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再一次推起石头

洗衣篮

哈利玛四十四岁，有三个孩子，丈夫工作时间很长，她自己在一家药房做兼职。星期日晚上，她把洗衣篮倒空，把衣服分好，洗好，晾好，叠好，收好。到了星期三，洗衣篮又满了。星期三晚上，她把这一切再做一遍。到了星期六，篮子又满了。

不只是洗衣服。碗洗干净了，又被用脏。地扫干净了，又落满了碎屑。冰箱装满了，又被吃空。孩子们的作业检查完了，又有了新的作业。在药房里，她一个月又一个月地为同样的病人配药。她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会自己消解掉，然后需要重新再做。

一天晚上，在叠这个星期的第三篮衣服时，她不对着谁地大声说：“我觉得自己就像那个古老故事里的人，把一块巨石推上山，可它总是又滚下来。”她十几岁的女儿正在学校学古典故事，这时从沙发上抬起头来。“西西弗斯，”她说，“我们读过他的故事。有一位作家说，我们应该把他想成是幸福的。”哈利玛笑了。“幸福？永远推着一块巨石？”女儿耸耸肩。“他就是这么说的。我其实也没太弄懂。”

哈利玛的问题问得好。一个人永远把一块巨石推上山，怎么可能幸福呢？这一章要探讨西西弗斯的古老故事，加缪在《西西弗斯神话》结尾是怎样重新讲述它的，以及它对填满我们平常日子的那许许多多重复性事务可能意味着什么。

古老的故事

西西弗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人物。关于他的故事流传了好几个世纪，细节各不相同。据说他是一位国王，聪明狡猾，不止一次地捉弄了众神。在有些故事里，他把众神的秘密泄露给了人类。在另一些故事里，他甚至设法骗过了死亡本身：他把死神用锁链锁了起来，让谁都死不了；或者说服了冥界的统治者，让他回到活人的世界，然后拒绝再回去。

因为这些罪行，他受到了一种惩罚，这种惩罚已经成为整个文学史上最著名的形象之一。在冥界，他必须把一块巨大的石头推上一座陡峭的山。每一次，当他快要到达山顶时，石头就会从他手中滑脱，一直滚回山脚。于是他必须走下山去，重新开始，永无止境。

这个故事出现在荷马的《奥德赛》里，那是将近三千年前创作的作品。在第十一卷中，英雄奥德修斯来到亡者的国度，看见了正在劳作的西西弗斯。用我自己平实的话来重述：奥德修斯描述他手脚并用，拼尽全力把那块巨大的石头推向山顶，可是每一次，就在他快要登顶的时候，石头的重量又把它扭转回去，石头便重新滚落到平地上。西西弗斯又一次拼尽全力，汗水从四肢上淌下，尘土在他头顶周围扬起。

许多个世纪以来，这个形象一直被理解为最可怕的惩罚的写照：无尽的、无用的劳作，没有任何结果、也没有尽头的努力。在许多讲述这个故事的人看来，没有哪一种刑罚比这更残酷了。不难理解为什么这个形象能打动那么多人。人类生活的很大一部分，都是似乎永远做不完的重复性工作。

值得注意的是，在古代讲故事的人眼中，是什么让这种惩罚如此可怕。不仅仅是体力上的辛苦。古代世界里，许多人每天都在做繁重的体力活。可怕的是徒劳：知道这份努力永远不会有任何成果，知道石头总会滚回去。一件辛苦但通向某处的事，是可以忍受的。一件辛苦却哪儿也通不到的事，在他们看来就是绝望本身的写照。

走回山下

在《西西弗斯神话》的最后一章，加缪转向这个古老的形象，并以一种新的方式看待它。他把西西弗斯称为荒诞英雄，一个充分而诚实地活出荒诞的人物。

吸引加缪注意的，是故事里一个特别的时刻：不是推石头的时刻，而是石头滚回山脚之后，西西弗斯转过身，走下山去重新开始的那一刻。走在这段路上时，他两手空空。他没有在使劲。他有时间思考。在加缪看来，这是完全觉察的时刻，西西弗斯完全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意识到自己任务的无望，意识到强加这项任务的众神，也意识到自己无尽的回返。

