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们躲在背后的角色

“我无能为力”

萨米四十四岁，在一家大型家具店主管客服台。一个忙碌的星期六，一位七十多岁的女士来到客服台前。她三个星期前买了一个床架。送来时有一个零件是坏的，她已经打过四次电话，也四次得到会给她换新零件的承诺。可是什么也没送来。她一直睡在地板上的一张床垫上，腰背疼得厉害。为了亲自来店里，她坐了两趟公交车。

萨米看了看电脑。他看到替换零件已经订购，状态是“处理中”。他知道规定是怎么说的：更换零件由仓库负责，客服台没办法让它加快。他摆出职业化的表情，客气而坚定地说：“非常抱歉，女士。我看到这件事正在处理中。我无能为力。您只能等仓库联系您了。”

那位女士看了他很久。然后她轻声说：“年轻人，总有些事是你能做的。你是选择了不去做。”她转过身，慢慢朝公交车站走去。

她的话整个下午都萦绕在萨米心头。起初他有些想为自己辩护。他是在按规定办事。那不是他的工作。他只是坐在客服台后面的那个人。可是慢慢地，他向自己承认，她说得对。他本可以给仓库经理打个电话，他认识那个人。他本可以问问能不能从展示样品上拆下那个零件。他本可以安排一位送货司机星期一把它送过去。他没有做这些事，不是因为它们做不到，而是因为说一句“我无能为力”更容易。他躲在了自己的角色背后。萨特给这种情况起了一个名字。他称之为自欺。

咖啡馆里的侍者

在萨特1943年出版的长篇哲学著作《存在与虚无》中，有一段关于咖啡馆侍者的著名描写。这是全书中最生动的段落之一，下面是我用自己的话所做的复述。

萨特请我们看一位侍者工作的样子。他做的每件事都稍微有点过头。他的动作又快又准，几乎快得有些过分。他向客人鞠躬时，比必要的程度要深那么一点点；他对每一份点单表现出的兴趣，似乎也比自然的程度更热切一些。他端托盘的样子带着一种炫技般的冒险，好像托盘随时都会翻倒，可它从来没有翻过。整个场面看上去不太像一个人在工作，倒更像一个演员在舞台上扮演一名侍者。

他在做什么呢？萨特认为，他是在演出侍者这个角色。他试图把自己变成一名侍者，就像一把椅子是一把椅子、一张桌子是一张桌子那样：成为某种固定的东西，完全由它的角色来界定。他表现得仿佛自己除了侍者什么都不是，仿佛做侍者就是他的全部本性，而不是他正在做、也可以不再做的一件事。

萨特并不是说做侍者不好，也不是说侍者应该对客人无礼。他的意思更微妙。这位侍者是一个自由的人，他选择了暂时以侍者为业。原则上，他可以放下托盘，走出门去。他可以选择做另一种样子的侍者，或者根本不做侍者。可是，他把这个角色演得如此完美，仿佛自己别无选择，这就是在向自己隐藏这份自由。他是在假装自己是一件物，而不是一个人。

萨特的这段描写有过许多种解读，有些读者觉得这对侍者们不公平，他们也许只是把自己的工作做得很好而已。这是一个合理的批评。也许最好的读法，不是把萨特的例子当作对任何一位真实侍者的评判，而是把它看作一幅图景，描绘了我们每个人都会不时陷入的一种存在方式：彻底迷失在一个角色里，以至于忘记了是我们自己在选择它。

自欺：对自己撒谎

萨特用自欺一词来指这种自我欺骗。它和一般的撒谎不完全一样。当我对别人撒谎时，我知道真相，并把它对别人藏起来。而在自欺中，我是把一个真相对自己藏起来。具体地说，我对自己隐藏的，是我是自由的这个真相。

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正如我们在第3章里看到的，自由带来焦虑和责任。知道自己始终在选择、始终负有责任，可能让人很不自在。自欺提供了一条出路。如果我能说服自己，我当时别无选择，是我的角色、我的本性或我的境况让我这样做的，那我就不必负责。重担就卸下了。

萨米说“我无能为力”的时候，并不完全是在对那位女士撒谎。在某种程度上，他是相信这句话的。可他之所以相信，是因为相信它很方便。它让他免于付出努力的不适，免于打破常规的麻烦，也免于为她的处境承担责任。在那一刻，他把自己变成了只不过是“客服台”而已，一个照章办事的东西，而不是一个可以选择去帮忙的人。

自欺是每个人都会时不时做的事。它并不说明一个人是坏人。它是一种非常人性化的方式，用来逃避自由的重量。可是萨特认为，认出它很重要，因为它是一种没有活得完整的方式，是在不知不觉中放弃了我们的自由。

