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在他人的目光下

四十三个赞

塞尔玛二十四岁，在一家书店工作。星期六，她和朋友们去徒步，晚上她发了一张照片：她站在山顶的一块岩石上，身后是铺展开来的山谷。她喜欢这张照片。在照片里，她觉得自己自由而强壮。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她看了十一次手机。这张照片有四十三个赞。一位朋友同一天在几乎同一个地点拍的照片，有两百多个赞。塞尔玛又看了看自己的照片。突然，她看到了之前没有看到的东西：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她的外套很旧，她的笑容显得很勉强。一个小时前还让她觉得自由的照片，现在让她觉得自己很渺小。她把它删掉了。

后来，躺在床上，她觉得自己很傻。那次徒步棒极了。风景很美。她的腿因为爬山还在舒服地酸痛着。这一天里没有任何东西改变。改变的是，她开始透过别人的眼睛看自己，或者更确切地说，透过她对别人如何看她的猜测来看自己。在那想象出来的目光里，她的经历缩小了。

塞尔玛的这个晚上，是让-保罗·萨特八十多年前非常详细地描述过的一种体验的现代版本，那时还远没有人在网上发照片。他把它称为“注视”，并且相信它揭示了我们如何存在于他人之中的某种根本的东西。这一章要探讨他的这个想法，他那部关于三个人被困在一个房间里的著名戏剧，以及这两者能教给我们什么，关于如何在他人的目光下生活。

钥匙孔

在《存在与虚无》中，萨特举过一个例子，这个例子已经成为二十世纪哲学中最著名的段落之一。下面是我自己的复述。

设想一下，出于嫉妒或者好奇，你弯下腰，透过钥匙孔往一个房间里看。你完全沉浸在自己看到和听到的东西里。在那一刻，你根本没有在想自己。只有门另一边的场景，以及你对它的注意。

然后，你听见身后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在那里。有人在看着你。突然之间，一切都变了。你意识到了自己：弯着腰，眼睛贴着钥匙孔，姿势很难堪。你感到脸上发烫。你感到羞耻。片刻之前，你只是在看。现在，你是一个被看的人，被看成一个透过钥匙孔偷窥的人。

萨特用这个例子来说明，另一个人的在场如何改变我们对自己的体验。在听到脚步声之前，你是自己世界的中心，向外看着。在听到脚步声之后，你发现自己也存在于另一个人的世界里，是一个从外面被看见的对象。你有一面是你自己看不见、别人却看得见的：你看起来是什么样子，你似乎在做什么，你显得是个什么样的人。

萨特把这种体验称为注视。它不只是关于眼睛。它是关于这样一种意识：别人看见我们，评判我们，给我们一个我们无法完全掌控的身份。而在他的描述中，羞耻就是这样一种感受：认识到我们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别人所看到的样子。

变成一个对象

注视为什么如此重要？在萨特看来，这是因为另一个人和我们一样是自由的。他们可以随意地看待我们。他们可以解读我们的行为，评判我们的品格，用标签把我们定住：“偷窥的人”“懒惰的那个”“爱炫耀的人”“失败者”。我们无法控制他们的自由。我们只能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我们在某种程度上存在于他们的眼中。

这在人的生活中造成了一种深刻的张力。一方面，正如前面几章所探讨的，我们是自由的主体，在作出选择、创造意义。另一方面，在别人眼中，我们也是对象，有着某种外表、名声和品格，而这些并不完全是我们选择的，也无法完全由我们改变。

对于这种张力，萨特相当悲观。在《存在与虚无》中，他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描述为一种持续的斗争，每个人都试图逃避被对方变成对象，而常用的办法是反过来试图把对方变成对象。许多读者觉得这幅图景过于灰暗，波伏娃则对我们与他人之间的联结发展出了一种更有希望的看法，我们会在下一章看到。但萨特的描述抓住了许多人都能认出的东西：被评判时的不自在，以及别人的看法能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改变我们看待自己的方式。

想一想塞尔玛的照片。在她想象别人的反应之前，她是从里面看这张照片的：徒步时的自由，双腿里的力量，风景的美。之后，她从外面看它，把它当作一个要被评判、被比较的对象。她的经历没有改变。改变的是她和这段经历之间的位置关系。她从那个看的人，变成了那个被看的人。

一个没有出口的房间

萨特还在一部短剧里探讨了注视，这部剧富有戏剧性，又带着黑色幽默，1944年首次上演。它的剧名通常译作《禁闭》。这是他上演次数最多的作品之一，其中有一句台词，已经成为二十世纪最著名的句子之一。

