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面对终点

葬礼之后

凯末尔四十七岁。上个星期，他的父亲在短暂患病之后去世了，享年七十九岁。今天是葬礼。现在客人们都回家了，凯末尔独自坐在父亲那套小小的公寓里，四周都是父亲的东西：桌上的老花镜，挂钩上的外套，椅子旁边一张填了一半的填字游戏。

悲伤一阵一阵地涌来。但与此同时，另一种凯末尔没有料到的感觉也在滋长。父亲七十九岁。凯末尔四十七岁。如果他活得和父亲一样久，他的人生已经过去了一大半。他想起那些他一直打算去做的事：像祖父那样学会弹乌德琴，带孩子们去看看家族发源地的那片群山，把父亲讲过的故事写下来，少花些时间在工作上。他一直以为会有时间的。此刻，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他不那么确定了。

他拿起那张填字游戏。父亲用他那工整的笔迹填了大约一半。另一半是空着的。凯末尔觉得泪水涌上了眼眶。父亲开始做这张填字游戏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永远也填不完它了。凯末尔不禁想，他自己的填字游戏，他自己的那些计划和做了一半的事情，有多少会一直空着。

凯末尔的这个夜晚，触及了一个藏在本书许多问题之下的问题。我们都会死。每一个计划、每一份承诺、每一次成为，终有一天都会结束。知道了这一点，我们该怎样生活？存在主义者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这一章将探讨他们，以及一些更古老的声音，关于面对终点说了些什么，还有他们的思考如何能帮助我们现在活得更充分。因为这是一个让人心疼的话题，我想在一开始就说：如果你正处在悲伤之中，或者关于死亡的念头沉重地压在你心上，读的时候请对自己温柔一些，并向能够支持你的人求助。

我们回避的事实

死亡是每一个人都能确定的唯一一件未来的事。然而，我们当中的许多人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不去想它。笼统地说，我们知道自己会死。但我们很少让自己真正感受到这一点。我们活得好像永远都还会有更多的时间。

这样做有可以理解的理由。想到死亡可能令人害怕，也令人痛苦。许多社会把死亡放在看不见的地方，放在医院和殡仪馆里，很少公开谈论它。而忙碌的生活也没给这样的念头留下多少空间。于是，关于自己会死的认识，一直停留在我们意识的边缘，就像眼角余光里瞥见的什么东西。

存在主义者认为，这种回避是有代价的。当我们活得好像拥有无限的时间时，我们就会把重要的事情往后推，在日子里随波逐流，把自己的生活当作某个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未来的彩排。他们认为，直面我们终有一死这件事，并不是病态的。它能唤醒我们，让我们意识到自己实际拥有的这份生活有多珍贵、多紧迫。

不同的存在主义者以不同的方式看待死亡。克尔凯郭尔作为一位宗教思想家，把对死亡的诚实思考看作一种召唤，召唤人严肃认真，现在就认真对待自己的人生以及自己与上帝的关系，而不是等到以后。加缪把死亡看作荒诞的一部分，是一种最终的沉默，它让生命的意义完全成为我们自己的任务。萨特则怀疑死亡赋予生命意义的说法，他认为死亡只是我们种种可能性的终结，是从外部到来的东西，本身不可能成为一个计划。波伏娃动情地写过她所爱之人的死，包括她母亲的死，也写过死亡对每个人来说，无论多么自然，始终都是一种暴力。

尽管有这些分歧，他们在一点上是一致的：我们不应该躲避死亡这个事实。以适合我们自己信念的任何方式诚实地面对它，能帮助我们活得更清醒、更有勇气。

国王和他的谋士

早在存在主义者出现之前很久，一位古代作家就讲过一个简短的故事，人们常常用它来思考我们如何度过自己有限的一生。这位作家是普鲁塔克，他生活在公元一世纪和二世纪，为过去的许多名人写过传记。在《皮洛士传》中，他描述了皮洛士这位国王兼军事统帅和他睿智的谋士齐纳斯之间的一次谈话。下面是我用自己的平实话语所作的复述。