仔细看看，就会发现自欺是多么奇怪的一件事。要欺骗自己，我们内心必须有一部分知道真相，否则就不会知道该隐藏什么。可是，我们内心又必须有另一部分不知道它，否则这场欺骗就无法奏效。萨特花了许多篇幅来探讨这个谜题。就我们的目的而言，实际的要点更简单：自欺通常让人感觉像一团舒适的雾。我们半知半觉地知道自己在回避什么，却宁愿不去看。学会认出这团雾，是走出它的第一步。

“我别无选择”

自欺常常通过某些说法表现出来。在自己和别人身上留意这些说法，能帮助我们认出它。

“我别无选择。”有时这是真的：一个面临暴力或极度困窘的人，真正的选项可能非常少。可是很多时候，它的意思是：“我有选择，但其他选项很困难、很令人不快或很吓人。”说“我别无选择”，掩盖了我们选了更容易的那条路这一事实。

“那只是我的工作。”这个说法把角色当作盾牌。它暗示，因为某件事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我们就不必为它负责。有时，工作确实会要求我们去做一些我们自己不会选择的事。可是我们仍然在选择如何去做，是否对它提出质疑，以及到最后，是否还要继续干这份工作。

“我就是这样的人。”我们在第2章里遇到过这个说法。它把一种假定固定不变的本性当作盾牌。“我是个脾气暴躁的人，所以我忍不住要吼。”“我很懒，所以我做事总是有始无终。”这个说法把一连串选择形成的模式，变成了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大家都这么做。”这个说法是躲在人群背后。按照这种推理，如果大家都在做某件事，我也做了，就不能怪我。可是人群中的每一个人仍然在做选择。

“规定就是这样的。”规定往往是明智而必要的。可是遵守一条规定仍然是一种选择，而有些处境需要我们去质疑、变通或挑战一条规定。用规定来让自己永远不必独立思考，就是自欺的一种形式。历史上有许多令人悲哀的例子：有些人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却说自己只是在遵守规定或执行命令。

这些说法并不总是自欺。有时我们确实只有非常有限的选项，有时规定也确实应该遵守。要问的问题是：我用这句话，是在描述真相，还是在逃避一个我实际上正在做出的选择？

另一面：假装事实不存在

萨特指出，自欺可以朝两个方向发展。第一个方向，也就是我们一直在讨论的，是假装我们只是我们的事实，只是我们的角色、本性或境况，从而否认我们的自由。第二个方向恰恰相反：假装我们只是自由的，从而否认我们的事实。

第二种自欺会说这样的话：“那不是真正的我。我不是做那件事的那个人。”“我的过去和现在的我毫无关系。”“只要我想，明天就能改变一切。”它拒绝为我们实际做过的事承担责任，办法是假装我们真正的自我始终在别处，纯洁无瑕，不受我们行为的沾染。

比如，一个亏待了朋友的人可能会说：“可在内心深处，我是个好朋友。那不是真正的我。”萨特会对此提出质疑。在他看来，我们就是我们所做的事，正如我们在第2章里看到的。亏待朋友的那个人就是真实的那个人，至少在那个行为中是如此。认清这一点，并不意味着我们注定永远是个坏朋友。我们可以改变。但我们不能靠假装过去没有发生来改变。

所以，诚实地生活，意味着把两个真相同时握在手里。我们是自由的：我们不仅仅是我们的角色、本性或过去，我们可以做出不同的选择。我们也有事实：我们过去的行为、我们的身体、我们的处境、我们的承诺，这些真正属于我们，我们必须为它们负起责任。自欺就是松开了其中一个真相。本真就是把两个都握住。

一个简单的检验会有帮助。当你描述自己做过的某件事时，问问自己，这个描述是否为你的自由和你的事实都留了位置。“我吼了儿子，因为我累坏了，而我选择了吼他，而不是走开；明天我可以做出不同的选择。”这句话把两者都握住了。“我吼他，是因为我是个脾气暴躁的人。”这句话否认了自由。“那不是真正的我；我是个冷静的人。”这句话否认了事实。第一种描述不那么让人舒服，但正是它让改变成为可能。

问题不在角色本身

重要的是，不要误解萨特关于角色的观点。他并不是说我们应该拒绝扮演任何角色，也不是说把工作做好就是一种自我欺骗。我们每个人都扮演着许多角色：员工、父母、子女、朋友、邻居、公民。角色给生活带来结构，帮助我们与他人合作，而且常常让我们能够做很多好事。

一位以技巧和关怀扮演护士角色的护士，并不是在自欺。一位站在全班面前、以老师的权威讲话的老师，也不是在自欺。诚实地扮演一个角色，与把角色当作藏身之处，两者的区别不在角色本身，而在于我们与它的关系。

