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当生活显得荒诞

电车上的一个星期二早晨

奥斯卡三十八岁，在当地市政部门做建筑检查员。每个工作日，他都在七点四十分坐上同一班电车，坐在差不多同一个座位上，看着同样的街道从窗外掠过。他八点十五分到办公室，喝一杯咖啡，看看邮件，然后出门检查建筑，一直到午饭时间。下午，他写报告。五点半，他坐电车回家，吃晚饭，看点什么，上床睡觉。然后一切又重新开始。

他这样过了十一年，从来没有为此烦恼过。可是在深秋的一个星期二早晨，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电车驶离他上车的那一站时，他看着其他乘客，他们都安静地坐着，看手机，或者望着窗外，这时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词：为什么？我们为什么都在做这些事？我为什么每天早上起床，坐这班电车，检查这些建筑，回家，睡觉，然后再来一遍？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并不戏剧化。没有发生什么坏事。他对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并没有不满。可是这个问题一旦出现，就不肯离开。一整天，当他检查一所学校的屋顶、写一份关于一扇损坏的防火门的报告时，他都觉得自己和正在做的事奇怪地分开了，好像在从外面看着自己。一直显得那么自然的日常，突然变得陌生，几乎像在演戏。仿佛他生活的布景被揭穿了，原来只是涂了颜色的硬纸板。

奥斯卡的这个星期二早晨，和阿尔贝·加缪八十多年前在一本书里描写的一个场景非常接近。加缪把这个场景背后的感受称为荒诞，并且围绕着一个问题建立起了一整套哲学：一旦我们感受过荒诞，该怎样活下去。这一章就来探讨这套哲学。由于加缪的书一开头就提出了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即生命是否值得活下去，我也会谨慎地谈论这个问题，并且清楚地说一说如何寻求帮助。

当布景倒塌

1942年，正值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加缪发表了一篇随笔，名为《西西弗斯神话》。在这篇随笔里，他试图清楚地思考：当一个人意识到生命并没有从外部被赋予意义时，会发生什么，而这个人接下来又该怎么做。

在随笔的前面部分，加缪描述了这种意识往往是怎样开始的：不是始于一场哲学论证，而是始于日常生活中间的一种感受。用我自己的话来说：我们大多数人都按照一套日常生活，路上的往返、工作的时间、吃饭和睡觉，一周又一周地重复，几乎没有变化。大多数时候，我们毫无疑问地照着它走。然后，在某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里，我们突然问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一切，并且感到一种奇怪的疲倦，而这种疲倦同时也是一种惊讶。加缪把这一刻比作剧院里的一场演出，涂了颜色的布景倒了下来，空荡荡的舞台突然露了出来。

加缪认为，这种疲倦的时刻很重要。这是意识醒来的时刻。在此之前，我们几乎是自动地活着。现在，我们有所觉察了。这种醒来可以把人引向不同的方向：回到日常里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或者向前，走向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但加缪相信，这一刻本身，就是他哲学中一切要紧之事的开端。

加缪还描述了荒诞可能出现的其他时刻：世界突然显得陌生而疏远，好像我们第一次看见一片风景，而它对我们毫不在意；我们隔着电话亭的玻璃看见一个人，比画着、说着话，因为听不见那些话语，他的动作就显得毫无意义；我们在镜子里瞥见自己，有那么一会儿，觉得自己像个陌生人。这些体验很常见，很多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加缪认真地把它们看作了解我们真实处境的线索。

加缪所说的荒诞是什么意思

在日常语言中，“荒诞”这个词常常是可笑或者愚蠢的意思。加缪是在一种更精确的意义上使用它的。对他来说，荒诞既不单单是世界的一个特点，也不单单是人的一个特点。它是两者之间的一种关系。

一边是人，渴望意义、秩序、清晰和理解。我们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我们的生命是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发生。我们希望世界讲得通。另一边是世界，而世界并不回答。它只是存在着。星星不解释自己。雨不告诉我们它为什么落下。疾病、意外和死亡到来时，并没有能让我们满意的理由。用我自己的话来说，加缪的想法是：当我们人类对意义的渴望撞上一个始终沉默、不给任何理由的世界时，荒诞就产生了。