国王正在筹划一场大战。齐纳斯问他，在征服了他即将进攻的那片土地之后，他打算做什么。国王回答说，接下来他要去征服旁边的另一片土地。那之后呢？齐纳斯问。国王说，他会继续前进，再征服更远处的几片土地。齐纳斯又问，那么在所有这些征服之后，我们又要做什么呢？国王笑着说，到那时他们就休息，尽情享受，一起喝酒，在愉快的交谈中度过时日。

于是齐纳斯的问题实际上是：有什么妨碍我们现在就休息、享受、一起交谈呢？我们已经拥有做这些事所需的一切，用不着战争带来的那些流血、危险和苦难。

普鲁塔克告诉我们，国王被这个问题困扰了，但它并没有改变他的计划。他还是去打仗了。

这个故事之所以被一再复述，是因为它触及了一种常见的人类模式。我们常常把自己说真正想要的东西，比如休息、陪伴所爱的人、享受、安宁，推迟到实现了一长串目标之后。可是目标不断增多，我们一直为之努力的那种生活也离我们越来越远。与此同时，时间流逝，而我们谁也无法推迟的死亡，正越来越近。

为什么不现在就休息？

1944年，西蒙娜·德·波伏娃写了一篇哲学随笔，题目就取自这个古老的故事：《皮洛士与齐纳斯》。在文中，她探讨了齐纳斯提出的那个问题，并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

人们也许会以为波伏娃会站在睿智的谋士一边：别再拼搏了，现在就休息，享受你拥有的东西。但她的回答更复杂。用我自己的话来说，她认为人并不是为单纯的休息而生的。我们总是在向自己所在之处以外伸展，朝着新的计划和新的目标。一种没有计划的生活，一种只有休息的生活，不会让我们满足。它会让人觉得空虚。从这个意义上说，国王想要继续前进是对的，即使他那个具体的计划，也就是征服，是有害的。

同时，波伏娃也提出，我们的计划并不是在终点某个最终的休息之处找到意义的。并没有一个一切都已完成、我们可以心满意足地永远休息的终点。我们计划的意义就在计划本身之中，在伸展、在创造、在与他人的联结之中。而且，正如她后来在《模糊性的道德》中所强调的，我们的计划在与他人的自由和计划的关系中找到最充分的意义，而那些自由和计划在我们之后仍会继续。

所以，波伏娃对齐纳斯的回应大致是这样的：我们不能现在就休息，因为人总是在向前伸展。但我们不应该想象，自己的伸展终有一天会在一次让一切都值得的最终休息中结束。价值就在伸展本身之中，也在于选择好的计划，那些为我们自己和他人打开可能性、而不是毁掉可能性的计划。国王的错误不在于他想继续前进，而在于他选择了一个征服的计划，并想象它的意义在终点，在一次永远不会到来的休息之中。

对于守着父亲那张没有填完的填字游戏的凯末尔来说，这两个声音提供了两种智慧。齐纳斯提醒他，不要把重要的事情推迟到某个遥远的将来：学弹乌德琴，去看那片群山，把那些故事写下来，现在就做。波伏娃提醒他，他的人生永远不会到达一个一切都已完满的时刻，而这并不是一场悲剧。父亲那张填了一半的填字游戏并不是一次失败。它是一个生命直到最后仍在向前伸展的标志。

有限的生命赋予分量

许多人都注意到，生命的有限赋予了我们的选择分量。如果我们永远活着，每一个选择都可以推迟、重来，或者最终被撤销。没有什么是紧迫的。正因为我们的时间有限，每一个选择才都很重要。选择和一位朋友共度一个下午，就意味着不把这个下午花在别的事情上，而下午的数量是有限的。

加缪在《西西弗斯神话》中，把荒诞的人描述为这样一个人：他清醒地意识到死亡，不抱有来世的希望，因而努力尽可能充分、尽可能热烈地生活。在他看来，对死亡的意识不是绝望的理由，而是更加热爱生活的理由，是去品味每一天、拒绝把它浪费在虚假的希望或空洞的例行公事中的理由。

