己的行为低于自己的标准时，会感到不安。这份不安并非来自别人怎么想，而是来自他们自己心中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孟子所说的义的萌芽，正是这样一种感受。

这个意义上的自尊，是自信最深的根基之一。一个知道自己努力过得诚实、善良、负责的人，可以抬起头来，不是因为他们完美无缺，而是因为他们的生活与自己的价值观一致。当他们做得不够好时，他们会感觉到，会承认，并努力做得更好。他们的尊严并不脆弱，因为它并不依赖于从不犯错。

可是，保罗感受到的并不是这种健康的羞耻。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失去工作，是因为公司被卖掉了。他的羞耻无关他的言行，而是关于他的处境，关于他想象中别人会怎么看他。这完全是另一种羞耻。

留意一下，羞耻是多么频繁地附着在那些根本不算品格缺陷的事情上，也许会有帮助：在一家倒闭的公司里丢了工作、生了病、贫穷、被伴侣离开、受学习障碍困扰、有家人陷入麻烦。这些没有一样是道德上的过失。然而许多人为此深感羞耻。认识到这样的羞耻是放错了地方，它来自社会的压力，而不是来自我们做过的任何错事，是把它放下的第一步。

当名誉走偏的时候

名誉不健康的一面，是害怕在别人眼中蒙羞：对名声、外表以及别人会说什么的持续焦虑。这种恐惧可能强烈到控制我们的行为，而且往往是以有害的方式。

走偏的一种方式是隐瞒。像保罗一样，害怕羞耻的人可能会把自己的困难藏起来：失业、经济问题、疾病、成瘾、家庭矛盾、过错。他们假装一切都好，独自受苦，而且往往持续很长时间。隐瞒本身就让人筋疲力尽，还把他们和自己需要的帮助与支持隔绝开来。

另一种方式是不惜一切代价保住面子。无法忍受丢面子的人，可能会拒绝承认错误，更加死死抓住错误的决定不放，或者把责任推给别人，而不是自己承担。这与真正的名誉恰恰相反，正如我们在关于真诚的那一章中看到的，真正的名誉包括坦诚面对自己的失败。

第三种方式是对轻慢反应过度。就像新渡户所批评的那些因小小冒犯而做出暴力反应的武士一样，名誉感脆弱的人在觉得自己不被尊重时，可能会变得愤怒、充满戒备，甚至想要报复。他们可能会记恨好几年，或者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破坏一段关系。

而最严重的一种方式是绝望。在某些情况下，对羞耻的恐惧变得如此强烈，以至于人们在一次失败、一次失去或一次蒙羞之后，觉得活着已经没有意义。历史上，包括武士的历史上，都有人宁愿结束自己的生命也不愿面对羞耻的悲剧。这一点必须说得非常清楚：没有任何失败、失去或耻辱会让一个生命变得毫无价值。如果你正感受到如此强烈的羞耻，以至于产生了伤害自己的念头，请立刻联系心理危机热线、医生、你信任的人或紧急救援服务。有人会帮助你，羞耻也是可以愈合的。

为自己是谁而羞耻，为自己做了什么而内疚

现代心理学提供了一个在这里很有用的区分。一些研究者以一种特定的方式区分羞耻和内疚。按照他们的定义，内疚是针对某个具体行为的感受：“我做了一件坏事。”羞耻则是针对整个自我的感受：“我是个坏人”，或者“我一文不值”。

采用这一区分的研究表明，适度的内疚往往会促使人们道歉、弥补并改变自己的行为。相比之下，针对整个自我的羞耻，往往让人想要躲藏、退缩，有时还会愤怒地反击。这些发现只是一般的倾向，研究者们仍在继续探索，但它们与许多人的经验相吻合。

保罗的感受，是针对整个自我的羞耻。他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可是他觉得自己一文不值，因为他丢了工作。而且，正如研究所揭示的那样，他的羞耻让他躲藏起来。如果他能从“我一文不值”转向一个更准确的说法，比如“我丢了工作，这很痛苦，我正在找新的工作”，他的感受也许就会从压垮人的羞耻变成普通的失望，而失望要容易承受得多，也容易说出口得多。

