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向后理解，向前生活

一盒旧信

安内莉泽六十一岁。一个下雨的午后，她在清理一个柜子时，发现了一个几十年没打开过的纸箱。里面是她二十出头时的信：朋友们的来信、父母的来信、一个她爱过的年轻男子的来信，还有一封信让她一下子坐到了地板上。那是一所音乐学校的录取通知书，给了她一个学钢琴的名额。她始终没有去。

她记得为什么没去。那时她父亲病着，学校又离得很远。母亲需要她在家里帮忙，家里也没什么钱。她找了一份办公室的工作，告诉自己过一两年再去申请。她始终没有再申请。那份办公室工作后来变成了一份行政事业，她做得很好，做了将近四十年。她结了婚，养大了两个孩子，过着不错的生活。她在家里仍然会弹钢琴，偶尔弹弹，弹给自己听。

可是，她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那封信，一阵强烈的遗憾涌上心头，强烈得让她自己都吃惊。如果当年去了，她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她会成为一名音乐会钢琴家吗？一名老师？她会更幸福吗？她久久地看着那封信。她无法判定自己当年是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还是做了唯一明智的选择。她甚至无法判定这封信意味着什么。

安内莉泽的这个午后，触及了人类生活中最奇特的特点之一。我们向前过着自己的生活，在不知道选择会通向何处的情况下做出选择。只有到了后来，回头去看，我们才能开始看出它们意味着什么。即便到了那时，意义也还在不断变化。索伦·克尔凯郭尔日记里的一段短短的话，把这一点捕捉得比关于这个话题写下的几乎任何文字都要好。

日记里的一段话

克尔凯郭尔成年后一直坚持写大量的日记，写满了成千上万页，里面有反思、论证、祈祷和观察。在1843年的一则日记里，他写下了几句话，这几句话后来成了他被引用得最多的话之一。下面是我用平实的话所做的翻译。

“哲学家们说，生活必须向后去理解，这话一点不错。可是他们忘了另一条原则：生活必须向前去过。如果把这一点想透，就会越来越清楚：在时间之中，生活永远无法被真正理解，因为在任何一个时刻，我都无法获得那种完全的安歇，好让自己转过身来回头看。”

克尔凯郭尔指出的是人类生活中一种根本的张力。一方面，理解总是在事后才到来。只有当事情已经发生，只有当我们能够回头去看时，我们才能看清它们的形状和意义。另一方面，我们必须向前生活，必须现在就做出决定，在我们能够理解这些决定之前。我们总是在黑暗中行动，而理解总是姗姗来迟。

而且，这里还有一层转折。克尔凯郭尔注意到，我们永远无法完全停下来回头看，因为生活一直在向前走。即便在我们试图理解自己过去的时候，我们也还在生活，还在变化，还在增添新的事情，而这些新的事情会改变旧事的意义。没有一个最终的栖身之处，可以让我们从那里看清自己生命的全貌，至少在我们还活着的时候没有。理解总是片面的，也总是暂时的。

这短短的一段话，直接说中了坐在柜子前地板上的安内莉泽。她在二十二岁时做出了选择，那时她向前生活着，并不知道这个选择会通向何处。如今，六十一岁的她，试图向后去理解它。可是即便到了现在，她也还无法完全确定它的意义，因为她的生活仍在继续，那个选择的意义仍在被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塑造着。

为什么我们不能等到理解了再行动

克尔凯郭尔这番话的一个实际教益是：我们不能等到把一切都理解了再去行动。如果那样，我们就永远不会行动，因为完全的理解即使会到来，也只会在行动之后到来。

许多人就卡在这里。他们想在选择之前就确定无疑。他们想知道新工作一定合适，这段感情一定能长久，这次搬家一定会让他们幸福。他们等待着一种永远不会到来的确定性，因为它不可能提前到来。与此同时，生活一直在向前走，而等待本身也变成了一种选择，往往是选择留在原地。

