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断成为，而非已然定型

公交车上的座位

埃莱娜六十四岁，做了三十年图书管理员。她身体健康，每天散步，读书很广，最近还开始学着用手机拍一些讲述自己街区历史的短片。在她自己心里，她并不老。她就是埃莱娜，和以往一样好奇、忙碌。

一天早上，在公交车上，一个年轻人站起来把座位让给她。她道了谢，坐了下来，有点意外。那个星期晚些时候，在图书馆的一次会议上，一位年轻同事给其他所有人讲解了一套新的电脑系统，然后转向埃莱娜，又慢又大声地说：“别担心，埃莱娜，我会帮你弄的。”埃莱娜用类似的系统已经好多年了，她感到小小的震惊。在一次家庭聚餐上，她的侄女问她是不是“还在”拍那些短片，好像这是件让人意外的事。

这些人都没有恶意。那个年轻人是出于礼貌，那位同事是想帮忙，侄女是感兴趣。但这些事加在一起，让埃莱娜觉得很奇怪。仿佛别人开始看到一个她认不出来的人：一位需要座位、不会用电脑、也许应该别再尝试新事物的老太太。那天晚上，她照了照镜子，看见了灰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她知道自己六十四岁了。但她觉得自己并不像别人似乎看到的那个人。

埃莱娜的经历触及了西蒙娜·德·波伏娃著作中两个最重要的主题。第一个主题是：我们并不是生来就是完成了的存在，而是通过在某种处境中所作的选择，成为现在的自己。第二个主题，她在自己六十多岁时写的一本书中作了探讨，那就是衰老这种奇特的经历：在我们自己感觉到之前，别人就开始把我们看作老人了。这一章将探讨这两个主题。

我们成为我们自己

1949年，波伏娃出版了《第二性》。这是一部篇幅很长、影响深远的研究，考察了在整个历史中，在哲学、宗教、科学、文学和日常生活里，女性是如何被理解和对待的。它是二十世纪最重要的著作之一，至今仍被广泛阅读和讨论。

在这本书第二部分的开头附近，有一句已经变得很有名的话，我在这里只描述它，而不引用它。大意是说，女性身份并不是生来就有的，而是一个人随着时间推移被塑造成、也逐渐长成的东西。波伏娃的意思是，她所处的社会认为是女性天然的、固定的“本性”的许多品质和角色，其实根本不是天然的。它们是由教养、期待、法律、习俗，以及向女性敞开或对女性关闭的机会所塑造的。一个女孩从很小的时候起就被教导该如何举止、该想要什么、该期待什么，于是她长成了社会为她预备好的那个角色。

波伏娃写的是她那个时代女性的处境，她的书对这个主题作了非常深入的探讨。这一章不打算概括整本书，也不打算进入当下关于这本书的争论。我想做的，是引出她那句名言所表达的、适用于每一个人的一个普遍想法：我们并不只是生来就是我们现在的样子。我们是通过处境与选择之间的相互作用，成为现在的自己的。

这个想法与第2章里讲到的萨特的观点，即存在先于本质，密切相关。但波伏娃补充了一点重要的东西。萨特早期的著作有时似乎在暗示，无论处境如何，每个人都是彻底自由的。波伏娃则更加仔细地关注社会处境如何塑造我们，往往从生命的最初就开始了：它关闭一些可能性，又打开另一些可能性。我们成为自己，但不是在真空中。我们是在一个已经为我们预备好某些道路的世界里成为自己的。

值得记住的是，在波伏娃写作的时候，这种思考方式有多么新。早先几个世纪里，许多备受尊敬的思想家都曾满怀自信地论述过不同种类的人所具有的固定本性，而这些论述往往被用来为把某些人限制在狭窄角色里的做法辩护。波伏娃细致的研究表明，过去被称为本性的东西，有多少其实是历史、习俗和权力。无论人们对她论证中的每一个细节怎么看，这个普遍的教训都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在我们说某件事就是人本来的样子之前，值得先问一问，他们是怎样变成那个样子的。