所以，荒诞是一种错位，是我们所渴望的和我们所找到的之间的一道裂缝。这并不是说生命毫无价值，或者什么都不重要。而是说，我们对一个终极的、完整的意义的深切愿望，遇上了一个并不提供这种意义的宇宙。

加缪坚持要诚实地面对这道裂缝。他不想否认它，既不愿假装世界确实提供了一个终极意义，也不愿假装我们其实并不渴望这样的意义。裂缝的两边都是真实的。荒诞，就是当我们睁着眼睛把两边同时握在手里时所感受到的东西。

有些读者觉得，把荒诞看作一种诚实测试会有帮助。我们讲给自己听的许多关于生活的安慰性故事，比如凡事皆有原因，好人总有好报，努力总会有回报，都可以拿我们的实际经验来检验。有时候，它们站得住。很多时候，它们站不住。加缪请他的读者在这些故事失效时不要死死抓住它们，而是看清实际存在的东西，在这块更坚实的地面上建立生活。

有一点很重要：加缪并不认为荒诞会导向绝望。恰恰相反。他的整篇随笔都在论证，人怎样才能在荒诞面前活得充实而喜悦。但要走到那一步，他必须从最难的问题开始。

加缪那个艰难的开篇问题

《西西弗斯神话》以一个著名而惊人的论断开篇。加缪把哲学中那些常见的难题放在一边，大意是说，在所有这些难题之前，还有一件更紧迫的事：生命究竟值不值得活下去。

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我想谨慎地接近它。加缪是作为一个哲学家提出这个问题的：如果生命没有从外部被赋予意义，是否就意味着生命不值得活下去？对荒诞的认识，是否应该让一个人放弃生命？经过许多页审慎的思考，他的回答清楚而坚定：不。他论证说，结束自己的生命并不是对荒诞的解决，而是一种逃避，一种投降。荒诞需要一个活着的人去面对它。在完全意识到荒诞的同时活下去，这就是加缪所说的反抗，也是他哲学的核心。

我也想直接对那些觉得这个问题不只是哲学问题的读者说几句话。如果你正经历一段觉得生活难以承受的时期，或者你有结束自己生命的念头，请知道你并不孤单，现在就能得到帮助。请联系心理危机热线、医生或者你信任的人。如果你正处于紧迫的危险之中，请拨打当地的紧急求助电话。许多曾经有过这种感受的人，在得到支持之后发现，自己的感受变了，生活又变得值得过下去了。伸出手求助不是软弱。它是加缪所描述的那种反抗的第一个行动：选择留下来，面对生活。

对大多数读者来说，加缪的问题会引人深思，而不是关乎个人。但以一种温和的方式认真对待它是值得的，因为它逼出了一个更深的问题：如果即使没有人把意义交到我们手里，生命仍然值得活下去，那么是什么让它值得？加缪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就是他随笔的其余部分，也是本章其余部分要讲的内容。

三种回应方式

加缪考察了人们回应荒诞的几种方式。把它们并排放在一起看，会很有帮助。

第一种是逃离生命本身。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加缪坚决拒绝了这种方式。在他看来，放弃生命并不能化解荒诞。它只是带走了那个本可以面对荒诞的人。荒诞需要一个活着的见证者。

第二种，加缪有意用尖锐的说法，称之为哲学上的自杀。他这里说的并不是结束自己的生命。他指的是通过一跃跳进某种信念来逃避荒诞，让裂缝消失，比如认定：虽然世界看起来沉默，但一定有一个隐藏的意义，总有一天会让一切变得清楚。加缪批评了好几位这样做的思想家，其中包括克尔凯郭尔。在加缪看来，克尔凯郭尔跃入宗教信仰，就是放弃了荒诞所要求的那种清醒的诚实。许多读者，包括有宗教信仰的读者，在这一点上不同意加缪，而克尔凯郭尔本人也会以非常不同的方式来描述自己的信仰。但加缪的意思是，他想和这道裂缝待在一起，而不是把它遮盖起来。

