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每天重新选择

七年，和一个星期二

娜莱迪三十四岁，和西福结婚已经七年了。他们在大学里相识，深深相爱，两年后结了婚。如今，他们有一座小房子、一个六岁的女儿、两份工作，还有一种靠固定节奏运转的生活。工作日的早晨，西福煮咖啡，娜莱迪给女儿收拾好去上学。到了晚上，他们做饭、吃饭、洗碗，哄女儿睡觉，然后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睡着。

一个星期二的晚上，娜莱迪看着身边睡着的西福，他的嘴微微张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她不愿承认的东西。那不是厌恶。她爱他。那是一种平淡。她想起他们最初几年的兴奋：聊到深夜的长谈，说走就走的旅行，彼此发现的那种激动。如今一切都可以预料。他还没开口，她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她猜他对她也是如此。

在单位里，一位新同事一直在留意她。什么都没有发生，娜莱迪也完全没有让任何事情发生的打算。可是她注意到，他逗她笑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那么有活力；她不安地想，这是不是正是她所缺少的东西。新鲜的兴奋总是胜过熟悉的安稳吗？她是不是选择得太早了？承诺是不是只是一种把本该开着的门关上的方式？

娜莱迪的问题是关于婚姻的，但类似的问题也会出现在许多种承诺里：对一份工作、一门手艺、一个群体、一段友谊、一项事业、一个地方的承诺。最初的兴奋褪去之后，是什么让一份承诺保持活力？我们又为什么要继续选择它？十九世纪的思想家索伦·克尔凯郭尔写过一本又厚又奇特的书，谈的正是这些问题。这一章将探讨他说了什么，以及其他存在主义者如何思考承诺与自由。

两种生活方式

1843年，克尔凯郭尔出版了一本名为《非此即彼》的书。这本书篇幅很长，也很不寻常。克尔凯郭尔把它呈现为一批文稿，据说是由出版这些文稿的人在一张旧写字台里发现的，出自两个不同的人之手。第一部分收录了一个年轻人的文字，人们常常干脆称他为“A”，他过着一种献身于享乐、趣味和躲避无聊的生活。第二部分收录了一位年长的朋友写给这个年轻人的两封长信，这位朋友是一名法官，叫威廉，他为一种承诺、责任和婚姻的生活辩护。

克尔凯郭尔没有告诉读者哪一种生活方式是对的。事实上，他有意退到幕后，借用虚构的作者，好让读者不得不自己做决定。书名《非此即彼》本身就点出了问题的核心：有两种根本不同的生活方式，每个人都必须在两者之间作出选择。

克尔凯郭尔把第一种方式称为审美的生活，这里的“审美”是广义的，指一种围绕体验、感受和享受来安排的生活。他把第二种方式称为伦理的生活，指一种围绕承诺、责任和选择自己来安排的生活。在他后来的著作中，他还描述了第三种方式，即宗教的生活，他认为那种生活更加深刻。但在《非此即彼》里，主要的对照是在审美的生活与伦理的生活之间。

有一点值得马上说明：克尔凯郭尔笔下“审美的”人，并不只是粗俗意义上的享乐者。年轻人A聪明、敏感、风趣，常常才华横溢。他热爱艺术、音乐、思想和美好的时刻。他的问题不在于他享受事物。他的问题在于他拒绝对任何东西作出承诺，因为承诺会限制他去追求下一个有趣体验的自由。

追逐有趣时刻的生活

在《非此即彼》的第一部分，这个年轻人以多种形式展现了他的人生哲学：简短的格言、随笔、关于音乐和戏剧的思考，还有一部著名的日记。他的一篇随笔常被称为《轮作》，特别清楚地展示了他的思考方式。

用我自己的话来转述，这篇随笔一开头就宣称，无聊是万恶之源，人生的重大任务就是躲开它。他指出，农民每年更换种植的作物，以保持土地肥沃。他认为，同样，一个聪明的人保持生活有趣的办法，不是改变自己的整个生活，那样太粗糙了，而是不断改变自己体验生活的方式。他劝人们，永远不要对友谊作出承诺，也不要对婚姻或公职作出承诺，因为这些会把你拴住。保持你的自由，变换你的享受，用你的记忆和想象力让哪怕是乏味的时刻也变得有趣。

