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早上三个：换个角度看同样的担子

一百二十篇作文

伊姆兰今年三十六岁，在一所中学教文学。每隔几周，他的学生就要交一次作文，他得批改。他教四个班，每班大约三十个学生，也就是说，每次大约有一百二十篇作文。伊姆兰是一位认真负责的老师。每篇作文他都仔细阅读，写下用心的评语。每篇作文要花他大约十五分钟。

星期五下午，伊姆兰用两个袋子把高高的一摞作文带回了家。当他把作文一篇篇摊在厨房的桌子上时，他觉得有一股重量压在了胸口。一百二十篇作文。三十个小时的批改。他得搭上整个周末，还有下一周的好几个晚上。他想象着那一摞作文、那些钟头、那份疲惫。到了星期五晚上，他一篇作文都还没改，却已经觉得精疲力竭了。

星期六早上，伊姆兰的伴侣发现他坐在桌边，双手抱着头，盯着那摞作文。她在他身旁坐下，问他怎么了。他解释之后，她拿起一篇作文，把第一段大声读了出来。这篇作文谈的是一首诗，作者的写法出人意料、别出心裁。伊姆兰忍不住笑了。“这是阿米拉写的，”他说，“她特别有才华。”他的伴侣又拿起一篇。“这篇呢？”伊姆兰又笑了。“这是汤姆写的。他今年进步太大了。”

随着伴侣拿起一篇又一篇作文，伊姆兰心里有些东西变了。那一摞作文不再是一座由一百二十项任务堆成的山。它变成了一百二十个学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声音、自己的困难和自己的进步。工作量一点没变。但感觉已经不一样了。到了下午，他已经改完了三十篇作文，而且其中很多篇他改得很愉快。

工作的量根本没有变。变的是伊姆兰看待它的方式。《庄子》里有一个关于猴子的故事，讲的正是这个道理；还有一个关于青蛙的故事，说明了我们世界的大小如何决定着我们烦恼的大小。

猴子和它们的栗子

在《庄子》第2章里，有一个很短的故事。一个养猴人在给猴子分栗子。他对猴子们说：“你们早上得三个，晚上得四个。”猴子们大发雷霆。于是养猴人说：“好吧，那你们早上得四个，晚上得三个。”猴子们高兴极了（《庄子》第2章）。

这个故事之所以好笑，是因为猴子们的怒和喜显然都那么愚蠢。两种情况下，它们得到的都是七个栗子。除了顺序和说法，什么都没变。可是第一种安排让它们暴跳如雷，第二种却让它们满心欢喜。庄子说，名称和实际都没有改变，可是喜和怒却出现了。他暗示，人往往也是这样（《庄子》第2章）。

嘲笑猴子很容易。但我们常常就和它们一模一样。同一件事，会因为它被怎样描述、在什么时候到来、我们怎样去想它，而让人觉得难以忍受或者应付得来。“一百二十篇作文”让人觉得喘不过气。“今天三十篇，明天三十篇，剩下的晚上改”让人觉得做得到。“一百二十个学生，每一个我都在乎”让人觉得有意义。栗子是一样的。我们的感受却不一样。

这个故事还有第二层教益，常常被人忽略。请留意养猴人做了什么。他没有和猴子争辩，也没有说它们愚蠢。他只是顺着它们，给了它们那个让它们高兴的安排，因为这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差别。庄子说，有智慧的人也会做类似的事：他们不会坚持只有一种看待事物的方式，而是找到能带来和谐的方式，安于一种自然的平衡（《庄子》第2章）。按照一种常见的解读，庄子把这称为“两条路一起走”：把自己的看法拿得足够轻，好接受另一种同样行得通的看法。

对于用力过度的人来说，这两层教益都有用。第一层是，我们感受到的很多重量，来自我们看待自己担子的方式，而不只是来自担子本身。第二层是，我们可以像养猴人那样，选择以一种更容易承担的方式去安排和描述自己的担子，而不改变它的实质。这不是自欺。这是养猴人的智慧：他明白，既然栗子是一样的，那么用和善的方式去安排它们也没有什么害处。

井里的青蛙

在《庄子》第17章，也就是《秋水》篇里，有一个故事，讲的是一只住在一口破井里的青蛙。这只青蛙对自己的家非常满意。它对一只来自东海的大海龟说，这里有多么美妙。它可以在井沿上跳来跳去，在砖缝里歇息，在水里游泳，在泥里散步。整口井都归它做主。海龟为什么不进来看看呢？（《庄子》第17章）。

海龟试着进井，可是左脚还没伸进去，右膝就已经卡住了。于是它退了出来，给青蛙讲起了大海。它说，大海那么辽阔，千里的距离量不出它的宽，一千丈的高度量不出它的深。古时候，洪水一连闹了好几年，大海也没有涨高。干旱一连持续了好几年，大海也没有降低。它不随时间改变，也不会变大或变小。青蛙听了，大吃一惊，觉得茫然若失（《庄子》第17章）。