加缪认为，正是这种觉察让这个故事成为悲剧，因为西西弗斯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身上正在发生什么。但也正是这种觉察让他变得伟大。加缪论证说，在那清醒觉察的一刻，西西弗斯超越了别人对他所做的一切。石头也许比他的身体更重，却无法打败他的心灵，因为他看清了石头的本来面目，却仍然回到它身边。众神夺走了他的一切，只剩下他的意识，以及他选择如何面对自己命运的权利。

加缪把这种态度称为蔑视：不是憎恨，而是一种骄傲的、不肯低头的拒绝。西西弗斯无法改变自己的惩罚。但他可以拒绝被它压垮。他可以昂着头面对它，完全觉察，不抱希望，也不绝望。在这种拒绝之中，他的惩罚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变成了他自己的。它不再仅仅是别人强加在他身上的东西。它是他所活着的东西。

想象西西弗斯心满意足

这篇随笔以一句后来变得非常有名的话结尾。在这句话里，加缪实际上是在请我们把西西弗斯想象成一个幸福的人。许多读者觉得这句话出人意料，甚至令人震惊。一个人身处这样的境地，怎么可能幸福呢？

用我自己的话来说，加缪的论证大致是这样的。西西弗斯并不指望石头有一天会停在山顶上，他也不再需要这种希望。攀登本身，那份努力和挣扎，就足以给他的日子以分量。他的生命就在推石头、攀登、走下山、重新开始之中。石头和山上那道幽暗的斜坡，不再只是他受罚的场所；它们是他所知道的整个世界，而他对这个世界了如指掌。既然如今已没有谁高高在上地决定他该如何面对自己的任务，沉默的宇宙在他看来也就不再充满敌意，也不再空洞。那只是他生活的地方。

这并不意味着西西弗斯是那种简单地、笑眯眯地快活着。加缪所说的幸福，是一种更深、也更艰难的东西：一种心满意足，它来自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处境，并选择不带幻想地充分去活它。这是一个不再等待救援的人的幸福，他已经和自己的任务达成了和解，并在其中找到了一种自由。

我们不必完全同意加缪，也能觉得他的解读有帮助。许多读者，包括一些钦佩他的人，觉得最后那句话有点过于圆满了。一个人真的能在无尽的、没有意义的劳作中幸福吗？也许并不总是能。但西西弗斯走下山的形象，清醒、未被击垮、准备好重新开始，给了许多面对重复或艰难生活的人以勇气。

现代生活中的重复

加缪本人就指出过，西西弗斯的处境和许多普通人的处境并没有那么不同。在随笔中，他把西西弗斯和现代的劳动者相比，后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同样的工作。他认为，这样的生活同样荒诞，只不过它只是偶尔才让人感到悲剧性，也就是在那些不寻常的时刻，劳动者突然把它看清楚了。

看看那些填满一生的重复性事务吧。做饭，饭被吃掉，又得再做。打扫家，家又变脏。做一份每天都有同样任务回来的工作。照顾孩子，他们的需要永无止境。沿着同一条路线通勤。付同样的账单。甚至我们的身体也需要日复一日同样的照料：吃饭、睡觉、洗漱。从某个角度看，生活的很大一部分，就是把石头推上山。

大多数时候，我们并没有注意到。我们推着石头，并不去想它。然后，时不时地，就像哈利玛和她的衣服那样，我们意识到了这无尽的重复，它可能让人觉得被压垮了。如果一切都得重新再做，那还有什么意义？

加缪对西西弗斯的解读，提供了另一种看待这些觉察时刻的方式。我们不必被它们压垮，而可以把它们当作我们自己走回山下的路：一个清醒的时刻，在这个时刻，我们诚实地看清自己的处境，并选择如何面对它。重复不会消失。但我们和它的关系可以改变。