第三种回应，也就是加缪自己选择的那一种，他称之为反抗。按照他的意思，反抗就是在完全意识到荒诞的情况下活着，既拒绝放弃生命，也拒绝逃进虚假的希望。就是让裂缝保持敞开，清楚地看着它，然后说：我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充实。反抗不是愤怒，也不是暴力。它是一种不屈的、对生命的忠诚，不顾一切。

用平常的话来说，也许会更清楚。当奥斯卡在电车上冒出“为什么？”这个问题时，他有几种选择。他可以把这个问题推开，回到日常里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可以抓住一个现成的答案，一劳永逸地了结这个问题。或者，他可以让这个问题留在那里，问自己怎样睁着眼睛生活：知道不会有终极的答案到来，但仍然选择带着觉察、诚实和激情度过自己的日子。加缪会鼓励第三种。

反抗、自由与激情

加缪从荒诞中得出了三个结论：反抗、自由与激情。每一个都可以转化到日常生活中来。

反抗，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就是决定带着完全的觉察活下去，不放弃，也不要虚假的安慰。在日常生活中，这可能意味着拒绝梦游般地度过自己的日常，拒绝假装一切都完全讲得通，也拒绝让终极意义的缺席阻止我们充实地生活。

对加缪来说，自由来自放下这样一种想法：我们的生命必须服务于某个隐藏的、终极的目的。如果没有一个终极的计划，我们就不必承受把自己的生命塞进这个计划的压力。我们可以生活，而不必一直追问自己的行动是否在服务于某种宏大的命运。加缪用一个被判了死刑的囚犯的形象来说明这种奇特的自由，对这个囚犯来说，一切对未来的担忧都已经消失了。这听起来可能很凄凉，但加缪的本意是一种解放：我们可以自由地活这一生，就在这里，就在现在，按照它本来的样子。

最后，激情意味着尽可能充实、强烈地生活。如果没有一个终极意义在宇宙的眼中让某些经验比另一些更重要，那么要紧的就是我们经验的丰富：完全地活着、觉察着、投入着。加缪本人热爱大海、阳光、游泳、足球、友谊、戏剧和交谈。他的文字里充满了对物质世界的一种感官上的喜悦。对他来说，激情不是疯狂地追逐享乐，而是一种深沉的、有意识的对生命的爱。

反抗、自由与激情合在一起，描绘出一种生活方式：它对荒诞是诚实的，却又充满活力。加缪的哲学常被称为荒诞哲学，但也许更好的名字是清醒的喜悦的哲学：这种喜悦不是来自幻想，而是来自看清一切之后，仍然选择活下去。

小小时刻里的荒诞

加缪把荒诞当作一个宏大的哲学概念来写，但它也会出现在日常的小小时刻里。认出这些时刻，可以让这个概念显得不那么抽象，有时甚至还挺好笑。

当我们花一个小时精心准备一顿饭，结果五分钟就被吃完了，荒诞就出现了。当我们打扫一间明天又会变脏的屋子。当我们排很长的队，去填一张没人会看的表格。当我们为某件事争得面红耳赤，一年以后却连是什么事都想不起来了。当我们翻看自己的旧照片，意识到自己当年曾那么认真地对待那些如今看来微不足道的事情。

这些时刻可能会引来一声笑、一声叹息，或者耸一耸肩。加缪的洞见提示我们，不必让它们把我们变得愤世嫉俗。我们可以看见其中的荒诞，仍然选择在乎。那顿饭很快就吃完了，但大家是一起吃的，而且吃得很开心。屋子还会变脏，但今天它是干净的，这就很好。事实上，幽默是对荒诞最健康的回应之一。它让我们能够看清一切，而不陷入绝望。