处境塑造，自由回应

波伏娃常用“处境”这个词来指一个人所生活的具体环境：他的身体、家庭、社会地位、所处社会的期待，以及向他敞开的机会。我们的处境不只是一个背景。它积极地塑造着我们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想一想一个孩子，总是被人告诉说他笨手笨脚，或者说像他这样的人不会上大学，或者说他的角色就是照顾别人。年复一年，这些信息塑造了这个孩子认为什么是可能的，以及他会去尝试什么。到了成年，他也许真的显得笨手笨脚，或者对学习没有兴趣，或者天生就适合照顾别人。但这些品质并不是一出生就在那里的。它们至少有一部分是由处境造成的。

然而，波伏娃并不认为处境决定一切。在任何处境中，人们仍然会回应、选择和行动。有些人接受为他们预备好的道路。另一些人则抗拒、质疑，并开辟新的道路。抗拒的能力往往取决于支持、榜样和机会，正因为如此，波伏娃才如此坚定地主张改变不公正的处境，而不只是鼓励个人要勇敢。

这种看法让我们能以一种平衡的方式理解自己。我们既不完全是自己造就的，也不完全是处境造就的。我们始终在不断成为，处在世界所提供和所要求的东西与我们选择如何对待它之间的持续交换之中。理解我们的处境，有助于我们看清自己为什么成了现在的样子。理解我们的自由，则有助于我们看到，自己还可以继续成为。

一个有用的意象也许是河流与河岸。河岸是处境：它们决定水能流向哪里、流得多快、在哪里汇成水潭、在哪里奔涌而过。但水并不是被动的。随着时间推移，它也在塑造河岸，冲出新的河道，磨蚀岩石，找到新的路径。一个人和他的处境，也有点像这样。处境塑造着人，而人，尤其是和他人一起，可以慢慢地重塑处境。

别人给我们贴的标签

我们的处境塑造我们的一种方式，是通过别人给我们贴的标签。我们在讲注视的那一章里已经遇到过这个想法。波伏娃的著作表明了这类标签可能有多大的力量，尤其是当整个社会都在重复它们的时候。

像“文静的那个”“爱运动的那个”“靠得住的那个”“太小了，还不懂”或者“太老了，学不会”这样的标签，会影响我们如何看待自己，以及别人如何对待我们。久而久之，我们可能会开始照着它们去活，要么往高处努力，要么往低处滑落。一个总是被当作没有能力的人，可能会失去自信。一个总是被当作坚强的人，可能会觉得自己不能流露软弱。

有些标签不是贴在个人身上，而是贴在整个群体身上：贴在某个年龄、性别、出身或外貌的人身上。这些群体标签可能格外有力，因为它们无处不在地迎面而来，往往在我们还没说什么、做什么之前就已经在那里了。埃莱娜在公交车上和图书馆里的经历就是一个例子。人们看到的不是埃莱娜，那位拍短片的好奇的图书管理员。他们看到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并对这个标签作出了反应。

认清标签的本来面目，能让人获得自由。标签并不是对我们本质的描述。它是我们处境的一部分，是别人看待我们的一种方式，它可能符合、也可能不符合我们正在成为的那个人。我们并不总能阻止别人使用标签。但我们可以拒绝让它们从内部定义我们，我们也可以尽量不把标签强加给别人。

从外面看到的老年

1970年，波伏娃六十出头的时候，出版了一本篇幅很长的书，名叫《论老年》。在这本书里，她考察了老年人在整个历史上和在她自己的社会中是如何被对待的，也考察了衰老从内部是如何被体验的。她批评了她那个时代许多社会把老年人推到边缘的做法，那些社会对待老年人，就好像他们的生命已经结束了一样。

她最引人深思的观察之一，我在这里用自己的话转述，是：老年往往是我们首先通过别人的眼睛发现的东西。在我们自己的内心，我们可能觉得自己和一直以来差不多。是别人比我们先注意到我们的年龄：在让出的座位里，在放慢的讲解里，在惊讶的提问里。她认为，老年在某种意义上是从外面落到我们身上的东西，是别人给我们的一种身份，而我们随后必须学会与它相处。