克尔凯郭尔的观察提示了一种不同的态度。接受你必须向前生活，凭着你现在所知道的，做出你最好的选择。接受你只有到后来才会理解它，而且也许永远不会完全理解。这并不意味着草率地选择。它意味着深思熟虑地选择，然后放下对确定性的要求。

这里面有一种释然。如果理解总是后来才到，那么就没有人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能完全理解自己的选择。你不能，你敬佩的人不能，那些看起来对自己那么有把握的人也不能。每个人都在黑暗中向前生活。年轻的安内莉泽在音乐学校和家人之间做选择的时候，不可能知道那个选择在四十年后会意味着什么。没有人能知道。

想象一个人夜里提着一盏小灯，走在一条乡间小路上。灯光只能照亮前面几步。走路的人看不见整条路，看不见远处的山丘，也看不见路尽头的小镇。可是这盏灯足以让他迈出下一步，然后再下一步。旅程结束时回头看，走路的人也许会明白整条路线。而在走路的时候，被照亮的那几步就是全部。向前生活有点像这样。我们很少能看得很远，但通常能看清足以迈出下一步的地方。

过去是固定的，但它的意义不是

萨特为这幅图景补充了一个重要的观点。在《存在与虚无》中，他认为，尽管我们过去的事实无法改变，但我们过去的意义，部分取决于我们现在和将来做什么。我们当下的选择和计划，赋予了我们的过去以意义。

下面是一个本着萨特这一观点的例子。想象一个年轻人在一场重要的考试中失利了。在当时，这感觉像是一场灾难。可是假设，因为这次失利，这个人走上了另一条路，发现了自己热爱的工作。回头看时，这次失利也许会变成“把我引向真正使命的那个转折点”。再想象另一个人，在同一类考试中失利，从此放弃了所有进一步的学业。对这个人来说，这次失利也许会变成“我的人生从此走错了的那一刻”。事实是一样的。意义却不同，而意义是由每个人后来所做的事塑造的。

这意味着，我们并不只是自己过去的囚徒。我们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但我们可以通过现在和将来的行动，影响它意味着什么。一段痛苦的过去，假以时日，可以成为一个关于成长、同情或勇气的故事的一部分，不是因为我们假装它是好的，而是因为我们从中创造了什么。

对安内莉泽来说，这个观点打开了一扇门。那封音乐学校的信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意义。它可以意味着“我放弃了、并且一直为之遗憾的那个梦想”。它也可以意味着“我选择照顾家人的那一刻，这个选择塑造了我后来成为的样子”。或者，它还可以变成某种新的东西，这取决于她现在做什么。如果她在六十一岁时决定重新去上钢琴课，为别人演奏，去教邻里的孩子们，那封信的意义就会改变。它会成为一个更长的故事的一部分，一个关于从未消逝的音乐之爱的故事。

这不是积极思维的小把戏。萨特并不是说，我们应该干脆决定对自己的过去感觉良好。他是说，过去的意义是真正没有完成的，因为我们自己也没有完成。只要我们还活着，这个故事就还在书写之中，而每一个新的篇章，都可以改变前面那些篇章读起来的样子。

两个方向上的遗憾

遗憾是与过去相关的最痛苦的感受之一。它是一种觉得自己本该做出不同选择、觉得另一条路本会更好的感受。克尔凯郭尔在1843年出版的《非此即彼》一书中，以犀利的幽默写到了遗憾。

这本书的第一部分，是以一个聪明而躁动的年轻人的口吻写的，他为享乐而活，厌恶承诺。它以一组简短的格言和片段开篇，其中有一段有时被称为“狂喜的演说”，嘲弄的正是避免遗憾这个想法本身。下面是我翻译的其中一部分：“结婚吧，你会后悔的。不结婚，你也会后悔。结婚也好，不结婚也好，无论怎样你都会后悔。”这段话接着用同样的方式，说到嘲笑世界和为世界哭泣，说到相信一个姑娘和不相信她，最后把这称为关于生活的全部智慧的总和。