清醒的眼光，没有苦涩

加缪用蔑视这个词来形容西西弗斯对自己命运的态度。这个词可能会被误解。加缪并不是说西西弗斯应该对一切都感到苦涩、怨恨或者不屑。他的意思更像是一种骄傲的、拒绝被打败的态度：我看见了你对我做的事，我不会被它压垮。

在日常生活中，这种态度看起来可能就是尊严。一个带着尊严做重复性工作的人，并没有假装这份工作光鲜亮丽或者深深地令人满足。他只是拒绝让它贬低自己。他把工作做好，有自己的标准，并让自己的内心生活保持鲜活。

把这种态度和苦涩区分开来很重要。苦涩是一种慢性毒药。它没完没了地抱怨，责怪别人，让怨恨填满心灵。一个苦涩的西西弗斯每走一步都会诅咒那块石头，他的痛苦就会加倍。加缪笔下的西西弗斯同样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处境，但他不让它在心里填满怨恨。他带着一种强烈的平静承受着它。

加缪的态度和单纯的听天由命之间也有区别。听天由命说：这是我的命运，没什么可做的，我不再在乎了。加缪的态度说：这是我的处境，我要睁着眼睛面对它，我要充分地活它，让自己的精神完好无损。听天由命是放弃。按照加缪的意思，反抗则是带着觉察继续走下去。

有一种方式可以让我们想象这种区别：设想有三个人，在打扫同一条长长的小路，路上铺满了不断飘落的秋叶。听天由命的人扫着地，头也不抬，毫无感觉，只是熬过去。苦涩的人一边扫，一边咒骂那些树、那阵风，还有给他们派这个活的人。带着加缪那种态度的人，扫的时候完全清醒，知道叶子还会再落，留意着那些颜色和清冷的空气，把活干好，让自己的精神保持挺立。三个人扫的是同一条路。只有其中一个人在扫地的时候是完全活着的。

让石头成为你自己的

加缪的解读中最实用的想法之一，就是西西弗斯的石头变成了他自己的。加缪认为，那块巨石在某种意义上变成了西西弗斯自己的东西。一旦他接受了它，石头就不再仅仅是从外面强加的惩罚。它是他生命的材料。

我们怎样才能让自己的重复性事务变成我们自己的呢？一种方式是找到我们自己做这些事的理由。哈利玛洗衣服，是因为她的家人需要干净的衣服，没错。但她也许还会发现，对她来说，这是一种照顾她所爱的人的方式，是在一个忙碌的家里保持秩序的方式，是在嘈杂的一天里创造出几分钟安静的方式。这些理由不是来自外面。是她选择了它们。

另一种方式，是把我们自己的标准和风格带进重复性工作。两个人叠同样的衣服，可以叠得非常不同：一个马马虎虎、满心怨气，另一个用心细致，也许用着自己琢磨出来的特别方法，也许听着自己喜欢的音乐。任务是一样的。每个人带进去的东西却不一样，而这种不一样是属于他们自己的。

第三种方式，是留意重复之中的细小变化。没有哪两天是完全一样的，即使事情是一样的。光线不同，孩子们的心情不同，药房里的病人讲着不同的故事。当我们留心的时候，重复从来都不完全是重复。在熟悉的事物里面，总有某种新的东西。

第四种方式，是记住努力本身。加缪认为，挣扎本身就足以给一个人的生命以分量。许多人能从为了努力而努力中得到真正的满足：肌肉在运作的感觉，把一件事做好的感觉，把力气花在某件事上的感觉。这种满足并不取决于这件事是否能永久留存。它就在做的过程中。

当石头太沉重的时候

重要的是，不要用西西弗斯的形象来为那些本该改变的处境辩护。有些人的石头实在太重了：不可能完成的工作量，剥削性的工作，不公平的家务分工，得不到任何支持的照护责任。只是叫这样的人把自己想象成幸福的，既不仁慈，也不公正。