一起注意到荒诞，其中还有一种安静的团结。当两个同事对着一场毫无意义的会议翻个白眼、笑起来，或者当朋友们互相讲述荒诞的官僚经历时，某种属于人的东西在他们之间传递。他们在不直接说出来的情况下承认：世界并不总是讲得通，而他们一起身在其中。加缪看重这种共同的、诚实的笑。它并不能解决荒诞。但它让荒诞背起来轻一些。

有些读者可能会注意到，这里和许多精神传统与实践传统中都有的一种观念有联系：带着全部注意力去做的平常事务，以及日常的小小行动，本身就可以是有意义的。加缪得出他的看法时，出发点非常不同，但他会同意，生命的丰富在于去活它，而不在于它背后某个隐藏的目的。

四种人生与荒诞

文今年五十岁，在一家忙碌的公司里做会计。去年，他的一位同龄好友突然死于心脏病发作。从那以后，文强烈地感受到了荒诞：朋友的死毫无道理，而工作的匆忙如今显得奇怪而空洞。好几个月，他都感到麻木。后来，慢慢地，有些东西变了。他开始准时下班，不再坐公交车，而是穿过公园走回家，也更常给老朋友打电话了。他没有为朋友的死找到一个理由。但他决定，用他自己的话说，“就像我知道它有多短那样去活”。他仍然感受得到荒诞。他也感到自己比这些年来任何时候都更有活力。

塔博十九岁，刚刚中学毕业。大家都以为他会直接上大学，可是他觉得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学任何东西。“有什么意义呢？”他问姐姐。姐姐没有试图告诉他意义在哪里。她说：“也许没有什么大的意义。那么，你想用这一年做点什么呢，就因为这是你的人生？”塔博决定花一年时间在一个社区花园工作，再和朋友们一起穷游。在那一年里，他发现自己对植物和土壤有着浓厚的兴趣。他申请去学农学，不是因为有人告诉他这就是他人生的意义，而是因为他想学。

罗莎琳德七十三岁，退休以后一直在一家临终关怀机构做志愿者，陪伴走到生命尽头的人。她见过很多死亡，也并不幻想死亡总是讲得通。可是她坚持了下来，一个星期接一个星期，握着他们的手，听他们说话，给他们泡茶。一位年轻的志愿者问她怎么受得了，罗莎琳德说：“我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此时此刻，这个人不是孤单的。今天，这就够了。”她没有读过加缪，却找到了属于她自己的反抗。

本章开头的奥斯卡，没有辞职，也没有做出什么戏剧性的改变。但他不再梦游般地生活了。在电车上，他望向窗外，真正地看见了那些街道。他开始留意哪些建筑是他帮着变得更安全的，并且开始从中感到一种安静的满足。他重新开始游泳，那是他小时候很喜欢的事，每周去两次游泳池。“为什么？”这个问题有时仍然会来拜访他。如今，它不再让他害怕，而是提醒他留心自己的生活。

文、塔博、罗莎琳德和奥斯卡，都遇见了荒诞：在一位朋友的死里，在一个年轻人的怀疑里，在临终者的身边，在一个星期二早晨的电车上。他们谁都没有找到终极的答案。他们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选择清醒地面对它活下去，并且发现，没有被赋予意义的生活，仍然可以是充实的。

实践步骤

第一，欢迎那个“为什么？”。当意义的问题在平常生活中间出现时，不要马上把它推开。让它把你唤醒。它也许是你更有意识地生活的开始。

第二，留意逃避。注意你可能用来逃避这个问题的方式：不假思索地回到日常里去，抓住快速的答案，或者不停地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相反，选择睁着眼睛。

第三，找到你的激情。问问自己，是什么让你感到自己最充分地活着：一个地方，一项活动，一种工作，一种陪伴。在你的生活中给它们留出更多空间。

第四，运用幽默。当你注意到日常生活中的小小荒诞时，允许自己笑出来。幽默可以帮助你看清一切，而不落入愤世嫉俗。

第五，就像你知道它有多短那样去活。像文一样，让对生命界限的觉察，磨亮你对此刻要紧之事的注意：人，经历，诚实的工作，美。

第六，太沉重的时候，请求帮助。如果那种什么都不重要的感觉越来越沉重，而且挥之不去，或者如果出现了结束自己生命的念头，请今天就伸出手求助：去找医生、求助热线、你信任的人，在紧急情况下，联系当地的紧急救助服务。你不必独自面对。