这番建议很风趣，而且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吸引人。今天，许多人过着有点像审美的生活：从一种体验转到下一种体验，保留各种选择，避免长期的承诺，追求新奇和刺激。这种生活也确实有可取之处：好奇、开放和享受都是真正的好东西。

但克尔凯郭尔借助全书的结构，揭示了其中隐藏的代价。在机智的外表之下，年轻人A其实深深地不快乐。他的文字里充满了忧郁、空虚和一种漂泊无依的感觉。因为他不肯对任何东西作出承诺，他从来没有真正成为任何人。他是一堆心境和时刻的集合，没有中心。在躲开承诺的限制的同时，他也躲开了只有承诺才能带来的深度。

娜莱迪对自己和同事在一起时那份兴奋的种种思量，就是对审美态度的一次小小品尝。新鲜的、有趣的、刺激的东西吸引着她。在单位里开怀一笑并没有什么不对。可是如果她把整个生活都围绕着追逐那种感觉来安排，她可能会发现自己像那个年轻人一样，总在路上，却永远到不了哪里。

还值得补充的是，审美的态度可以出现在生活的许多领域，而不仅仅是爱情里。一个人只要工作一变得按部就班就换工作，开始了许多爱好却一个也没坚持到底，一旦和一群朋友熟悉起来就转向另一群朋友，他可能就在过着某种版本的审美的生活。每一次改变在当时也许都令人兴奋。但年复一年，这样的人可能会发现，自己有很多开始，却很少有深深扎下的根。克尔凯郭尔的意思不是说改变不好，而是说，一种只由开始组成的生活，可能会让人觉得出奇地空虚。

选择自己

在《非此即彼》的第二部分，威廉法官给这个年轻人写了几封长信，试图说服他相信有一条更好的路。法官不像年轻人那样才华横溢，他的信有时冗长啰嗦，还带着一点自鸣得意。但他提出了几个重要的观点。

第一个观点是，最重要的选择不是这个或那个具体的选择，而是选择本身：认真对待自己的人生，决定要成为某个人。用我的话来转述，法官认为，年轻人拒绝承诺，这本身就是一种选择，一种不去选择的选择，它让他四分五裂。当一个人选择自己，接受自己的整个人生，包括他的过去和他的局限，并为之负起责任时，伦理的生活就开始了。

第二个观点是，承诺并不像年轻人担心的那样会毁掉生活的美和喜悦。它会让它们更深。法官用了许多页来论证，婚姻中的爱远不是比初恋的兴奋更乏味，反而可以包含更多的美，因为它会随着时间成长，借着共同的经历、借着忠诚、借着每天的更新而成长。初恋就像一个美好的时刻。在他看来，婚姻中的爱则像一段美好的人生。

第三个观点是，承诺不是做一次决定之后就可以忘掉的事。它必须被更新，在每一个新的处境中被重新选择。法官把婚姻描述为一种每天都必须重新赢得的东西，靠的是关注、关怀和选择。被视为理所当然的爱往往会褪色。被重新选择的爱则会一直活着。

不管我们是否接受法官说的每一句话，他的核心思想都很有力量。承诺不是自由的反面。它是自由最高的用途之一。一个自由的人，不是从不作出承诺的人，而是自由地作出承诺、并且睁着眼睛不断选择自己的承诺的人。

法官还提出了一个让许多读者觉得出奇现代的观点。他认为，选择承诺的人并不会失去审美的东西。美、快乐和趣味带来的喜悦依然存在，只是它们有了一个家。一对夫妻仍然可以有兴奋和浪漫的时刻，但这些时刻如今属于一个共同的故事，这个故事赋予它们更多的意义。一个投身于自己工作的手艺人，仍然会享受一件完成的作品之美，但这份享受建立在多年的练习之上。在这种看法里，承诺并没有取代欣喜。它给了欣喜一个生长的地方。

被重新选择的承诺

二十世纪的存在主义者，尤其是萨特和波伏娃，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发展了一个相关的思想。在他们看来，人的生活是由自由选择的计划和承诺塑造的。在《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中，萨特强调，我们通过自己投身于什么、通过我们在世界中的投入来定义自己。没有承诺，自由就没有形状。