在同一章的前面，有一句相关的话，是大海之神对一位曾为自己的宽广而自豪的河神说的。用我自己的话来说：你没法跟井里的青蛙谈论大海，因为它被自己那片小小的地方限制住了。你没法跟只活在夏天的虫子谈论冰，因为它被自己的季节限制住了（《庄子》第17章）。

用力过度的人，常常活得就像井里的青蛙。工作成了他们的整个世界。办公室里的麻烦、截止日期、和同事的分歧、对业绩的担忧，填满了他们注意力的每一个角落。像那只青蛙一样，他们是一片很小的地方的主人，而在这片地方里，每个问题看起来都很大。一封棘手的邮件可能让人觉得像一场危机。一个延误的项目可能让人觉得像一场灾难。一句批评可能让人觉得像世界末日。

海龟对大海的描述，提供了一个不同的视角。在井的外面，有一个辽阔的世界，在那里，我们的烦恼无论多么真实，都是小的。洪水来了又去，干旱来了又去，大海依然如故。从井里走出来，哪怕只是一会儿，也能让我们的问题缩回它真实的大小，并提醒我们：我们的人生比我们的工作更大。

这个故事里有一种温和的幽默，值得好好品味。青蛙并不坏，也不蠢。它只是小，它的世界也小，所以它相信自己的井就是一切。我们大多数人在某个时候都当过那只青蛙，深信自己生活中那个小角落里的麻烦是世上最重要的事。海龟没有嘲笑青蛙。它只是描述了大海。有时候，我们能给自己或别人的最体贴的帮助，不是去争论那口井，而是互相提醒：大海就在那里。

伊姆兰重新安排他的栗子

和伴侣度过那个星期六早上之后，伊姆兰开始换一种方式看待他的批改工作。他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做猴子们做的事：对工作的说法起反应，而不是对工作本身起反应。“一百二十篇作文”这个说法让他又恼火又疲惫。他决定找一个同样真实、却更容易与之相处的说法。

他先把那一摞作文分成较小的几组。他不再把它看成一百二十篇作文，而是看成四组，每组三十篇，一个班一组。他一次只改一组，中间休息一下。他也不再一次把整摞作文都带回家。他在学校的空课时间改一些，在一个工作日的晚上改一些，在星期六上午改一些，把星期六下午和星期天空出来。

他还改变了自己看待每一篇作文的方式。他不再把它看成一项要完成的任务，而是试着把它看成和一个学生的对话。读每一篇之前，他都会花一点时间想一想写这篇作文的学生：他们的进步，他们的兴趣，他们想要表达什么。这让批改一开始变慢了，但也更有意义了。他还发现，他的评语变得更有帮助了，因为他是在给一个人写，而不是在处理一张纸。

最后，伊姆兰和同事们以及他的教研组长谈了谈工作量的问题。他们一起商定了一些调整：有些作业的评语写得简短一些，更多的反馈放在课堂讨论中给出，还把作文的截止日期错开，不让它们都落在同一周。这些调整让批改的总量减少了一点。但伊姆兰说，最大的变化不在量上。而在于他怎样看待它。

“作文并没有变少，”他说，“好吧，是少了一点。但主要是，我不再把它们看成一座山，而是开始把它们看成我的学生。就像猴子和栗子一样。栗子还是那些栗子。早饭却不一样了。”伊姆兰仍然工作得很努力。但他不再在星期五晚上被一摞还没碰过的作文弄得精疲力竭了。

索莱娜和没完没了的一天

索莱娜今年二十九岁，有一个三个月大的宝宝。她的日子就是喂奶、换尿布、哄孩子、洗洗涮涮，偶尔睡上一会儿，如此循环往复，从不停歇。她的伴侣工作时间很长，能帮忙的时候就帮忙，但大部分照顾孩子的事都落在她身上。她深深地爱着自己的宝宝。可是她开始害怕每一天的到来，每一天都像一段没完没了、没有形状的任务，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

索莱娜向一位有小孩的朋友描述自己的日子时，朋友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一天里你最喜欢的是什么？”索莱娜得想一想。然后她说：“清早喂奶的时候，家里很安静，他看着我。还有晚上洗澡的时候，他扑腾着水，咯咯地笑。”朋友建议索莱娜不要把一天看成一段没完没了的任务，而是看成一连串的小时刻，有的艰难，有的美好，并以那两个时刻作为这一天的锚点。