这正是埃莱娜所经历的。她并不觉得自己老。但别人开始把她看作老人了，而他们的这种看法改变了她的处境。波伏娃的洞见有助于解释，为什么这会让人觉得如此奇怪，甚至痛苦。这不仅仅是身体在变化。这是别人在给我们分派一个新的角色，往往是一个更小的角色，而它可能与我们感觉中的自己并不相符。

波伏娃并没有假装衰老不涉及任何真实的变化。身体确实会变化，健康可能会衰退，前方的时间也确实会变短。她诚实地写到了这些事实。但她认为，在许多社会里，让老年变得艰难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不在于生理，而在于老年人被对待的方式：被当作不再有用、不再有趣、不再在成为。而她相信，这一点能够改变，也应当改变。

她还注意到了许多老年人都描述过的一件事：内在的自我感受与外在的样貌之间的落差。在内心，一个七十岁的人可能觉得自己和三十岁时非常相像，有着同样的好奇心、幽默感和希望。镜子和别人的反应，讲述的却是另一个故事。波伏娃没有用轻巧的安慰来化解这个落差。她诚实地描述了它，把它看作一个在时间中度过的人生所具有的奇特经历之一。说出它的名字，本身就可能是一种解脱，因为这表明，在别人眼中认不出自己的那种感觉是常见的，而不是个人的失败。

计划让我们不断成为

那么，随着我们变老，是什么赋予生命意义？波伏娃在《论老年》接近结尾处给出的答案很清楚。用我自己的话转述，她的结论是：当我们继续关心那些超越自身的目标时，晚年就保有它的意义。这些目标包括我们所爱的人，我们所服务的社群和事业，以及仍在吸引我们向前的那些用头脑或双手完成的工作。只要我们有超越自身的计划，我们就仍在不断成为。

这个想法远远不只适用于老年。在人生的每一个阶段，计划，也就是那些吸引我们投入、把我们与世界联系起来的自己选择的目标，正是让我们在最完整的意义上活着的东西。当我们不再有计划，当我们觉得自己的成为已经结束时，生活就可能开始显得空虚，无论在什么年龄。一个觉得自己将来没有任何计划的二十五岁的人，可能会比一个正在学一门新语言、照顾孙辈的八十岁的人觉得自己更老。

计划不必宏大。它们可以简单到照料一个花园，学做一道新菜，给朋友写信，做志愿者，学习一门学科，照顾某个人，亲手做一样东西。重要的是，它们是自己选择的，它们吸引我们投入，而且它们指向一个未来，无论这个未来多么近。

波伏娃的看法也对我们其他人提出了一个温和的挑战。如果计划赋予生命意义，那么社会、家庭和社区就有责任不把老年人排除在有意义的角色之外。当我们认定老年人不能学习、不能贡献、不能创造时，我们不仅是不公平。我们还在帮着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加空虚。当我们邀请他们贡献自己的技能、智慧和精力时，我们就是在帮助他们继续不断成为。

在每一个年龄不断成为

虽然波伏娃专门写了一整本关于老年的书，但我们始终在不断成为这个想法，适用于人生的每一个阶段。

年轻人常常承受着压力，要决定自己是谁：选择一份职业、一种身份、一条道路，仿佛成为是一件要早早完成的事。但存在主义的观点表明，成为从来不会真正结束。一个二十岁的人不需要确切地知道自己五十岁时会是什么样的人。他只需要深思熟虑地作出接下来的选择，同时知道自己会继续不断成为。

处在人生中段的人常常觉得，自己的成为已经停止了。他们有工作、有家庭、有日常的规律和种种责任，看起来故事好像已经写好了。但许多人在四十多岁、五十多岁乃至更晚的时候，发现了新的兴趣，换了职业，加深了关系，或者发展出了自己新的一面。人生的中段可以是一段安静却深刻的成为的时期。