这并不意味着要一直为死亡而焦虑，或者疯狂地赶着塞进尽可能多的体验。它意味着带着一种背景式的意识生活，意识到我们的时间是珍贵的，这能帮助我们选择重要的东西：和所爱的人在一起时全心在场，做自己相信的工作，留意美，在为时已晚之前说出需要说的话。

许多经历过重病或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人，都描述过此后自己看待生活的方式有了变化：对什么重要有了新的清晰认识，对琐碎的烦恼少了耐心，对平常的事物多了感激。我们不必等到有了这样的经历才从中学习。我们可以温和地、经常地提醒自己，我们的时间是有限的，并让这个提醒引导我们的选择。

有些人在日常生活中保留着一个小小的提醒物。它可能是一张已经失去的人的照片，一块在某个难忘的日子里捡到的石头，或者写在笔记本里的一句短短的话。许多文化很早就有这样的提醒物：画着一个骷髅放在一瓶花旁边的古老画作，关于人生短暂的谚语，纪念逝者的节日。这些提醒物不是为了破坏当下。它们是为了让当下变得鲜明，就像当我们记起一支蜡烛终将燃尽时，它显得更亮了。

你愿意再活一遍吗？

十九世纪的哲学家弗里德里希·尼采影响了后来的许多存在主义者，他提出过一个引人注目的思想实验，与这里的话题有关。在1882年出版的《快乐的科学》一书第341节中，他设想了下面的情景。下面是我用自己的平实话语所作的转述。

尼采说，想象一下，在你最孤独的时刻，一个恶魔悄悄来到你身边，宣布你必须把这同一个人生再活一遍，和你迄今为止活过的完全一样，然后再活一遍，无穷无尽。永远不会再添上任何新的东西。你所有的欢乐和痛苦，你所有的念头，你人生中每一件小事和每一件大事，都会以完全相同的顺序回来。你会怎样接受这个消息？你会颓然倒下，陷入绝望，诅咒那个恶魔说出这样的话吗？还是说，你曾经有过某个如此震撼的时刻，让你会回答说自己从未听过比这更神圣的话，并把那个恶魔当作一位神来迎接？

尼采并不一定相信生命真的会照原样重复。这个思想实验是一种检验。它问的是：你是否以一种你能够肯定、能够对它说“是”的方式生活着，即使你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永远地重新活过它？如果重复你的人生这个念头让你充满恐惧，那可能说明你并没有按照自己真正希望的方式生活。如果你能想象自己说“是”，哪怕是对那些痛苦说“是”，那就说明你深深地接受了自己本来的人生。

这个思想实验以一种有趣的方式与存在主义对死亡的关切联系在一起。死亡让我们的生命有限，我们只活一次。尼采的恶魔却要我们想象相反的情形，即无限的重复，而正是这样，它让我们以一种新的认真去看待自己唯一的这一生。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问题都是一样的：你是否以一种你能够肯定的方式生活着？

对凯末尔来说，恶魔的问题听起来可能是这样的：如果你不得不把过去十年原原本本地再活一遍，你会高兴吗？他诚实的回答也许是：一部分会。他爱他的家人，也爱他的生活，可是他在工作上花了太多时间，也推迟了太多事情。这个问题并没有谴责他。它为他指出了他想要作出的改变，好让接下来的十年成为他能够说“是”的十年。

当死亡来到近处

笼统地思考死亡是一回事。面对所爱之人的死亡，或者自己身患重病，则完全是另一回事。在这样的时刻，哲学能给予一些陪伴，却不能消除痛苦。

悲伤是对失去的一种自然反应，它有自己的时间。没有哪种悲伤的方式是正确的，也没有时间表。有些人多年里都会感到一阵阵的哀伤。另一些人会麻木一段时间，后来才感到难过。许多人会感到悲伤、愤怒、内疚、释然和爱交织在一起。这些都是正常的。