加缪本人就深切地关心不公正。他一生都在写作和行动中反对压迫，他后来的书《反抗者》论证说，反抗也必须以与其他受苦者团结的形式出现。在一个无法改变的命运面前，西西弗斯的尊严是一回事。但当一份负担可以被减轻、被分担或者被拒绝时，反抗也许恰恰意味着去这样做。

就哈利玛而言，答案的一部分也许是在照顾家人之中找到她自己的意义。但另一部分也许是请丈夫和孩子们分担洗衣服和其他家务，这样石头就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了。这两种回应都符合加缪的精神：看清楚，拒绝被压垮，并在能够行动的地方行动。

如果重复性的工作或者没完没了的责任，让你长时间感到精疲力竭、麻木或者绝望，请认真对待。这可能是职业倦怠或者抑郁症的迹象，它们值得得到照料和支持。和你信任的人谈一谈，也和医生或合格的专业人士谈一谈，会有帮助。

推着石头的四种人生

帕维尔三十五岁，在一家生产汽车零件的工厂的装配线上工作。他的任务是安装并检查同一个小部件，一天几百次。多年来，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工作就是毫无意义本身的写照。有一天，休息的时候，一位新同事问他是怎么做到这么精准的。帕维尔讲了他琢磨出来的一些小窍门，用来又快又准地检查每一个零件。讲着讲着，他意识到自己其实为这份工作感到自豪，比他承认过的还要自豪。他开始把自己的方法教给新来的工人。工作仍然是重复的。但在某种意义上，它已经成了他的手艺。

伊玛尼二十八岁，和母亲一起照顾她患有严重残疾的弟弟。照护是持续不断的：喂饭、洗澡、挪动、安慰，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有时她觉得自己就像西西弗斯，有时她对这个自己并没有选择的处境感到愤怒。她学会了让这两种感受同时存在。她也找到了自己的理由：她深深地爱着弟弟，她知道自己的照护让他的生活变得更好。她还学会了向当地的支持服务机构和亲戚们求助，这样她就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她说，她的生活很艰难，但它是她自己的，她不会让它把自己压垮。

乌勒六十六岁，三十年来一直照料着同一小块租来的菜园地。每年春天，他翻土、播种、除草。每年秋天，他收获、清理，为冬天做准备。每年冬天，菜园休息；每年春天，一切又重新开始。一位年轻的邻居问他会不会觉得无聊，乌勒笑了。“每一年都一样，每一年又都不一样，”他说，“天气不一样，植物不一样，我也老了一岁。这活儿永远干不完，这才是最好的地方。”乌勒没有读过加缪，却找到了一种爱他的石头的方式。

本章开头的哈利玛，在一个星期日和家人坐下来，说明她没法一个人推动这个家的石头。每个孩子都分到了一组家务，丈夫承担起了周末洗衣服的活。工作并没有消失。但它被分担了。在她仍然叠衣服的那些晚上，她试着慢慢地叠，想着孩子们，有时听听收音机，有时只是享受几分钟的安静。她告诉女儿，现在她对那位作家理解得多一点了。“也许谈不上幸福，”她说，“但也没有被压垮。”

帕维尔、伊玛尼、乌勒和哈利玛，每个人都面对着某种石头：一项工厂里的任务，一段照护的人生，一座菜园，一个家。他们谁都没有逃离重复。他们每个人都以不同的方式，让石头成为自己的：通过手艺、爱、接纳或者分担。在每一种情形里，工作本身都差不多保持原样。改变的是推石头的那个人。