而老年人，正如波伏娃所主张的，只要有计划和机会，就可以继续不断成为。人生中一些最了不起的变化发生得很晚：有人七十岁学画画，有人八十岁写出第一本书，有人在面对疾病时发现了一种新的勇气。

把生活看作不断成为，而不是已然定型，能减轻一些压力。我们不必是完成了的、完美的或确定无疑的。在每一个年龄，我们都是正在进行中的作品。这也能给我们希望。无论我们现在是什么样子，我们都不只是这样。我们也是我们正在成为的那个人。

把别人看作正在不断成为的人，其中也有一种善意。当我们遇到一个笨拙的十几岁孩子，一个犯过错的成年人，或者一个看起来固守老习惯的老人时，我们可以记住，他们也是未完成的。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把人看作仍在不断成为，就给了他们让我们惊喜的空间，而有时候，我们对他们成长的期待，本身就是帮助他们成长的一部分。

仍在不断成为的四种人生

福拉凯二十三岁，她感到来自家人和所在社群的巨大压力，要她尽快结婚，过上一种大家熟悉的生活。她并不反对结婚，但她想先完成建筑师的培训，再工作几年。她的姨妈年轻时就结了婚，从来没有机会读书，她默默地鼓励着福拉凯。福拉凯和父母进行了几次艰难的谈话，向他们解释说，她不是在拒绝他们或他们的价值观，而是在选择自己人生的先后顺序。这需要时间，但他们开始接受了。福拉凯意识到，要成为她想成为的人，既意味着尊重自己的来处，也意味着在那个处境中作出自己的选择。

在元四十岁，他从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一家银行工作，最近他的职位被裁撤，他也就失去了这份工作。他的整个身份都和他的职位头衔绑在一起。没有了它，他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无名之辈。经过几个艰难的月份，他开始问自己，除此之外他还是什么。他想起，年轻时他很喜欢教比他小的表弟表妹们功课。他去做了志愿辅导老师，发现自己很擅长这件事，最后接受培训，成了一名数学老师。他说，失去工作是他遇到过的最糟糕的事，同时也是一个开始：他开始成为一个他早已忘记自己可以成为的人。

塞缪尔八十二岁，两年前失去了妻子。有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结束了。后来，他的孙女问起他的童年，他这才意识到，家族的历史有多少只有他一个人还记得。他开始把这些写下来，一次写一个故事，用手写。现在，他每天上午都在写作。他已经写满了好几个本子，并开始把它们分享给亲戚们，亲戚们也回信讲述他们自己的回忆。他说他从来没有这么忙过。用波伏娃的话来说，他找到了一个超越自身的计划，他仍在不断成为。

本章开头的埃莱娜决定不让别人的标签定义自己。当那位同事提出要帮她弄电脑系统时，她笑着说自己用类似的系统已经好多年了；几个星期后，她还主动提出给其他同事讲授她拍短片的方法。她继续拍她那些关于街区的短片，并开始在图书馆放映，结果吸引了一批出人意料地年轻的观众。当别人把她当作“老人”时，她仍然会注意到。但她已经认定，他们的标签是她处境的一部分，而不是她本质的一部分。她没有完成。她正在成为。

福拉凯、在元、塞缪尔和埃莱娜，每个人都面对着一种似乎要定义他们的处境：家人的期待、失去的工作、丧偶、年龄。他们每个人的回应都是继续选择、继续追求计划，并因此而继续不断成为。