如果你正处在悲伤之中，请不要觉得自己必须用这一章里的思想来尽快理解你的失去。只是去悲伤，也完全可以。和关心你的人交谈，分享回忆，给自己时间，都会有帮助。如果你的悲伤让你觉得难以承受，如果它很长时间都没有缓解，或者它让日常生活变得非常艰难，医生、心理咨询师或哀伤支持服务都可以提供帮助。

记住这一点也可能会有帮助：从某种意义上说，悲伤是爱的一种形式。我们悲伤，是因为有人对我们很重要。凯末尔对着父亲的填字游戏流下的泪水，正说明了他们之间的联结有多深。存在主义者没有就死亡提供轻易的安慰，但他们明白，我们与他人的关系，是一个人生命中最深的意义来源之一。悲伤是那个人离开之后，爱所呈现的形状。

如果关于死亡的念头一旦变成了结束自己生命的念头，请立刻寻求帮助。联系心理危机热线、医生或紧急救援服务。你不必独自面对这样的念头，在支持之下，它们是可以改变的。

面对终点的四种人生

英格丽德二十九岁。去年，她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车祸，在医院里住了好几个星期。她恢复得很好，但这段经历改变了她。以前，她打算拼命工作十年，然后再“开始生活”。现在，她像齐纳斯那样问自己，为什么要等。她没有辞掉工作，但她开始认真对待周末：徒步，画画，去看望祖母。她说，面对死亡的可能性让她明白，未来是没有保证的，她原本打算留到以后的那种生活，此刻就正在发生。

亚乌七十五岁，医生告诉他，他患有一种心脏疾病，虽然可以控制，但很可能会缩短他的寿命。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他和妻子、孩子们坐下来，坦率地谈起他想怎样度过余下的岁月。他想多花些时间陪孙辈，把多年前开始造的一条小船造完，并确保把自己的事务安排妥当，免得给家人添负担。关于具体的安排，他咨询了一位合格的顾问。他的孩子们说，这些谈话虽然艰难，却让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亲近。

莱昂诺尔五十二岁，在一家临终关怀机构当护士，照顾那些处在生命最后几个星期里的人。她见过几百次死亡。人们常常问她，她的工作是不是很压抑。她说，在某种奇特的意义上，恰恰相反。每天都离死亡很近，教会了她珍惜生命：常常说“我爱你”，很快地原谅，享受小小的事物。她说，她的大多数病人在接近终点时，并不谈论自己的成就。他们谈论的是自己爱过的人，以及一起度过的时刻。她已经把这一课带进了自己的生活。

本章开头的凯末尔，把父亲那张没有填完的填字游戏收在一个抽屉里。葬礼之后的几个月里，他做了一些改变。他找了一位乌德琴老师，开始上课。他开始录下母亲关于父亲的回忆，好让家里的故事不会失传。他和上司谈了谈，减少晚上加班的次数。他还计划在第二年夏天带孩子们去旅行，去看看家族过去所在的那片群山。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没有人知道。但他已经决定，不再继续推迟自己的生活。

英格丽德、亚乌、莱昂诺尔和凯末尔，每个人都以不同的方式接近过死亡：通过一场事故，一场疾病，日常的工作，以及父亲的离世。他们每个人都让这种接近改变了自己的生活方式。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完全不再害怕死亡。但每个人都发现，诚实地面对它，帮助他们活得更充分。

实践步骤

第一，允许自己温和地去想它。时不时地让自己记起，你的生命是有限的，不是为了吓唬自己，而是为了提醒自己什么是重要的。

第二，问一问齐纳斯的问题。当你发现自己把某件重要的事推迟到一长串目标之后时，问问自己：有什么妨碍我现在就做其中的一部分呢？

第三，选择值得为之伸展的计划。记住波伏娃的观点：我们总会向前伸展。选择那些为你和他人打开可能性的计划，而不是那些造成伤害或让人精疲力竭的计划。

第四，问问自己能否对自己的人生说“是”。把尼采的思想实验当作一次温和的检验。在哪些地方你的回答会是“是”，在哪些地方会是“还没有”？让那些“还没有”引导你作出一些改变。