重要的是要记住，这并不是克尔凯郭尔在以他自己的声音说话。这是一个人物，而克尔凯郭尔在一定程度上是在批评这个人物看待生活的方式，这种方式通过嘲笑每一个选择来回避真正的承诺。可是这段话包含着一个令人痛苦的真理。每一个重大的选择都会关上一些门，所以每一个重大的选择都带来了遗憾的可能。人生中没有哪一条路能够完全避开它。

这其实可以让人获得自由。如果无论我们选择什么都可能遗憾，那么对遗憾的恐惧就不应该成为我们做选择的主要理由。我们无法选择一种没有遗憾的人生。我们只能选择一种我们愿意为之负责的人生，连同随之而来的种种遗憾。

一些关于遗憾的研究显示出一种有趣的规律。在短期内，人们常常后悔自己做了却结果不好的事。可是从更长的时间来看，许多人说，他们更后悔的是自己没有做的事：没有抓住的机会，没有说出口的话，没有去追的梦想。这项研究描述的是一般的倾向，而不是适用于每个人的规则。但它符合安内莉泽的经历。她最强烈的遗憾不是关于她做过的某件事，而是关于她没有做的某件事。

所以，遗憾并不一定说明我们选错了。它也许只是说明我们做出了选择，说明我们关上了一扇门，却仍然能看见它的轮廓。遗憾也可能带来有用的信息：它也许会让我们看到某样我们依然在乎的东西，就像安内莉泽对音乐的热爱，而这可以指引我们现在的选择。

诚实地讲述你的故事

我们每个人都在给自己讲关于自己人生的故事。我们把事件编排成一段叙述，借此理解自己的过去：发生了这件事，然后是那件事，它又导致了另一件事。这些故事帮助我们理解自己是谁。可是，如果我们用一种固定而不留情面的方式去讲，它们也可能把我们困住。

有些人把自己的人生讲成一出悲剧，在这出悲剧里，每一样好东西都失去了，每一个选择都是错误。另一些人把它讲成一场凯旋，在这场凯旋里，每一个困难都通向了成功。这两种故事都可能扭曲真相。存在主义者会鼓励我们诚实地讲述自己的故事：承认我们真实的选择和它们真实的后果，包括我们的错误，既不沉溺于遗憾，也不假装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诚实地讲述故事，也意味着记得我们做出选择时所处的处境。从六十一岁回头看的安内莉泽，能看到二十二岁时看不到的东西。她知道父亲的病拖了多久，她的事业是怎样发展的，她的家庭是怎样壮大的。二十二岁时，她对这些一无所知。要公正地评判年轻时的自己，她必须记得那个年轻女子当时实际知道什么、感受到什么：生病的父亲，忧心的母亲，拮据的家境，一所远在他方的学校。从这个角度来看，她的选择就不那么像一次失败，而更像一个充满爱、又十分艰难的决定。

不妨想象一下，你在对年轻时的自己说话，就像你会对一个面临同样处境的年轻朋友说话那样。你会因为他们不知道未来而责怪他们吗？还是会理解，他们已经凭着自己所知道的尽了最大的努力？很多时候，我们对过去的自己，远比对任何别人都要苛刻得多。

向前生活

如果生活必须向前去过，那么最重要的问题就不是“我的过去意味着什么？”，而是“我现在要做什么？”过去是重要的，理解它可以帮助我们。但我们生活在当下，面对着未来。

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向前生活意味着在没有完全理解的情况下做出选择。它也意味着接受我们永远都在开始。无论我们多大年纪，无论发生过什么，总还有下一步可以迈出。克尔凯郭尔的话提醒我们，在我们弄清生活的意义之前，生活并不会暂停。它一直在要求我们做出选择。

对有些人来说，这是一个呼唤，叫他们不要再那么频繁地回头看。如果你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反复回放过去的错误上，或者花在想象自己的人生本可以怎样上，你也许就错过了眼前的生活。一个有用的问题是：我的过去教会了我什么，让我知道自己现在想要什么？然后照此去行动。