运用这一区分的一个实用方法，是在遭遇挫折之后，改变我们描述自己的措辞。与其说“我是个失败者”，我们可以说“这次尝试失败了”。与其说“我没用”，我们可以说“这件事我没做好，但我可以学着把它做得更好”。这些改变看起来也许很小，但它们把感受从整个自我转移到一个具体的处境上，在那里，它是可以面对、可以处理的。

这个区分在许多情况下都能帮上忙。当你感到羞耻时，问问自己：这是关于我做过的、可以从中学习并加以弥补的某件事吗？还是关于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后者很少像感觉上那么真实。健康的自尊让我们能够说“我犯了一个错误”，而不会由此得出“我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结论。

来自内心的自尊

也许最重要的转变，是从建立在别人看法之上的名誉，转向建立在自己价值观之上的自尊。前者是脆弱的，因为它取决于别人怎么想，而那是我们无法控制的。后者是坚固的，因为它取决于我们怎样生活，而那是我们能够掌控的。

一个尊严取决于名声的人，生活在持续的恐惧之中：害怕流言，害怕批评，害怕失败，害怕在软弱的时刻被人看见。一个尊严取决于自己价值观的人，面对这些事情时就能更平静一些。他们也许仍然在乎别人怎么想。但当别人对他们评价不佳时，他们的价值感并不会崩塌，因为它建立在更深的东西之上。

这与关于真诚的那一章相连。一个诚实生活、信守诺言、善待他人的人，就拥有了自尊的坚实基础。他们不需要隐瞒或假装，因为他们的生活与他们的价值观是一致的。他们的尊严来自内心。

这也与另一个想法相连：我们的价值并不取决于我们的成就、职位或财产。保罗作为一个人的价值，不是由他的职位头衔创造出来的，也没有在他失去它的时候被摧毁。他的诚实、他对家人的关爱、他的技能、他多年的出色工作和他的品格，全都和原来一模一样。改变的只是他的处境。

想象一下我们会怎样看待处在同样境地的别人，也会有帮助。如果保罗得知那位前同事在公司被卖掉时丢了工作，他不会因此看低对方。他会感到同情，想要帮忙。在羞耻的时刻，我们用在自己身上的标准，往往比我们用在任何别人身上的标准严苛得多。让我们对自己的评判更接近我们对别人的评判，不过是一种简单的公平。

忍耐的智慧

新渡户指出，武士传统中更有智慧的老师，会教人以耐心和忍耐来纠正过度的名誉感。一个真正有尊严的人，不会对每一次冒犯或挫折立刻做出反应，而是被鼓励平静地承受它，等一等，想一想，然后有节制地回应。

他提到一句传统的说法，用我自己的话来说，大意是：能忍受看似无法忍受的事，才是真正的忍耐。这种忍耐不是软弱，也不是怯懦。它是一种力量：不被受伤的自尊心推着去做鲁莽、愤怒或具有破坏性的事情的力量。

忍耐也给了真相浮现的时间。许多冒犯和轻慢，过上一天或一个星期再看，就不一样了。那个看似冷落了我们的人，也许只是被自己的烦恼分了心。那句刺痛我们的话，也许只是说得笨拙，而不是存心残忍。在做出反应之前先等一等，我们就给了自己看得更清楚的机会，也避免了那种由受伤的自尊心驱使的仓促回应之后常常随之而来的后悔。

在日常生活中，忍耐可能意味着不去回复一条侮辱性的消息，不在受到批评后怒气冲冲地离开会议，不为一次轻慢去寻求报复，或者不在受辱的气头上做出激烈的决定。它意味着给自己一些时间，让第一波伤痛过去，这样我们就能带着尊严去回应，而不是被自尊心驱使着做出反应。

忍耐与我们在前面一章探讨过的压力之下的冷静相连。一个自尊坚实的人，有余裕保持耐心，因为他们的尊严不会受到每一次转瞬即逝的轻慢的威胁。他们可以放过小事，并经过思考来回应大事。