第五，和你所爱的人谈谈这件事。许多人发现，和家人坦率地谈谈自己对生命终点的愿望很有帮助。至于法律或财务方面的安排，请向合格的专业人士寻求建议。

第六，在悲伤中寻求支持。如果你正处在悲伤之中，给自己时间，和别人分享你的感受，如果觉得太沉重，就去寻求专业的支持。

简短练习：两个问题

这个练习大约需要三十分钟。它借用齐纳斯的问题和尼采的恶魔，帮助你用新的眼光看待自己的人生。如果你此刻正处在悲伤之中，或者正经历一段非常艰难的时期，你也许更愿意把这个练习留到以后再做。

拿一页纸，在顶端写下：“我在等什么？”在下面列出你一直推迟到将来某个时候才做的事：等孩子长大以后，等这个项目结束以后，等退休以后，等有了更多的钱或时间的时候。要诚实。在每一项旁边，写下是什么妨碍你现在至少去做其中的一小部分。有些理由是真实而重要的。另一些可能只是习惯或恐惧。

然后，在这页纸的中间写下：“我能说‘是’吗？”想象尼采的恶魔问你，是否愿意把过去的一年原原本本地再活一遍。写下哪些部分你会乐意再活一遍，哪些部分你会想要改变。

最后，在这页纸的底部，写下你在接下来几个月里要做的三件事，好让明年成为你更能完全说“是”的一年。让它们具体而可行。其中可以包括你那份“等待”清单上的一项。

把这页纸保留下来，每年回顾一次，也许就在你生日那天。留意你的回答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常见问题

“想到死亡难道不让人消沉吗？”可能会，尤其是在一开始，或者在悲伤的时期。但许多人发现，对死亡温和而经常的意识，实际上让他们更快乐，因为它帮助他们珍惜自己的生活，放下琐碎的烦恼。目的不是一直沉溺于死亡，而是让关于死亡的认识带来清醒、感激和勇气。如果想到死亡让你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感到绝望或恐惧，请和专业人士谈一谈。

“存在主义者的思想和关于死后生命的宗教信仰怎样相容？”有些存在主义者，比如萨特和加缪，不相信来世，他们关于死亡的思考也反映了这一点。克尔凯郭尔是一位基督徒，他把对死亡的思考看作一种召唤，召唤人认真对待信仰。许多有宗教信仰的读者，无论相信死后会有什么，都能在存在主义者关于诚实面对死亡、现在就充分生活的召唤中发现价值。这些思想可以与许多不同的信仰并存。

“意识到人生短暂之后，我应该作出巨大的改变吗？”不一定。有时最重要的改变是小小的：多陪陪所爱的人，少在晚上加班，说出需要说的话。巨大的改变对某些人来说也许是对的，但这样的改变最好是经过深思熟虑再作出，而不是在失去的最初震惊中作出。凯末尔没有辞掉工作，也没有抛下自己的生活。他只是不再推迟那些重要的事情。

本章小结

死亡是唯一确定的未来之事，然而我们当中的许多人回避去想它，活得好像拥有无限的时间。存在主义者认为，诚实地面对人终有一死这件事，能唤醒我们意识到生命的珍贵，尽管他们对死亡的理解各不相同。在普鲁塔克的《皮洛士传》中，谋士齐纳斯问一位计划着无休止的征服、然后再休息的国王，为什么不现在就休息。

在《皮洛士与齐纳斯》（1944年）中，波伏娃认为，人总是在向前伸展，单纯的休息不会让我们满足，但我们计划的意义在于伸展本身，在于它们与他人的联结，而不在于某个最终的休息之处。加缪主张在对死亡的清醒意识中充分地生活。尼采在《快乐的科学》第341节中的思想实验，问我们能否对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活过自己的人生说“是”。悲伤需要时间和支持，而结束自己生命的念头则需要立刻寻求帮助。

在最后一章，我们将把本书的思想汇集在一起，看看意义如何能在平常的日子里被创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