对另一些人来说，这是一个呼唤，叫他们开始一件一直拖延着的事。许多人说，他们会在“时机成熟的时候”或者“等我更了解自己的时候”去做某件事。可是时机永远不会完美地成熟，而理解是在行动之后才到来的。向前生活意味着在确定之前就开始。

而对我们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一个提醒：对意义要有耐心。今天这些选择的意义，会随着时间变得更清楚。我们不需要现在就理解一切。我们只需要尽可能诚实、深思熟虑地去选择，然后继续生活下去。

四种人生，向后与向前

萨米拉二十六岁，她学了三年的一门职业课程，在期末考试中没有通过。起初，她把这看作自己不够好的证明，觉得那三年白费了。她不再和同学们来往，好几个星期都情绪低落。她的一个表亲提醒她想起克尔凯郭尔的观点，那是她在一门哲学课上学到的：生活只有在回头看时才能被理解，而事情往往要借着后来发生的事，才能被看懂。萨米拉决定，这次失败不会是故事的结局。一年后，她重新参加了考试，并且通过了。回头看时，她说，那次失败教会了她怎样学习，怎样求助，怎样坚持下去。如今，它的意义已经和最初不一样了。

雅各布四十岁，结婚十二年后，最近离了婚。他一直在反复回想过去，问自己当初本该怎样做，一会儿责怪自己，一会儿责怪前妻。一位朋友建议他诚实地讲一讲这段婚姻的故事，包括那些美好的岁月，先不要急着判定这一切意味着什么。雅各布用了几个晚上把它写了下来。他发现，这段婚姻并不简单地是一次失败：它给了他两个他疼爱的孩子，许多幸福的岁月，还有一些关于他自己、他需要学会的功课。离婚依然令人痛苦。但他正在重新开始向前生活，专注于做一个好父亲，建立一种新的生活。

阿德巴约七十岁，十五年前，他和儿子因为儿子选择的职业大吵了一架，此后再也没有和儿子说过话。多年来，阿德巴约一直给自己讲着这样一个故事：儿子背叛了这个家。如今，他老了，身体也不如从前，他开始用不同的眼光看待这个故事。他想起了自己说过的那些刻薄的话，想起了自己拒绝倾听的态度。他意识到，那次争吵的意义并不是固定的：它可以一直是一个家庭破裂的故事，也可以成为和解的开始。他给儿子写了一封信，为自己的那一部分过错道歉。几个星期过去了，没有回音。后来，儿子打来了电话。他们在一家咖啡馆见了面，有些尴尬。这是某种新的东西的开始。

本章开头的安内莉泽，把那封信放回了纸箱里，但她没有合上箱子。第二个星期，她找到了一位钢琴老师，重新开始上课，练习那些她年轻时喜爱的曲子。几个月后，她主动提出去一家老年人活动中心演奏，那里的许多人也都有着自己失落的梦想。当她弹琴时，那封音乐学校的信不再只让人觉得是一种失去。它让人觉得是一个漫长的、尚未完成的、与音乐相爱的故事的一部分，而这个故事她仍在书写。

萨米拉、雅各布、阿德巴约和安内莉泽，每个人都回头审视了自己过去的一段痛苦经历：一次失败、一次离婚、一段疏远、一个没有去追的梦想。他们谁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但他们每个人都通过向前生活，改变了它的意义。