实践步骤

第一，看清你的处境。问问自己，你的成长经历、所在的社会和种种环境中，有哪些东西塑造了现在的你。理解这一点不是在找借口，而是在看清你脚下的土地。

第二，留意那些标签。注意别人给你贴的标签，无论是作为个人，还是作为某些群体的一员。问问自己，哪些标签符合你正在成为的那个人，哪些不符合。

第三，保有一个计划。确保你至少有一个自己选择的、吸引你投入并指向未来的目标：去学习、去创造、去照料或去贡献的某样东西。

第四，抵制自己已经定型的想法。无论在什么年龄，都提醒自己你仍在不断成为，并找一件新的事情去尝试。

第五，不要给别人贴标签。留意自己什么时候只通过年龄、角色或群体的标签来看待别人，并试着去看见那个正在成为的人。

第六，为别人打开角色。在你的家庭、工作场所或社区里，想办法让那些常常被推到一边的人，比如老年人、年轻人或新来的人，参与到有意义的计划中来。

简短练习：我正在成为的人

这个练习大约需要三十分钟。它邀请你把自己看作一件正在进行中的作品，而不是一件完成品。

把一张纸分成三栏。在第一栏顶上写“过去的我”。在第二栏顶上写“现在的我”。在第三栏顶上写“我正在成为的人”。

在第一栏里，用几个词或几句话描述十年前的你：你的兴趣、角色、担忧、希望，以及别人给你贴的标签。在第二栏里，对现在的你做同样的事。注意哪些变了，哪些没有变。

在第三栏里，写下你正在成为的那个人。有哪些新的兴趣、技能或品质正开始在你身上生长？你被哪些计划所吸引？你想把哪些标签抛在身后？不要写你认为自己应该成为什么。写下你注意到的、或者希望的、实际上正在开始的东西。

然后，在这张纸的底部，写下一个计划，无论大小，它能帮助你更完整地成为你正在成为的那个人。再写下这个月你可以迈出的第一步。

把三栏放在一起看。许多人发现，看到自己十年来变化了这么多，是一件令人鼓舞的事，即使在变化发生时他们并没有察觉。如果你在过去十年里能变化这么多，那么在接下来的十年里，你也可以继续变化。

常见问题

“不断成为，是不是意味着我应该不停地重塑自己？”不一定。不断成为并不是指不停地改头换面或者坐立不安。它指的是对成长和选择保持开放，而不是把自己看作固定不变的。许多人是通过加深自己的承诺、技能和关系，而不是通过剧烈的改变，随着时间推移更深地成为自己。

“波伏娃关于成为的想法，是不是只和女性有关？”她那句名言说的是女性，《第二性》主要讲的也是女性的处境。但我们通过自己的处境和选择成为现在的自己，这个普遍的想法适用于每一个人。波伏娃本人也把类似的想法用在了其他群体身上，包括《论老年》里的老年人。在这一章里，我借用的是这个普遍的想法，而不是关于她那本书的具体争论。

“如果我的处境让我很难成为我想成为的人，怎么办？”许多人所面对的处境严重限制了他们的可能性，原因可能是贫穷、歧视、疾病或沉重的责任。波伏娃并没有假装事情不是这样；她认为这样的处境应当被改变，而与他人团结是自由生活的一部分。在艰难的处境中，小小的计划和小小的选择依然重要。而寻求支持，向你信任的人、向社区组织或向专业人士寻求支持，可以打开那些看似已经关闭的可能性。

本章小结

在《第二性》（1949年）中，西蒙娜·德·波伏娃在一句关于女性身份的名言里指出，女性身份是一个人被塑造成的，而不是生来就有的；她由此论证，许多被认为是天然的品质，其实是由教养、期待和机会塑造的。从中可以引出一个普遍的想法：我们是通过处境与选择之间的交换，成为现在的自己的。别人给我们贴的标签，尤其是贴在整个群体身上的标签，是我们处境的一部分，而不是我们的本质。

在《论老年》（1970年）中，波伏娃观察到，我们往往首先是在别人的眼中发现自己的年龄，而让老年变得艰难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老年人被推到一边的方式。她认为，超越自身的计划，比如照顾他人、服务共同的事业、学习或制作东西，能让生活保持意义。在每一个年龄，我们都仍在不断成为。

在下一章，我们将转向阿尔贝·加缪的小说《鼠疫》，看看它在艰难时期做正派的事这方面教给我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