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语

开始写这本书的时候，我曾怀疑，关于禅究竟能不能写得出来。禅师们常常提醒，文字不过是指向月亮的手指，真正的东西不在阅读里，而在修行里。我希望这些书页是一根有用的手指，也希望你至少时不时地从书页上抬起头来，亲眼看看月亮：在一个呼吸里，一个脚步里，一碗米饭里，一个你全心倾听过的声音里。

这些章节里的人物是想象出来的，但他们忙碌的心是真实的；我猜，你的心也是如此。如果说我希望你带走一样东西，那就是：安定的心并不在遥远的地方。它不是僧人的专属，不是生活清静之人的专属，也不是要等到将来某一天、生活终于不那么忙碌时才能拥有的东西。它就在这里，在一天的忙碌之中，每当你发现自己走神了、又回来的时候，它都在。

你会忘记的。每个人都会。心会再次飘走，去计划，去担忧，也许要过好几天甚至好几个星期，你才会想起回到呼吸上来。这并不是失败，只不过是下一次回来的机会。那位在烈日下的老典座问过：“不是现在，又要等到什么时候？”答案永远是：现在。

谢谢你读完这本书。愿你拥有许多平常的日子，并且充分地活过每一天。

本书关键术语

禅（Zen）：一种佛教修行的传统，以冥想和日常生活中的注意力为核心。这个词来自中文的“禅”（Chan），而“禅”又来自梵语 dhyāna，意思是冥想。坐禅（zazen）：静坐冥想，是禅的核心修行。只管打坐（shikantaza）：“只是坐着”，一种不设特别专注对象的坐禅方式。

经行（kinhin）：行走冥想，在两段静坐之间进行。作务（samu）：劳作的修行，以全然的专注去做日常的工作。扫除（sōji）：打扫，在禅中被视为修行的一部分。典座（tenzo）：禅寺里的主厨。应量器（ōryōki）：一种用一套层层相套的碗进餐的正式方式，意思大致是“恰好够用”。

初心（shoshin）：初学者的心，一种开放而新鲜的态度。公案（koan）：禅宗传统中的一个短故事、一个问题或一段对答，在某些宗派中用来打破固定的思维方式。间（ma）：在日本美学中，事物之间富有意味的空间或间隔。腹（hara）：小腹，常被视为身体的平衡中心。

回来：觉察到注意力已经飘走，再温和地把它带回当下。数息：数呼气，从一数到十，然后重新开始。平常心：日常的心，禅把它看作修行之所在。不知道的心：一种不急于寻找答案的开放态度。十牛图：一组共十幅的图画，描绘修行的各个阶段，最后以张开双手、回到市集作结。

关于资料来源

本书中所有古典故事和教导，都是我用自己的话重新讲述的。它们出自以下作品，读者可以找到许多不同的译本：道元的《普劝坐禅仪》（1227年）和《典座教训》（1237年）；无门慧开编纂的《无门关》（1228年），第一则、第七则、第十九则和第二十九则；十二世纪的公案集《碧岩录》，第一则；年代更晚的公案集《从容录》，第二十则，即地藏与法眼的故事；道元的弟子怀奘记录的道元日常谈话，即行走在雾中的意象；十一世纪初的传记集《传灯录》，即大珠慧海的故事；九至十世纪玄沙禅师的古代记录，即山谷溪流的故事；传统上归于庞居士（八世纪）名下的诗偈；盘珪永琢（十七世纪）的说法记录；以及廓庵师远（十二世纪）配有诗偈的《十牛图》。

关于初心的理念，参考了铃木俊隆的著作《禅者的初心》（1970年），书中只作转述，没有引用原文。满溢的茶杯这个故事，以及一些说法，比如把打扫房间比作清扫内心，都是流传已久、常被讲起的，它们确切的出处并不确定。凡是我介绍现代研究的地方，比如关于走神、任务切换、压抑念头或呼吸效果的研究，我都只作概括性的描述，并尽量说明哪些研究结果并不一致或存在局限。

禅是一个活着的宗教传统，有它自己的老师、团体和修行方式，远比任何一本小书所能展现的丰富得多。想要深入了解的读者，可以去寻找一位合格的老师和一个共同修行的团体。

关于健康与安全

本书中的练习是关于注意力的练习。大多数人会觉得温和的呼吸、静坐和行走练习既安全又愉快。但冥想有时会勾起难受的回忆或强烈的情绪，对经历过创伤的人或患有心理健康方面疾病的人来说尤其如此。如果发生这种情况，停下来也完全没关系：睁开眼睛，活动一下身体，去寻求支持。如果你不确定某个练习是否适合自己，请和一位合格的专业人士谈谈。

永远不要强迫身体保持一个会带来疼痛的姿势。请根据自己的需要调整这些练习：可以坐在椅子上、垫子上，也可以站着或躺着。如果你有影响呼吸、心脏、平衡或行动的身体状况，开始一项新的练习之前，请先咨询医生。如果你在睡眠、饮食或情绪方面长期存在问题，请和医生谈一谈。

如果你在任何时候觉得自己可能会伤害自己或他人，或者身处危险之中，请立即联系当地的紧急救援服务或心理危机热线。伸手求助，是一种勇气，也是一种对自己的爱护。

本书例子中的人物均为想象，如与真实人物有相似之处，纯属无意。

关于作者

作者书写日常生活中的心，长久以来一直被那些古老的沉思传统所吸引：在这些传统里，呼吸、行走、吃饭和洗碗，都是一个人可以醒过来的地方。作者不是僧人，也不是老师，只是一位心也很忙碌的同修，至今仍然常常忘记回到呼吸，却一次又一次地发现：回来，永远是可能的。不写作的时候，作者喜欢慢慢散步，做些简单的饭菜，听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