当我们诚实地扮演一个角色时，我们记得是自己在选择它。我们把自己的判断、价值和关怀带进这个角色。当处境需要时，我们愿意跨出这个角色：为有需要的人变通一条规定，对一条似乎不对的指示提出质疑，把一位顾客当作一个人，而不是一桩案子来对待。当我们躲在一个角色背后时，我们就忘了是自己在选择它。我们用它来逃避思考、逃避感受、逃避承担责任。

家具店里的那位女士并没有要求萨米不再做客服主管。实际上，她是请他在这个角色里做一个人，而不是让这个角色成为他的全部。这就是在一个角色中保持本真的样子。

自欺为什么如此诱人

如果自欺是一种没有活得完整的方式，为什么它又如此常见呢？原因有好几个。

一个原因是舒适。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自由带来焦虑和责任，而自欺让人从这两者中都得到解脱。说一句“我无能为力”，比付出一番可能失败的努力要容易得多；说一句“我就是这样的人”，也比直面改变所需的艰苦努力要容易得多。

另一个原因是社会压力。许多工作单位、家庭和社群都会奖励那些毫无疑问地扮演好自己角色的人。一个总是遵守规定的员工可能会受到表扬，而一个对规定提出质疑的员工可能会被看作难缠。一个符合预期模式的家庭成员可能会被接纳，而一个打破这种模式的人可能会面临冲突。自欺可能让人觉得是为了归属而付出的代价。

第三个原因是，自欺往往是我们自己看不见的。因为它是一种自我欺骗，我们在这样做的时候通常注意不到。我们真心相信自己别无选择，或者相信角色要求我们这样做。只有到了后来，有时是在像家具店里那位女士那样的人向我们提出质问的时候，我们才看清自己在做什么。

还有一个更不起眼的原因。自欺可以保护我们，免受对自己失望的痛苦。如果我从来没有真正努力过，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那我就永远不会真正失败。如果我告诉自己当时别无选择，那我就永远不必面对自己选错了的可能。从这个意义上说，自欺常常是我们自尊的一面盾牌。看到这一点，能让我们对自己更有同情心，也更诚实。这面盾牌保护着我们，却也让我们一直很渺小。

认识到这些原因，能帮助我们温和地对待自己和他人。自欺通常并不是蓄意的恶。它是一种自然的人性倾向，源于想要逃避不适的愿望。可是，温和并不意味着视而不见。每当我们在自己身上注意到自欺，我们就有了一个重新找回自由的机会。

躲在角色背后的四种人生

芬娜三十三岁，有两个年幼的孩子。自从第二个孩子出生，她几乎放下了以前热爱的一切：画画、游泳、和朋友见面。别人问起来，她就说：“我现在是个母亲了。这就是我的生活。”这话有一部分是真的：年幼的孩子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可是有一天晚上，和一位老朋友聊天时，芬娜意识到，“我现在是个母亲了”已经成了她不去问自己想要什么的一种方式。她和伴侣谈了谈，两人约定每个星期各有一个晚上留给自己。芬娜重新开始游泳。她依然是一位全心投入的母亲。她也再一次成了一个拥有自己生活的人。

罗德里戈二十九岁。每当伴侣想谈一谈难以面对的感受，他就说：“在我们家，这种事是不谈的。”他确实是在一个很少谈论感受的家庭里长大的。可是，拿这一点当理由来回避每一次艰难的谈话，正在伤害他们的关系。当伴侣说她感到孤单时，罗德里戈意识到，他一直躲在家里的习惯背后。他的成长经历是一个事实。他现在怎样对待它，是他的选择。他开始更坦率地交谈，起初有些笨拙，后来他发现，这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可怕。

英厄堡五十四岁，在一个负责审核住房补助申请的政府部门工作。她常常对不满的申请人说：“我只是照章办事。”有一天，一位申请人的材料因为一个技术性的原因被驳回了，英厄堡知道这并不公平，因为是另一个部门把一张表格填得稍微有点错。她本可以只是照章办事。可她却想起，自己是一个人，而不仅仅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她给上司写了一张便条，说明了情况，请求重新审核这份材料。决定被改了过来。英厄堡回想起来，觉得那些规定本来就不是为了阻止她思考。

本章开头的萨米，在星期一上午给仓库经理打了电话。他说明了那位女士的情况，经理同意从一张展示用的床上拆一个零件送过去。萨米安排了一位司机当天下午就送去，并亲自给那位女士打电话告诉她。她又惊讶又感激。在下一次例会上，萨米把这段经历讲给了他的团队听。他说，他并不希望大家打破每一条规定。他希望大家记住，在说出“我无能为力”之前，先问问自己，这是不是真的。

芬娜、罗德里戈、英厄堡和萨米，每个人都曾有一段时间躲在某样东西的背后：母亲的角色、家里的习惯、办公室的规定、一份工作的限制。在每一种情况下，他们所躲藏的那样东西都是真实而重要的。但它并不是全部的真相。他们每个人同时也是自由的，而认识到这份自由，让他们能够更完整、更有人情味地行动。