索莱娜试了试。她开始把自己的一天想成是有形状的：安静的清晨喂奶，然后是一段任务，天气好的话推着婴儿车去散散步，然后又是一段任务，然后是晚上洗澡。那些任务和以前一模一样。但现在，这一天有了节奏，有了可以期待的时刻。她也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因为太累而没看见的美好小时刻：宝宝第一次对着窗户笑，他趴在她胸口睡觉时的温暖。

和那些猴子一样，索莱娜并没有得到更多的栗子。她的一天依然那么辛苦。但通过换一种方式去安排和看待它，她发现它变得更容易承担了。她还寻求了实际的帮助，请自己的妈妈每周来两个下午，好让她休息一下。“什么都没变，”她说，“可是一切都变了。我不再看见一堵由任务砌成的墙，而是开始看见有形状的一天。”

有一点很重要，需要补充：照顾新生的宝宝可能会让人极其疲惫，改变看待它的方式并不能消除这种精疲力竭。如果一位新手父母连续几周持续感到情绪低落、没有希望、无法应付，或者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那么和医生或其他有资质的专业人士谈一谈非常重要。这些感受在宝宝出生后很常见，而且有很好的支持可以获得。索莱娜的朋友也鼓励她，在下次看医生时说一说自己有多累，她照做了。

卡吉索从井里爬了出来

卡吉索今年五十岁，在一家大公司的财务部门当经理。过去一年里，他的部门一直处在一段艰难的时期：一次重组，一位要求很高的新主管，还有两位资深同事之间旷日持久的冲突。卡吉索完全陷了进去。他整个晚上、整个周末都在想工作。他在脑子里反复重放那些对话，筹划如何回应，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办公室里的小事，在他看来都很大。

卡吉索的妻子注意到，他已经不再谈论别的事了。他们的儿子从大学打来电话时，卡吉索谈的是办公室。朋友们来家里吃饭时，他谈的还是办公室。他的世界缩小到了他那个部门的大小，就像青蛙的世界缩小到了那口井的大小。

一个周末，一位老朋友邀请卡吉索去山里徒步两天。卡吉索差点就拒绝了，因为他还有工作要做。但他的妻子坚持要他去。第二天，他们爬上了一道高高的山脊，眺望着一片辽阔的风景：山谷、河流、森林和远处的城镇，一直延伸到天边。卡吉索在那里站了很久。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想过办公室了。

下山的路上，朋友问他工作上发生了什么。几个月来第一次，卡吉索在讲述这些事时没有感到胸口发紧。从山上看，那次重组、那位新主管和同事之间的冲突，虽然真实，却显得很小：在一片辽阔的风景中，不过是无数口井中的一口。“这不过是一份工作而已，”他说，然后笑了起来，因为这一年来他从来没这样相信过。

卡吉索回去上班时，问题依然都在。但它们不再填满他的整个世界了。他开始确保自己的生活里还有其他部分：定期散步，陪伴家人，重新参加他多年前放弃的读书会。当工作上的麻烦又开始显得很大时，他就提醒自己想想从山脊上看到的景色。“我曾经是一只井里的青蛙，”他说，“那口井是真实的，井里的问题也是真实的。但外面还有一整片大海，被我忘掉了。”

实践步骤：重新看待你的担子

第一步是留意你的说法。当一件事或一种处境让你觉得沉重时，听一听你是怎样向自己描述它的。“一座山一样的批改。”“没完没了的一天。”“工作上的一场灾难。”留意这种说法是否让担子显得比它实际上更重。这就是猴子们对“早上三个”的反应。

第二步，找一个同样真实、却更容易承担的说法。像那个分栗子的养猴人一样，为同样的担子寻找另一种安排或描述的方式。“一百二十篇作文”可以变成“今天三十篇”。“没完没了的一天”可以变成“有两个美好时刻的一天”。实质没有变，但重量常常会变。

第三步，把大的担子分成小块。一件大事一下子全摆在眼前，可能让人招架不住。同一件事分成较小的部分，分散到一段时间里，往往就显得应付得来。这不是什么花招。这只是更准确地看待担子：把它看成一连串的步骤，而不是一整块。

第四步，在事情里面寻找意义。像伊姆兰看见他的学生那样，在工作中寻找其中的人、目的或美好。一堆任务，可以变成一连串去帮助、去创造、去建立联系的机会。这并不会让每一件事都变得令人愉快，但往往会让它们更容易忍受。

第五步，经常从井里爬出来。确保你的生活里有工作或主要压力来源之外的东西：大自然、朋友、家人、爱好、更开阔的视野。当你的烦恼显得很大时，从中走出来：能做到的话，就真的去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或者在想象中，回想起那个更大的世界。

第六步，在你能做到的地方改变担子本身。换一种方式看待是有价值的，但它不是唯一的答案。就像伊姆兰和同事们商量、索莱娜请妈妈帮忙那样，寻找真正能减轻或分担担子的办法。换一种方式看待和改变能改变的东西，两者结合起来效果最好。