这部剧的背景设在地狱，但并不是许多传统所想象的那种烈火与酷刑的地狱。三个刚刚死去的人被领进一间普通的、相当老派的客厅。这里没有施刑者，没有火焰，也没有镜子。灯永远不会熄灭，谁也无法入睡。这三个陌生人，一男两女，慢慢意识到，他们被关在一起是有原因的。他们每个人都需要从别人那里得到某种东西，尤其是别人的认可，以及被以某种特定的方式看待，而每个人又都拒绝给别人他们所需要的东西。他们没完没了地互相注视、互相评判、互相折磨。在剧的结尾附近，一个角色意识到根本不需要施刑者：别人就是酷刑。他用本世纪被引用得最多的台词之一总结了这一点，这句台词把地狱的折磨等同于他人单纯的在场。

这句话常常被误解为：别人就是让人无法忍受的，或者我们一个人待着会更好。萨特后来解释说，这并不是他的意思。在一次对这部剧的评说中，他大意是说，他想表达的是一种更具体的东西：当我们与他人的关系被扭曲或败坏，当我们完全依赖别人的评判来知道自己是谁时，别人就可能成为我们的一种地狱。剧中的人物被困住，不只是因为那个锁着的房间，还因为他们完全依赖于别人如何看待自己。

这样读来，《禁闭》与其说是一个关于他人的论断，不如说是对一种生活方式的警告。如果我们把整个自我感都交给别人的看法，我们就把自己锁进了一个没有出口的房间。塞尔玛看了十一次手机，又因为一个数字删掉了一张自己喜爱的照片，那一个晚上，她就身处这样一个房间的小小版本里。

剧中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惊人细节：门并不总是锁着的。有一刻，门开了，其中一个角色本可以离开。他没有走。他留了下来，因为他无法忍受在没有先说服另外一个人用他想要的方式看待他之前就离开。换句话说，这个没有出口的房间，部分是人物自己造成的。把他们留在那里的，既是锁，也同样是他们对认可的需要。许多读者觉得这个细节是整部剧中最萦绕不去的部分，因为它暗示着，我们自己那些没有出口的房间，也许同样有着我们选择不去使用的门。

为目光而活

今天，许多人生活的很大一部分，都是在一种想象出来的目光下度过的。我们想着自己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怎么样，我们的家看起来怎么样，我们的工作、孩子、假期和饭菜在别人看来怎么样。社交媒体让这种目光变得更加持续不断，也更加可以计量，有点赞数、粉丝数和评论数。但这种基本的体验是古老的。人们一向在乎名声、地位，以及自己在邻居眼中的样子。

在乎别人的看法，本身并不是问题。我们是社会性的存在，我们所尊重的人的看法，可以引导我们、让我们变得更好。朋友诚实的反馈、老师的鼓励或者同事的批评，都可以帮助我们成长。问题出现在目光成为衡量我们价值的主要标准的时候，出现在我们不再问“这好不好？”或者“我看重这个吗？”，而只问“这看起来会怎么样？”的时候。

当我们为目光而活时，往往会发生几件事。我们开始为了取悦别人而选择自己的行动，而不是出于自己的价值。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感到焦虑，因为别人的看法不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我们不停地拿自己和别人比较，通常是和那些似乎过得更好的人比较。我们还可能和自己的经历失去联系，就像塞尔玛那样，从外面看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从里面去活它。

萨特的分析也说明了，为什么为目光而活永远不可能完全成功。别人是自由的。他们的看法总会有一部分无法预料，超出我们的掌控。我们永远收集不到足够多的认可，好让自己安全。无论塞尔玛的照片得到了多少个赞，总会有别人的照片得到更多，而下一张照片又得从头开始争取认可。

看清这一点，可以让人得到解放。如果我们永远无法完全掌控别人如何看待我们，我们就可以不必那么用力，把注意力转回到我们能够选择的东西上：我们自己的行动、价值和经历。别人仍然会看。我们仍然会被看见。但我们不必活在他们的眼睛里。

留意一下别人其实很少像我们所害怕的那样常常想着我们，会有帮助。大多数人都忙于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烦恼，以及自己被注视的感觉。我们想象中的观众，往往比任何真实的观众都更专注、更挑剔，也对我们更感兴趣。这并不是让我们觉得自己不重要的理由。这是让我们觉得更自由的理由。如果别人大多在看着自己的生活，我们就可以看着我们自己的生活。

被看见也可以是一份礼物

如果由此得出结论，认为被别人看见总是一种威胁，那就错了。萨特的描述集中在注视令人不自在的一面，而且这是一个很有力量的描述。但许多思想家，包括波伏娃，都强调过，被看见也可以是认可、联结和爱的来源。

想一想被一位理解你的朋友真正看见，或者被一位爱你本来样子的伴侣看见，或者被一位老师看见，他发现了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才能。在这些时刻，别人的目光并没有把我们贬低为一个对象。它确认了我们，丰富了我们。我们感到被了解，被看重，不那么孤单。