道歉的尊严

真正的名誉与脆弱的骄傲之间，最明显的区别之一，是能不能道歉。一个尊严取决于永远不犯错的人，是没法道歉的，因为每一次道歉都让他觉得丢了面子。一个尊严建立在价值观之上的人，可以坦然地道歉，因为诚实和弥补本来就是这些价值观的一部分。

一个好的道歉由几个简单的部分组成。它清楚地、不找借口地说出我们做了什么：“我在会上对你说话太冲了。”它承认这件事对对方造成的影响：“我让你在同事面前难堪了。”它承担责任：“那是我的不对。”并且，在可能的情况下，它提出弥补：“我会告诉团队，我那样说话是不对的，以后我会尽量说话更谨慎。”带有“但是”的道歉，比如“对不起，但是你先惹我的”，往往会把自己抵消掉。

许多人发现，真诚的道歉虽然说出口时让人害怕，却会增加而不是减少别人对他们的尊重。它展现了力量、诚实和关怀。它也会让道歉的人心里轻松下来，因为它结束了去辩护一件无法诚实辩护的事情所带来的紧绷。

学会得体地接受道歉，同样是值得的。当有人真诚地向我们道歉时，我们可以感谢他们，承认他们为此付出的努力，并在合适的时候让这件事过去。好好地接受一个道歉，与让我们能够道歉的，是同一种名誉。

四种人生与羞耻的问题

诺埃米二十三岁，没有通过职业资格的最后一场考试。家人一直以她为荣，她无法忍受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好几个星期，她都躲着他们的电话，找借口不回家。她觉得自己让家人蒙羞了。终于，她的母亲来看她，温和地问她出了什么事。诺埃米崩溃了，把一切都告诉了母亲。母亲抱住她，说：“我们为你骄傲，是因为你这个人，而不是因为一场考试。”诺埃米意识到，她的羞耻远远大于事情本身。她打算第二年重考，也重新开始回家看望家人。

莉丝五十八岁，担任一个负责举办社区节庆活动的委员会的主席。她在预算上犯了一个错误，让节庆活动损失了钱。她的第一反应是把它藏起来，或者把责任推给司库。可是在下一次会议上，她站起来说：“我在预算上犯了一个错误，我承担责任。事情是这样的，我建议我们这样来补救。”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接着，几位委员感谢她的坦诚，大家一起想出了解决办法。莉丝说，承认这个错误让她非常害怕，但事后她感到的自尊，是很久以来都没有过的。

费米三十六岁。好几年来，他一直酗酒，瞒着同事和朋友，并为此深感羞耻。羞耻又让他喝得更多，好逃避那种感受。一天晚上，在一次让他害怕的事情之后，他告诉了姐姐。姐姐帮他联系了他的医生，以及一个为有饮酒问题的人设立的互助小组。在第一次聚会上，他听到别人描述的，正是他自己一直以来的感受。羞耻开始松动了。他说，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难也最勇敢的事，就是把“我需要帮助”这句话大声说出来。

本章开头的保罗，在图书馆里和那位前同事长谈了一番。他们约定，那个星期两个人都要把实情告诉朋友和家人。保罗先告诉了哥哥，然后是邻居。有些人很惊讶，但没有人像他所害怕的那样可怜他。好几个人提出要帮忙：介绍人脉，提供招聘信息，还有一位朋友正需要一个有销售经验的人。不到两个月，保罗就找到了新工作。他说，说出实情比丢掉工作更难，而正是这件事让他找回了自尊。

诺埃米、莉丝、费米和保罗，每个人都面对过羞耻：为了一场没通过的考试、一个错误、一种成瘾、一份丢掉的工作。在每一个例子里，隐瞒都让羞耻变得更重，而坦诚虽然让人害怕，却带来了解脱和支持。他们的尊严并没有被困难摧毁。正是他们面对困难的勇气，让尊严得以恢复。

实践步骤

第一，区分健康的羞耻和对羞耻的恐惧。问问自己，你的不安是来自做了违背自己价值观的事，还是来自害怕别人会怎么想。

第二，把行为和自我分开。当你感到羞耻时，问问自己，这是关于你做过的某件事，还是关于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要说“我犯了一个错误”，而不是“我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第三，把你的自尊建立在你的价值观之上。提醒自己，你是依照哪些价值观生活的。让你的尊严建立在你怎样生活之上，而不是建立在你的职位或名声之上。