实践步骤

第一，留意那些说法。注意自己什么时候在说“我别无选择”“那只是我的工作”“我就是这样”“大家都这么做”或者“规定就是这样的”。每一次，都问问自己，这是真的，还是在掩盖一个选择。

第二，寻找隐藏的选项。当你觉得被困住时，把你能采取的每一种可能的行动都列出来，哪怕是那些看起来很难或不太可能的。你也许会发现，选项比你以为的要多。

第三，作为一个人去扮演你的角色。在工作和其他角色中，带上你自己的判断和关怀。问问自己：“在这里，一个深思熟虑的人会怎么做，而不只是一个处在我这个角色上的人会怎么做？”

第四，承认你的过去。当你做了一件让自己后悔的事，不要说“那不是真正的我”。要说：“那是我做的。我负有责任。而现在我可以做出不同的选择。”

第五，尊重真实的限制。并不是每一句“我别无选择”都是自欺。有些处境确实只给了很少的选项。对两者的区别要诚实。

第六，既温和又诚实。当你在自己身上注意到自欺时，不要惩罚自己。只需重新找回你的自由，然后行动。

简短练习：“不得不”清单盘点

这个练习大约需要二十分钟。它能帮助你注意到，自己可能在哪些地方对自己隐藏了一个选择。

拿一页纸，在顶上写下：“这个星期我不得不做的事。”然后列出你能想到的、因为觉得不得不做而做了的每一件事：去上班、参加一个会议、做晚饭、回复一条消息、答应一个请求、说了一句言不由衷的话。不要评判，只管列出来。

现在逐条看这份清单，把每一条里的“我不得不”改写成“我选择了……因为……”。例如，“我不得不去参加表哥的聚会”就变成“我选择了去参加表哥的聚会，因为我不想让姑妈不高兴”。“我不得不在单位加班”就变成“我选择了加班，因为我担心上司会怎么想”。

读一读改写后的清单。留意它给你的感觉。有些条目仍然会让人觉得是必要的，因为理由强而有力，也很重要。这没关系。另一些条目可能会让你看到一些你想换种方式去做的选择。还有一些可能显示出，你是出于恐惧或习惯在行动，而不是出于真正的价值。

从清单里选出一条你想改变的。写下下一次你会怎样选择，以及为什么。然后，当这种情况再次出现时，试着做出新的选择。

这个练习的目的，并不是让你断定自己从来不必做任何事。生活中有真实的义务。它的目的，是让你清楚地看到自己的义务，把它们看作出于某些理由而做出的选择，这样你就可以为它们负责，或者改变它们。

常见问题

“因为需要钱，就继续做一份自己不喜欢的工作，这算自欺吗？”不一定。如果你认识到，你是因为需要这份收入而选择留下，并且为这个选择负责，那你就不是在自欺。自欺是假装自己根本别无选择，或者拿这份工作当借口，不再思考、不再用心。许多人出于正当的理由，比如养家，留在艰难的工作岗位上，同时仍然把自己的价值带进工作中，并对其他的可能性保持留意。

“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我认为规定是错的，就应该打破它？”不是。规定往往有其存在的正当理由，打破它们可能会造成伤害或不公平。要点不是无视规定，而是记住遵守规定是一种选择，并且当规定明显导致伤害时，愿意通过恰当的途径去质疑、讨论或挑战它。英厄堡并没有无视规定。她是把问题提给了她的上司。

“我会在好的事情上自欺吗？”有意思的是，会的。萨特指出，就连真诚也可能变成一种自欺：如果我们用它把自己固定在一个角色里，比如“我是一个完全诚实的人”，然后就不再审视自己的行为。任何角色，哪怕是一个好的角色，只要我们忘记了自己每天都在选择它，就可能变成一个藏身之处。

本章小结

在《存在与虚无》（1943年）中，萨特描写了一位咖啡馆侍者，他的动作稍微有点过于完美，仿佛他试图让自己只不过是一名侍者而已。萨特用这个形象来说明自欺：我们借以向自己隐藏自由的那种自我欺骗，假装我们的角色、本性或境况让我们别无选择。“我别无选择”“那只是我的工作”“我就是这样”之类的说法，可能是自欺的迹象，尽管有时它们只是事实。

自欺也可能走向另一个方向：假装我们只是自由的，否认我们的事实，比如我们过去的行为。本真意味着把两个真相同时握住。问题不在角色本身，而在于忘记了是我们自己在选择它们。自欺之所以诱人，是因为它带来舒适和归属感，也因为它常常是我们自己看不见的。

在下一章里，我们会转向时间，转向克尔凯郭尔日记里的一句短短的话：关于向后理解我们的生活，向前去过我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