换个角度看不是假装

这一章需要补充一个重要的提醒。改变看待担子的方式是有帮助的，但它绝不应该变成一种假装真实问题并不存在的方式。如果你的工作量确实不合理，如果你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或者你疲惫到了任何换个角度都无济于事的程度，那么诚实的答案就不只是换一种方式看待。还要去改变它们：和别人谈一谈，寻求帮助，必要时就你的权利去寻求建议。

猴子的故事之所以说得通，是因为栗子真的是一样的。无论顺序如何，都是七个栗子。如果养猴人把栗子从七个减到五个，再兴高采烈地描述这个变化，那就不是智慧了。那是操纵。同样，用好听的话去描述一份不可能完成的工作量，并不能让它变得可能完成。换个角度看，能帮助我们承担一份合理的担子的重量。它不能取代公平。

同样值得一提的是，有些沉重根本不是说法的问题。悲伤、重病、长期的精疲力竭和情绪低落，无论我们怎样描述，都可能让一切显得沉重。如果你发现无论尝试什么都没有一样东西变轻，请和医生或其他有资质的专业人士谈一谈。这种沉重可能是一个信号，说明你需要的是照护，而不是一种新的思考方式。

最后，最好记住，换一种方式看待事情是需要练习的。猴子们对那些话立刻就起了反应。我们大多数人也是如此。学会停下来、留意说法、再选择另一种说法，需要时间。对自己耐心一点。每一次你发现自己正在对“早上三个”起反应，你就像那个养猴人一样，变得更有智慧了一点。

先从小事上练习会有帮助。留意你是怎样描述一个下雨天、一条长长的队伍或一趟晚点的火车的。这些都是利害很小的机会，让你看到我们的烦躁有多少是来自我们所用的词语。一旦这个习惯在小事上养成了，用在大事上也就更容易了。

简短练习：重新安排栗子

这个练习帮助你练习以不同的方式看待同样的担子。它大约需要十五分钟。

想一件目前让你觉得沉重的事或一种处境：一大堆工作，漫长的一周，一份要求很高的责任。在一张纸上，用一句话写下你通常是怎样向自己描述它的。要诚实。“我有一座山那么多的报告要写。”“这一周会是一场噩梦。”“照顾我爸爸没完没了。”

接下来，写下这个处境的平实事实，不加任何关于感受的描述。“八份报告，每份大约两个小时的工作量。”“五个工作日，有三个重要会议。”“每周去看我爸爸四次，帮他吃饭、吃药。”留意这些平实的事实和你最初的描述相比如何。

然后，为同样的事实再写两三种描述，每一种都和第一种一样真实，但更容易承担。比如：“四天里每天两份报告。”“三个会议，中间还有两天比较清闲。”“每周去看四次，每一次都是趁我还能陪着爸爸坐坐的机会。”选出那个让你觉得最有帮助、也最诚实的描述。

最后，问一问担子本身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改变或分担。如果有的话，写下一个小小的步骤。把这张纸留着，在担子显得沉重时读一读你选出的描述。伊姆兰做这个练习时，他的第一句话是“我有一座山那么多的作文要改”。他的平实事实是“一百二十篇作文，大约三十个小时”。他选出的描述是“空课时间改三十个学生的，星期二晚上改三十个，星期四晚上改三十个，星期六上午改三十个，每一篇都是一次对话”。他的小步骤是“问问教研组能不能把截止日期错开”。他说，每个星期五下午重读这段描述，成了一个小小的仪式，改变了他的整个周末。

本章小结

在《庄子》第2章里，一个养猴人的猴子们听说早上得三个栗子、晚上得四个时大发雷霆，听说早上得四个、晚上得三个时又高兴极了，尽管实际上什么都没变。有智慧的养猴人只是顺着它们，把自己的看法拿得很轻。在第17章里，一只住在破井里的青蛙夸耀自己小小的家，直到一只海龟向它描述了辽阔而永恒不变的大海；你没法跟井里的青蛙谈论大海，也没法跟夏天的虫子谈论冰。

伊姆兰和他那一摞作文，索莱娜和她带着新生宝宝的没完没了的一天，以及陷在自己部门里的卡吉索，都发现同样的担子会因为看待和安排的方式不同而让人觉得不堪重负或可以承受，而从烦恼之井里走出来，能让他们的麻烦恢复到真实的大小。换个角度看不是假装：它有助于承担合理的担子，而不公平的担子需要的是公平和实际的帮助，真正的精疲力竭需要的是照护。

在下一章里，我们将看看那些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别人用力过度的人，再看一个《庄子》里的故事，讲的是一份好意如何酿成了可怕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