简短练习：沉默与你的回答

这个练习大约需要二十分钟。它邀请你诚实地看一看荒诞，然后写下你自己的回应。

拿一张纸，把它分成左右两半。在左半边的最上方，写上“我所渴望的”。在下面写下你深切希望生活能给你的东西：清楚的意义、公平、确定、理解、永恒，无论对你来说是什么。要诚实。

在右半边的最上方，写上“世界所给予的”。在下面写下你实际找到的东西：不确定、变化、无法解释的失去、沉默，还有美、爱、惊喜、喜悦的时刻。同样，要诚实。不要把它写得全是黑暗，也不要写得全是光明。

把两半放在一起看。它们之间的裂缝，就是加缪所说的荒诞。留意一下，看到它被写下来是什么感觉。有些人觉得痛苦。另一些人却觉得出奇地平静，因为它只不过是事实。

在两半的下方，写一个标题：“我无论如何要怎样活”。在它下面写三到五句话，描述在这道裂缝面前，你选择怎样生活。这些句子可以是关于你要关心的人、你要创造的东西、你要寻求的经历，或者你要留心的方式。这些句子，就是你自己版本的加缪式反抗。

如果可以的话，把你写的句子大声读出来。把这张纸放在一个你能找到的地方，在那个“为什么？”显得沉重的日子里拿出来看。

常见问题

“加缪是在说生命没有意义吗？”不完全是。他说的是，生命没有一个从外部被赋予的终极意义，无论是由宇宙赋予，还是由某个我们能够知道的计划赋予。但他并没有得出生命不值得活下去的结论。恰恰相反，他论证说，我们能够而且应该充实地生活，带着觉察、自由和激情。许多读者觉得他的观点并不是虚无主义的，而是对生命深深的肯定。

“我有宗教信仰。加缪的观点是在攻击我的信仰吗？”加缪没有宗教信仰，他也批评了他眼中那些逃进希望的做法。但许多有宗教信仰的读者在他的诚实、他坚持直面艰难问题的态度和他对生命的爱中找到了价值。一些宗教思想家也写过关于上帝沉默的体验，这和加缪所描述的有某些共同之处。你可以从加缪那里拿走有用的东西，而不必接受他所有的结论。

“如果我对荒诞的感受强烈到什么都无法享受，该怎么办？”有时候，觉得什么都不重要，是抑郁症的一部分，而不是一种哲学洞见。抑郁症是一种常见的、可以治疗的健康问题。如果你发现自己对几乎所有事情都失去了兴趣，大部分时间感到绝望，或者在睡眠、饮食或日常生活上出现困难，请和医生或合格的专业人士谈一谈。如果出现了结束自己生命的念头，请不要等待，向危机热线或紧急救助服务求助。

本章小结

在《西西弗斯神话》（1942年）中，加缪描述了“为什么？”这个问题怎样会在按部就班的生活中间突然冒出来，就好像剧院里涂了颜色的布景倒塌了。他把这背后的感受称为荒诞：我们对意义的深切渴望与一个不给任何回答的世界之间的冲突。荒诞不单是世界，也不单是人，而是两者之间的裂缝。

加缪在随笔的开头问生命是否值得活下去，他的回答是坚定地拒绝放弃生命。他还拒绝了他所说的哲学上的自杀，也就是逃进一种遮盖裂缝的希望。他自己的回应是反抗：睁着眼睛，带着自由和激情生活。如果生命是否值得活下去这个问题对你来说是切身的，请记住本章前面的那段话，今天就联系求助热线、医生或者你信任的人。

在下一章，我们来看加缪用来结束他那篇随笔的形象：西西弗斯，一次又一次地把他的石头推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