实践步骤

第一，接受理解总是后来才到。当你面临一个选择时，记住你无法提前完全理解它。深思熟虑地去选择，然后放下对确定性的要求。

第二，公正地评判过去的自己。当你回头看一个让你遗憾的选择时，提醒自己，当时你实际知道什么、感受到什么。像对朋友说话那样，对过去的自己说话。

第三，留意你的遗憾揭示了什么。问问自己，每一种遗憾让你看到了你依然在乎的什么。让它来指引你现在的选择。

第四，记住意义尚未完成。当一件过去的事让你觉得像一场灾难时，问问自己：我现在可以做些什么，来改变它的意义？

第五，诚实地讲述你的故事。既不要讲成悲剧的版本，也不要讲成凯旋的版本。把你真实的选择、它们真实的后果，以及你当时所处的处境都包括进去。

第六，向前迈出一步。与其反复回放过去，不如问问自己，今天可以采取哪一个小小的行动，来开始某种新的东西。

简短练习：写给年轻时的自己的一封信

这个练习大约需要三十分钟。它能帮助你带着理解向后看，然后转身向前。

想一个你过去做过的、有时会让你遗憾或让你琢磨的选择。它可能是一条你没有走的路，一句你说了或没说的话，一段你结束了或没有结束的关系。尽可能清楚地写下当时的处境：你当时多大，你知道什么，你害怕什么，你面临着什么压力，你希望着什么。

现在，给年轻时的自己，也就是做出那个选择的人，写一封短信。以一个善良而诚实的年长朋友的身份来写。你可以承认当时的处境有多难，认可他们当时努力想做的事，并温和地说一说你后来学到了什么。不要因为他们不知道那些他们不可能知道的事而责怪他们。

接下来，写几句话，说说那个选择现在对你意味着什么。然后再写几句，说说根据你接下来做什么，它可能会变得意味着什么。有没有什么行动，你可以去做，从而赋予它一个新的意义，就像安内莉泽对她的音乐所做的那样？

最后，写下这个星期你将迈出的一小步，借着你已经理解到的东西，向前生活。它可能是开始某件事，联系某个人，或者只是放下一个你已经对自己讲了太久的故事。

把这封信留着。几个月后，你也许会想再读一遍，看看那个过去的选择的意义有没有发生变化。

常见问题

“如果我的过去里有一些是别人对我做的事，而不是我做出的选择，那怎么办？”这一点非常重要。我们过去的一切并不都是自己选择的。有些人经历过伤害、失去或不公，而那些事并不是他们造成的。萨特关于我们赋予过去以意义的观点，并不意味着我们要为别人对我们做的事负责。它的意思是，即使有一段痛苦的过去，我们仍然可以选择，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且往往在他人的支持下，选择怎样带着它走下去，以及要建立起什么。如果你的过去包含创伤，请考虑和一位合格的专业人士谈一谈，他们能以一本书做不到的方式帮助你。

“要改变我的过去的意义，会不会有太晚的时候？”只要我们还活着，这个故事就还在书写之中，每一个新的选择都可以为它的意义增添些什么。阿德巴约与儿子的和解，是在十五年之后。安内莉泽回到音乐身边，是在四十年之后。迈出一步、改变故事的形状，很少会太晚。

“一个无法挽回的选择，我怎样才能不再为它遗憾？”当我们公正地评判过去的自己，当我们留意到遗憾揭示了我们的什么价值，并且现在就按照这些价值去行动时，遗憾往往会减轻。它也许不会完全消失，那也没关系。一点点遗憾，可以是一种充分活过的人生的标志，这样的人生有真实的选择，也有真实的失去。如果遗憾变得难以承受，或者挥之不去，和一个你信任的人或者一位专业人士谈一谈，会有帮助。

本章小结

在1843年的一则日记里，克尔凯郭尔写道，生活必须向后去理解，却必须向前去过；而且在我们还活着的时候，我们永远无法获得完全理解它所需要的那种完全的安歇。我们必须在理解之前行动，而理解总是后来才到，并且始终是片面的。

萨特补充说，尽管过去的事实无法改变，它们的意义却部分取决于我们现在和将来做什么。在《非此即彼》中，克尔凯郭尔笔下那个追求享乐的人物嘲弄了避免遗憾的想法，因为每一个重大的选择都可能带来遗憾。一些研究表明，从长期来看，人们往往更后悔自己没有做的事，而不是做过的事。公正地评判过去的自己，诚实地讲述自己的故事，向前迈出步子，可以改变我们过去的意义。

在下一章里，我们会认识阿尔贝·加缪和他关于荒诞的观点：我们对意义的需要，与一个不作回答的世界之间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