区别往往在于注视的品质。评判、贴标签、比较的注视，往往让我们变得渺小。好奇、开放、关怀的注视，往往支撑着我们。区别也在于我们自己：在于我们是把整个自我感都寄托在别人的注视上，还是能够把它们当作生活的一部分来接受，而这种生活同样扎根于我们自己的选择和价值。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选择谁的眼睛才算数。影响塞尔玛的，是网上那些模糊的、匿名的目光，其中许多人她几乎不认识。如果她把照片给她最亲密的朋友看，也就是和她一起去徒步的那位，反应可能会非常不同：“你在那里看起来好开心。那天真是太棒了。”并不是所有的目光都值得同样的分量。在他人之中好好生活，有一部分就在于谨慎地选择把谁的看法放在心上。

我们如何看待他人

萨特关于注视的想法还有很容易被遗忘的另一面。我们不只是被看。我们也在看。而当我们看别人时，我们同样可能把他们变成对象，用标签和评判把他们定住。

想一想我们评判陌生人有多快：凭他们的衣着、口音、工作、外表。想一想我们有时会怎样给认识的人贴标签：“我那个懒惰的弟弟”“我那个难相处的同事”“那个从来不笑的邻居”。这些标签也许包含着一些真实，但它们也把人冻结了，否认了他们成为更多、成为不同的人的自由。正如我们不喜欢被贬低为别人所看到的样子，别人也不喜欢被贬低为我们所看到的样子。

一种存在主义的观看伦理，可能包括努力把别人当作自由的主体来看，而不只是当作对象：记住我们正在评判的这个人有他自己的内心生活、自己的选择、自己的理由，以及自己改变的能力。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永远不应该评判行为。它意味着记住，一个人永远比我们对他的印象更多。

这和一种简单而古老的做法相通：完全地倾听别人，不在对方还在说话的时候就准备好自己的判决。当我们以开放而不是以固定的评判去看一个人时，我们就给了他成为比我们的标签更多的空间。而他们常常会让我们感到意外。

在这一点上，父母、老师和管理者负有特别的责任，因为他们的注视分量更重。一个常常被当作“难管的那个”来看的孩子，可能会渐渐也这样看自己。一个只被经理看作“一般”的员工，可能会不再努力去做得更多。另一方面，一种看见可能性的注视，可以帮助一个人成长为那样的人。意识到我们注视的力量，尤其是对那些依赖我们的人的力量，是善用我们自由的一部分。

目光下的四种人生

格雷戈尔四十六岁，在一家工程公司管理一个小团队。他非常害怕在下属和上司面前显得无能。他从不承认错误，很少提问，每天晚上都工作到很晚，确保自己做的任何事都无可挑剔。他精疲力竭，他的团队也觉得他很疏远。在一次教练课程上，学员们被要求描述自己想象中正在看着自己的“观众”，格雷戈尔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为一个想象出来的评审团而活。他开始慢慢地承认一些小错误，并请求帮助。让他意外的是，团队对他的尊重不是少了，而是多了。那些评审大多只存在于他的脑子里。

洛特十五岁，开始只穿某些衣服，只听某些音乐，只表达某些看法，因为这些是学校里那群受欢迎的人所认可的。她并不开心，但她害怕如果展现出真实的自己会被嘲笑。后来来了一个新同学，公开地喜欢老电影，穿着与众不同的衣服，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洛特被深深吸引了。她们成了朋友。有了这一个同伴，洛特开始更多地展现自己。有些人笑话她。但她发现，被几个人看见真实的自己，比因为做别人而被认可要好。

塞尔吉奥七十岁，三年前丧偶。最近，他和一位在社区合唱团认识的女士成了朋友，他想请她吃晚饭。但他担心自己的孩子、邻居和已故妻子的朋友们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因为他开始新的生活而评判他？他和女儿谈了谈，女儿告诉他，她希望他幸福。他意识到，自己一直活在一种想象出来的不赞成的目光下，而至少在女儿那里，这种目光并不存在。他请那位朋友吃了晚饭。有些邻居确实说了闲话。塞尔吉奥发现，自己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在意。

本章开头的塞尔玛，决定做一个实验。一个月里，她不再在网上发照片。她还是会拍照，但只和当时在场的朋友分享，或者留给自己。起初，她感到一股想要发照片、想要查看的拉力。后来，渐渐地，她注意到，自己在经历发生的时候更能享受它们了，因为她不再一半心思在盘算这些经历看起来会怎么样。一个月结束时，她又开始发照片了，但发得没那么频繁，而且不再去看那些数字。