但他们也坚持认为，承诺不是一劳永逸的事。因为我们是自由的，我们的承诺从来不是简单地固定下来的。它们是活下去还是死去，取决于我们每天做什么。一个十年前许诺要忠诚的人，今天之所以忠诚，并不只是因为那个旧的诺言。他们今天忠诚，是因为他们今天选择了忠诚。

这听起来可能很累人。难道我们每天早上都必须决定要不要维持婚姻、保住工作、照顾孩子、信守诺言吗？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但这不一定会让人觉得是负担。大多数时候，对承诺的更新是安静的，几乎是无意识的，交织在平常的举动之中：煮咖啡，问问别人今天过得怎么样，认真地做一件工作，在说好的时候出现。这些小小的举动就是每天的选择。

用这种方式看待承诺，能为它带来新的生命。如果娜莱迪把她的婚姻看作七年前作出的一个决定，现在只是延续下去而已，它可能会让人觉得沉重而平淡。如果她把它看作自己每天都在重新选择的东西，它就活了起来。她不是被困在一段婚姻里。她是在选择她的婚姻。而如果她选择了它，她也就可以选择如何去经营它：也许是计划一个外出的晚上，也许是开始一次真正的交谈而不是在电视机前睡着，也许是诚实地告诉西福她怀念他们从前的亲密。

重复的喜悦

就在《非此即彼》出版的同一年，克尔凯郭尔又用另一个虚构的名字出版了一本简短而俏皮的书，名为《重复》。它探讨的是，一种经验能否被重复，能否以一种不只是褪了色的复制品的方式，把某样东西重新活一遍。

这本书把重复和回忆作了对照。回忆是向后看的。它记得一段幸福的时光并渴望它，可是那段时光已经过去了，所以回忆常常是悲伤的。而克尔凯郭尔特殊意义上的重复，是向前看的。它是一种可能性：重新地、新鲜地接受我们曾经拥有过的东西，比如一份熟悉的爱得到更新，或者一项熟悉的工作以全然在场的状态再做一次。克尔凯郭尔在书中一句著名的话里暗示，对重复的爱是唯一幸福的爱，因为它既不被对失去之物的渴望所束缚，也不被对新事物的焦虑所束缚。

这个思想很微妙，克尔凯郭尔本人在提出它的时候也带着反讽和不确定。但对于任何身处长期承诺中的人来说，它提供了一个美好的想法。同样的早晨咖啡，餐桌对面同样的面孔，同样的上班路：这些可以被体验为乏味的重复，是令人兴奋的过去褪了色的复制品。它们也可以被体验为克尔凯郭尔意义上的重复，每天被重新接受，新鲜而崭新。区别不在于咖啡或那张脸，而在于我们如何与它们相遇。

这与我们在本书别处遇到过的一些思想相通：在许多传统里都能找到的古老智慧，即全心全意地对待熟悉的工作；还有加缪笔下走下山去、走向他那块熟悉的石头的西西弗斯。在每一种情形里，熟悉的东西都不是被逃离，而是以一种新的方式被迎接。这样看来，承诺不是新鲜感的敌人。它正是一种更深的新鲜感得以成为可能的地方。

对于任何从事教学、照顾他人，或者在一个领域里工作了许多年的人来说，这里也有一种实用的智慧。第二十次讲同一堂课的老师，在病房里走同一轮查房的护士，又一次读同一个睡前故事的父母：每个人都可以把这体验为乏味的重复，也可以体验为某种被重新接受的东西，因为听的人、病人或孩子每一次都是新的，而从某种意义上说，付出的那个人也是新的。许多在一份承诺中坚持了很久的人，都把这种新鲜感描述为它安静的回报之一。

什么时候该放下一份承诺

重要的是，不要把承诺的价值变成一条规则，认为每一份承诺都必须永远信守。存在主义者看重承诺，但他们更看重自由和诚实。有时候，诚实地面对我们的处境，意味着承认一份承诺应该结束了。