实践步骤

第一，说出你的石头。列一张清单，写下你生活中的重复性事务：工作上的，家里的，照顾别人时的。把它们看清楚，是以不同方式面对它们的第一步。

第二，利用你走回山下的路。留意两次重复之间的时刻，比如刚做完一件事、还没重新开始的时候。用这些时刻来觉察片刻：我在做什么，为什么做，我想怎样面对它？

第三，找到你自己的理由。对每一项重复性事务，问问你自己，你个人可以有什么理由去做它。选择对你来说重要的理由。

第四，带上你自己的风格。发展出你自己做重复性事务的方式：一种方法，一个标准，一种节奏，音乐或者安静。让这份工作成为你的。

第五，在可能的地方分担或减轻石头。如果一份负担不公平或者太沉重，就把它说出来，请求帮助，或者寻找改变处境的办法。

第六，留意自己是否正在被压垮。如果重复让你长时间感到精疲力竭或者绝望，请认真对待，寻求支持。

简短练习：走回山下

这个练习需要连续一个星期，每天几分钟。它把加缪所说的那个意识的时刻带进平常生活。

选择一件你每天都做的重复性事务：洗碗，通勤，做饭，工作上的一项例行任务。在一个星期里，特别留意你刚做完它之后的那一刻。这就是你走回山下的路。

在那一刻，停下来大约一分钟。吸一口气。默默地问自己三个问题：我刚才做了什么？我为什么做它？下一次我想怎样面对它？不要试图找到宏大的答案。简单而诚实的答案就够了。“我洗了碗。我这样做，是为了让家人能吃上饭。下一次，我想洗得慢一点，享受一下温暖的水。”

每天结束时，在笔记本上写一句话，记下你在走回山下的路上注意到了什么。一个星期结束时，读一读你写下的句子。你对这件事的感受有没有什么变化？你有没有发现一些以前没注意到的理由、标准或者小小的乐趣？

你也许还会注意到，这件事是否应该被分担或者被改变。觉察并不只是关于接受。有时候，它让我们看到一块石头太沉重了，我们需要请求帮助。

常见问题

“加缪是在说我们应该接受令人不快的工作，而不去试着改变它吗？”不是。加缪笔下的西西弗斯面对的是一个无法改变的命运，他的尊严在于他怎样面对它。但在现实生活中，许多处境是可以改变的，而加缪本人也曾与不公正抗争。他对西西弗斯的解读，帮助我们面对每一种生活中都有的重复。它并不是在论证我们应该接受剥削或者不公平。

“如果我在自己的重复性工作中找不到任何意义，该怎么办？”这种情况是可能发生的，诚实地承认它就好。有时候，意义不在这件事本身，而在于它让什么成为可能，比如养活你的家人，或者给你时间和金钱去做你喜爱的事。有时候，最好的回应是一边带着尊严做这件事，一边努力去改变。有时候，也值得问一问自己，是否有可能换一种工作。

“真的有可能像西西弗斯那样幸福吗？”加缪所说的幸福，不是持续不断的快活。它是一种深沉的心满意足，来自诚实地面对生活，并选择充分地去活它。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感受，也不是每一天都会有。但许多人发现，当他们不再等待石头停在山顶，而开始去活攀登本身时，他们感到轻松了一些。

本章小结

在古老的故事里，西西弗斯被判永远把一块石头推上山，却只能看着它再滚下来。荷马的《奥德赛》描述了他在亡者的国度里拼尽全力劳作的样子。在《西西弗斯神话》的结尾，加缪把他变成了荒诞英雄，把注意力集中在走回山下的那段路上：那是一个意识的时刻，西西弗斯在这一刻看清了自己的命运，并且因为这份觉察而比命运更强大。

加缪论证说，挣扎本身就足以给一个人的生命以分量，他还请我们把西西弗斯想象成幸福的。现代生活的很大一部分是重复性的事务，加缪也指出，普通的劳动者面对着相似的处境。我们可以用清醒的眼光和尊严，而不是苦涩或听天由命，来面对重复；通过我们的理由、风格和注意力，让石头成为我们自己的；并且分担或改变那些太沉重的负担。

在下一章，我们从石头转向他人，转向萨特的一些想法：当我们被别人看见、被别人评判时，我们身上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