第四，在隐瞒伤害到你的地方，停止隐瞒。如果你因为羞耻而隐瞒着某个困难，考虑一下把它告诉一个你信任的人。藏起来的羞耻会越长越大，说出来的羞耻往往会变小。

第五，练习忍耐。当你的自尊心受伤时，在做出反应之前给自己一些时间。带着尊严去回应，而不是带着鲁莽的怒气。

第六，当羞耻让你难以承受时，寻求帮助。如果羞耻正给你带来极大的痛苦，或者你产生了伤害自己的念头，请立刻联系医生、心理危机热线或紧急救援服务。

简短练习：告诉一个人

这个练习大约需要二十分钟来准备。它适合任何因为羞耻而独自背负着某个困难的人。

写下你一直在隐瞒的那个困难。它可能是一份丢掉的工作、一个经济问题、一个健康问题、一个错误、家里的一场难处，或者别的任何事情。把它平实地写下来，当作一个事实。

在下面写下，你害怕别人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要具体：他们会怎么想、怎么说、怎么做？然后，在每一个担忧旁边，诚实地写下它发生的可能性有多大，以及如果它真的发生了，你会怎么做。

接着，写下一个你信任的人的名字，一个你相信会以善意回应你的人。这个人可能是一位家人、一位朋友、一位医生或一位心理咨询师。用几句简单的话，写下你想对他们说的话。

最后，决定你什么时候告诉他们。你可以选一个安静的时间、一个私密的地方，或者如果打电话感觉更容易一些，也可以打电话。如果你还没准备好，那也没关系；你可以把这页纸留着，等准备好了再回来看它。

许多人发现，只要告诉一个信任的人，肩上的担子就会轻很多。如果你所背负的困难涉及对你自己或他人的危险，请同时寻求专业帮助或紧急救援。

常见问题

“在乎自己的名声是错的吗？”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们是很自然的，好名声也可能很有价值，比如在工作和社区生活中。困难在于，当害怕失去名声开始左右我们的选择，让我们隐瞒、撒谎或鲁莽行事，或者成了我们自我价值的主要来源的时候。建立在诚实生活之上的名声是最健康的，也是最持久的。

“如果我的家庭或社区非常看重名誉和羞耻，该怎么办？”在一些家庭和社区里，名誉和羞耻非常重要，承认困难可能要付出真实的社会代价。这会让坦诚变得更难。也许可以先向社区内外某一个你信任的人倾诉，或者向专业人士寻求保密的帮助。如果有人以名誉为由进行威胁或伤害，请向相关的服务机构寻求支持。

“做了真正错误的事之后，我该怎样重建自尊？”首先，诚实地承认你做了什么，并承担责任。在能弥补的地方加以弥补。从中吸取教训，改变自己的行为。随着时间推移，始终如一的诚实与关怀的行动，会让自尊重新建立起来。和心理咨询师谈一谈也会有帮助，尤其是当内疚或羞耻让你难以承受的时候。

本章小结

新渡户把“名誉”（meiyo）描述为对个人尊严与价值的一种鲜明的意识，武士的孩子身上的这种意识，部分是通过对做错事的羞耻感培养起来的。孟子把对做错事的羞耻视为义的萌芽。新渡户也坦率地批评了名誉的种种过度之处，包括因小小冒犯而做出暴力反应，以及为了避免耻辱而采取激烈的行动，并指出有智慧的老师推荐的是耐心和忍耐。

健康的羞耻来自做了违背自己价值观的事，并促使我们改变；而害怕在别人眼中蒙羞，则可能导致隐瞒、死要面子、反应过度和绝望。一些心理学家把针对某个行为的内疚，与针对整个自我的羞耻区分开来，后者往往让人躲藏起来。建立在自己价值观之上的自尊，比建立在名声之上的名誉更坚固。藏起来的羞耻会越长越大，说出来的羞耻往往会变小。没有任何失败会让一个生命变得毫无价值。

下一章，我们来看忠诚，它也许是所有武士道美德中最受赞美、也最常被滥用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