一份已经损害我们健康的工作，一段已经变得一边倒、让人筋疲力尽的友谊，一个已经不再对任何人有益的计划，一段我们在其中受到恶劣对待的关系：在这些情况下，仅仅因为我们曾经作出过承诺就继续下去，可能是一种自欺，一种躲在过去的决定后面、而不是现在自由地作出选择的方式。每天重新选择，意味着有时候诚实的选择就是停下来。

尤其是，如果你身处一段让你感到害怕、受到伤害或被控制的关系中，请明白，承诺的价值并不要求你留下来。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和你信任的人谈一谈，并联系那些为处在你这种情况下的人提供支持的服务机构。如果你正面临紧迫的危险，请拨打当地的紧急求助电话。

对于没那么严重的情况，问自己几个问题可能会有帮助。我留在这份承诺里，是因为我真心选择了它，还是只因为我害怕改变？这份困难是一个经过努力也许会过去的正常阶段，还是一个更深层问题的信号？在决定结束它之前，我有没有试过通过诚实的交谈和改变后的行动来更新这份承诺？留下还是离开，哪一种会让我更尊重自己？这些问题不会自动给出答案，但它们能帮助我们诚实地作出选择。

承诺中的四种人生

克拉拉十九岁，从六岁起就开始拉小提琴。上了大学以后，她有了许多新的兴趣和朋友，练琴变成了一件苦差事。她很想干脆放弃。她以前的老师如今已经退休，建议她不要马上作决定，而是试着在一个月里每天只练二十分钟，专注于她喜爱的曲子，而不是练习曲。克拉拉发现，没有了考试的压力，她重新发现了自己当初为什么热爱小提琴。她加入了大学的管弦乐团，还在那里交到了新朋友。她对音乐的承诺，按她自己的方式被重新选择之后，成了喜悦的来源，而不再是一种义务。

奥列克桑德五十岁，在当地的消防队做志愿者已经二十年了，每周参加训练，夜里出动应对紧急情况。最近，他一直在想是不是该停下来了。他的膝盖疼，他的工作也很繁重。他和消防队的队长坦诚地谈了一次，队长建议他转到培训的岗位上，教年轻的志愿者。奥列克桑德选择了以一种新的形式继续下去。他说，他的承诺并没有结束，而是换了一种形状；以一种新的方式重新选择它，给了它新的意义。

鲁斯塔姆六十岁。许多年前，他向临终的母亲许诺，会照顾好有学习障碍的弟弟。几十年来，他一直信守着这个诺言，每周都去看望弟弟，在钱、文书和健康方面帮他的忙。有时这让人筋疲力尽，他能感到一个很久以前许下的诺言的分量。但当他诚实地思考这件事时，他意识到，他信守这个诺言已经不只是因为母亲了。他爱他的弟弟，他现在是自由地选择了这份照顾。他说，这样看待它，让那份分量显得轻了一些。

本章开头的娜莱迪，决定和西福坦诚地谈一谈。一个星期六，女儿在外婆家，他们出去散了很长时间的步，娜莱迪告诉他，她怀念他们之间的亲密，觉得两个人已经陷入了一成不变的日常。让她意外的是，西福说他也有同样的感觉，只是一直不敢说出来。他们决定做一些小小的改变：每周有一个晚上不看电视，每月一起出去玩一天，多一些坦诚的交谈。娜莱迪仍然会和同事开怀一笑，但她不再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她再一次选择了自己的婚姻，清楚地知道自己选择的是什么。

克拉拉、奥列克桑德、鲁斯塔姆和娜莱迪，每个人都面对着一份失去了几分最初光彩的承诺：对音乐，对服务，对家人，对婚姻。他们每个人都诚实地问过自己是否要继续下去，每个人都重新作出了选择，有时是以一种新的形式。在重新选择之中，他们发现自己的承诺变得更有活力，也更属于他们自己了。