格雷戈尔、洛特、塞尔吉奥和塞尔玛，每个人都曾有一段时间活在一种塑造着他们选择的目光之下：评审的目光，一个群体的目光，不赞成的邻居的目光，匿名观看者的目光。在每一种情形里，他们都无法停止被看见。但他们可以改变自己赋予这种目光多大的力量，以及让谁的眼睛算数。这样做的时候，他们就走出了一个没有出口的小房间。

实践步骤

第一，留意想象中的观众。当你为某件事看起来会怎样而感到焦虑时，问一问：我想象中看着我的，到底是谁？观众往往是模糊的、严厉的，而且比现实中的人更多。

第二，回到你自己的经历。当你发现自己在从外面看自己的生活，就像塞尔玛看她的照片那样时，有意识地回到它从里面感受起来的样子。你实际经历了什么？你实际上看重它的什么？

第三，选择谁的眼睛算数。列一张简短的名单，写下那些你真正尊重其诚实意见的人。给他们的看法以分量。给那些模糊的、匿名的目光少得多的分量。

第四，限制那些计量。如果数点赞、粉丝或其他认可的计量会影响你的心情，试着减少查看它们的次数，或者休息一段时间。

第五，更自由地看待别人。当你发现自己在给某人贴标签时，记住他们是一个自由的人，有自己的内心生活，也有改变的能力。试着用新的眼光去看他们。

第六，找到一个同伴。就像洛特那样，当至少有一个人看见并接纳你时，你也许会发现做自己更容易。去寻找这样的人，也去做别人的这样一个人。

简短练习：想象中的观众

这个练习大约需要二十分钟。它帮助你更清楚地看到，是谁的目光在塑造你的选择。

想一个你常常担心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子的生活领域：你的工作、你的外表、你的家、你为人父母的方式、你的社交生活，或者别的什么。把它写在一页纸的最上方。

现在，想象在你生活的这个领域里，有一群观众正看着你。描述一下他们。观众里都有谁？他们是真实的人，还是模糊的身影？他们怎么看你？他们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什么会让他们认可，什么会让他们不认可？把一切都写下来，不要删改。

接下来，看着你的描述，问一问：这里面有多少是基于真实的证据，比如别人真正说过的话，又有多少是我的想象？把真实的部分用一种颜色或符号标出来，把想象的部分用另一种标出来。

然后问一问：如果这群观众完全消失了，在我生活的这个领域里，我会有什么不同的做法？至少写下三件事。

最后，从这些事情中选一件，在这个星期试着去做，同时留意想象中的观众在你心里有什么反应。你也许会发现，当你行动起来时，观众就安静了一些。事后写几句话，记下发生了什么。

常见问题

“我应该不再在乎别人怎么想吗？”不完全是。在乎我们的行动如何影响别人，倾听我们所尊重的人的诚实反馈，是在他人之中好好生活的一部分。目标不是冷漠，而是自由：不让那种模糊的、评判的目光决定你的选择，同时仍然在乎你生活中那些真实的人。

“按照存在主义的看法，社交媒体是坏的吗？”存在主义者写作的年代远远早于社交媒体，所以他们并没有直接谈到它。但他们的想法可以帮助我们更明智地使用它。社交媒体可以把我们联结起来，给我们信息，给我们带来快乐。它也可能强化注视，让我们更加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评判、被比较。留意它如何影响你，并选择怎样使用它，比简单地说它好或坏更有帮助。

“如果别人的评判是严厉而真实的，比如霸凌或歧视，那该怎么办？”这和想象出来的目光非常不同。真实的骚扰、霸凌或歧视可能造成严重的伤害，这不是一个人应该简单地学着去忽视的事情。如果你遭受这样的对待，请向你信任的人，以及相关的机构、服务或组织寻求支持。波伏娃和其他人曾有力地写道，不公正的社会目光，比如那些投向女性和其他群体的目光，必须被挑战，而不只是被忍受。

本章小结

在《存在与虚无》中，萨特描述了一个透过钥匙孔偷看的人，突然听到脚步声，因为被看见而感到羞耻。他把这种体验称为注视：意识到别人看见我们，评判我们，给我们一个我们无法完全掌控的身份。在别人眼中，我们不只是自由的主体，也是对象，而萨特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描述为常常是围绕这一点展开的斗争。

在他的戏剧《禁闭》（1944年）中，三个身处地狱的人用他们的评判互相折磨，而剧中最著名的那句台词把地狱等同于他人的在场，概括了他们的处境。萨特后来解释说，他的意思是，当我们完全依赖别人的评判时，关系就会变成地狱。为目光而活永远不可能完全成功，因为别人是自由的。被看见也可以是一份礼物；而我们也在看别人，既可以用标签把他们冻结，也可以把他们看作自由的人。

在下一章，我们转向西蒙娜·德·波伏娃，她论证说，我们的自由与他人的自由紧紧相连，我们不可能真正想要其中一个而不想要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