实践步骤

第一，列出你主要的承诺。写下你生活中重要的承诺：人际关系、工作、计划、群体、诺言。把它们放在一起看，能帮你清楚地思考它们。

第二，问问自己是否仍然选择它们。针对每一份承诺，问自己：我仍然是自由地选择它，还是只是出于习惯或恐惧在继续？要诚实。

第三，在小小的举动中更新。选一份让你觉得平淡的承诺，想一个这个星期就能让它焕发新生的小举动：一次交谈，一个表示心意的动作，日常安排上的一点改变，一种新的做法。

第四，以新鲜的眼光迎接熟悉的东西。按照克尔凯郭尔所说的重复的意义，练习把熟悉的事物、人和工作当作初次相遇一般去接受。留意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第五，允许承诺改变形状。像奥列克桑德那样，考虑一份承诺能否以不同的形式延续下去，而不是要么和从前一模一样地继续，要么彻底结束。

第六，必要时诚实地结束承诺。如果一份承诺有害，或者已经不再是你真心选择的，就拿出勇气结束它，要谨慎而负责地去做，如果你需要支持，就去寻求支持。

简短练习：更新一个诺言

这个练习大约需要二十分钟。它适用于一份对你很重要、却已经变得按部就班的承诺。

选择一份承诺，比如一段关系、一份工作、一门手艺或一个群体。在一页纸的顶端写下：“我当初为什么选择它。”在下面写下你最初作出这份承诺的理由。是什么吸引了你？你曾经期望什么？

接着写下：“我现在为什么选择它。”在下面写下你今天可能会选择它的理由。这些理由可能和最初的不一样。也许你对某个人的爱已经变得更深，即使它没那么令人兴奋了。也许你的工作以新的方式对你变得重要。如果你发现很难写出任何理由，也要留意到这一点，并且要诚实。

然后写下：“我可以怎样以新鲜的方式活出这份承诺。”写下三个更新它的小主意，就是这个星期或这个月你可以做、能给它带来新生命的事情。

最后，用你自己的话写一句简短的更新之语，以“我选择……”开头。例如：“我再一次选择这段婚姻，我会带着好奇心投入其中。”如果可以的话，把它大声读出来。你也许想把它分享给相关的那个人或那些人，也可以把它留给自己。

常见问题

“被伴侣以外的人吸引，是不对的吗？”在长期的关系中，被别人吸引的感觉非常常见，有这样的感觉并不是道德上的失败。从存在主义的角度看，重要的是你选择怎样对待这些感觉。留意到这样的感觉甚至可能是有用的，就像对娜莱迪那样，它能让你看到自己在目前的生活中缺少什么。如何行动，仍然由你来选择。

“承诺难道不会限制我的自由吗？”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对一条路作出承诺，就意味着不走其他的路。但克尔凯郭尔和存在主义者认为，承诺也是自由最高的用途之一。一种从不作出承诺的自由会一直没有形状，并可能导致空虚。一种作出承诺的自由会给生活带来深度和方向，同时仍然可以自由地更新、重塑承诺，或者在必要时结束它。

“我怎么知道该坚持下去还是放手？”没有简单的公式。问问本章里的那些问题，和你信任的人谈一谈，在决定结束一份承诺之前诚实地努力去更新它，这些都可能会有帮助。在有伤害或危险的情况下，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专业的支持可以帮助你作出决定。在其他情况下，请记住，只要是真正选择的，无论哪一种选择都可以本真地作出。

本章小结

在《非此即彼》（1843年）中，克尔凯郭尔通过两位虚构的作者呈现了两种生活方式。审美的生活由一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代表，它为了让生活保持有趣而回避承诺，就像他那篇随笔里说的，像农民轮换作物那样轮换各种享受；在它的机智之下，藏着空虚。伦理的生活由威廉法官为之辩护，它始于选择自己和作出承诺，并主张承诺，比如婚姻中的爱，会让喜悦更深，而不是毁掉喜悦。

对克尔凯郭尔和后来的存在主义者来说，承诺不是一劳永逸地决定好的，而是每天被重新选择的，主要是通过小小的举动。在《重复》（1843年）中，克尔凯郭尔暗示，以新鲜的方式接受熟悉的事物，可以成为幸福的来源。重新选择也意味着，有些承诺应该诚实地结束，尤其是那些造成伤害的承诺，在这种情况下，安全是第一位的。

在下一章，我们将转向一切承诺和计划的终点：每一个生命都是有限的这一事实，以及存在主义者关于如何面对这一事实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