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像水一样：艰难日子里的柔软力量

前台那紧咬的牙关

达莉娅三十九岁，在一家大酒店的前台工作。大多数客人都很友善，但也有一些不是。他们长途跋涉后疲惫地到来，因为航班延误或房间还没准备好而生气，对排队很不耐烦。达莉娅整天都在处理投诉。多年来，她一直用同一种方式应对：寸步不让。她站得笔直，说话坚定，解释酒店的规定，绝不退让。

达莉娅相信，要做好这份工作，她必须强硬。她认为，只要露出一点柔软，生气的客人就会得寸进尺。所以她以硬碰硬。客人提高嗓门，她也把嗓门稍稍提高一点，表明自己不会被压倒。客人争辩，她就拿规定来反驳。大多数争论她都赢了，意思是规定通常都没有改变。

可是达莉娅注意到了代价。每个班次结束时，她的下巴因为一直咬紧而酸痛。她的肩膀紧绷、疼痛。她经常头痛。她回到家时精疲力竭、浑身紧绷，要过好几个小时才能放松下来。更糟的是，她注意到，自己的强硬常常让生气的客人更加生气。本来可以很快结束的争论没完没了。有些客人还投诉她的态度。

一天晚上，达莉娅看着一位新同事——一个名叫托比亚的年轻人——应对一位暴怒的客人，那位客人的房间被误给了别人。托比亚没有僵硬地站着，也没有争辩。他静静地听着，点头，说他非常抱歉，换了他也会生气。他让客人的怒气从身边流过，就像水绕过一块石头。然后，他平静地提出了一个解决办法。不到五分钟，客人就平静下来，甚至还向他道了谢。达莉娅非常惊讶。托比亚让了步，却赢了。

达莉娅在托比亚身上看到的，是《道德经》一再描述的一种力量：水的柔软的力量。这一章要探讨的就是这种力量，以及为什么它也许正是那些疲惫、紧绷、太过努力的人所需要的。

最高的善就像水

《道德经》第8章里有一段关于水的著名文字。用我自己的话来说：最高的善就像水。水滋养万物，却不和它们相争。它停留在人们不喜欢的低处。在这一点上，它接近于道（《道德经》第8章）。

想一想水做了什么。它给植物、动物和人带来生命。它清洗、承载、滋养。可它并不把自己推到前面，也不要求别人认可。它流向最低的地方，流向山谷和洼地，那些人们常常避开的地方。它装在什么里面，就成为什么形状：在碗里是圆的，在盒子里是方的。它看起来谦卑、顺从，几乎有些软弱。

这段文字接着列出了智者与水共有的一些品质。按照一种常见的解读：居住时，他们贴近大地。内心里，他们深沉。给予时，他们仁善。说话时，他们值得信赖。做事时，他们有能力。行动时，他们选择恰当的时机。正因为他们不争，所以不会招来指责（《道德经》第8章）。这里的水并不只是软弱。它深沉、仁善、可信、有能力，而且懂得把握时机。它的柔软是一种智慧。

对于太过努力的人来说，这个意象颇具挑战。我们许多人相信，力量就意味着坚硬：寸步不让，奋力向前，绝不退让。我们像前台的达莉娅那样站着，僵硬而坚决。《道德经》提示我们，最高的力量更像水：灵活、顺从、有耐心，却能成就伟大的事。

关于低处的那句话也值得留意。水停留在别人不愿待的地方。在职业生活中，那些做着卑微而不被看见的工作的人，那些倾听、打扫、支持和照顾别人的人，常常就像水。他们的工作必不可少，却很少去争夺关注。《道德经》尊重这样的工作，认为它接近于道。

对疲惫的人来说，水还有一个品质值得留意。水会休息。一条河在急流之间有平静的水潭。一座湖会长时间静静地躺着。就连大海也有风平浪静的日子。水的力量并不来自每时每刻的奔涌。它来自需要流动时就流动，能够休息时就休息，而且无论在哪种状态下都不失去自己的本性。太过努力的人常常把力量想象成永不停歇的运动。水提示我们，有一种力量也包含着静。

没有什么更柔软，也没有什么更强大

在《道德经》第78章里，水的意象被推得更远。用我自己的话来说：世上没有什么比水更柔软、更柔弱。可是在磨损坚硬强大的东西这件事上，没有什么比它做得更好。没有什么能取代它。弱的胜过强的，柔的胜过硬的。天下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却没有人能做到（《道德经》第78章）。

想一想一条穿过大山的河。几千年来，柔软的水在坚硬的岩石中切出了深深的峡谷。或者想一想落在石头上的水滴，一滴接一滴，直到石头上出现一个凹坑。水不是靠蛮力取胜的。它靠坚持，靠绕过障碍，靠找到每一道裂缝，靠永不停止。它的柔软不是软弱。它是另一种力量，比蛮力更慢、更有耐心，而最终往往更强大。

《道德经》第76章补充了一个来自大自然的相关观察。用我自己的话来说：人活着的时候，是柔软而柔韧的。人死了，就变得坚硬僵直。草木活着的时候，是娇嫩而有弹性的。草木死了，就变得干枯而脆。所以，坚硬僵直的东西与死亡为伴，柔软柔韧的东西与生命为伴。一棵太过僵硬的树，会在风中折断（《道德经》第76章）。

这个意象直接说中了达莉娅紧咬的牙关和紧绷的肩膀。她的身体变得坚硬僵直，整天都绷着，随时准备战斗。《道德经》提示我们，这种坚硬不是力量，而是一种脆，更接近枯枝的僵硬，而不是活枝的柔韧。在暴风雨中弯曲的树枝活了下来。一直僵硬的树枝则会折断。

第43章又提供了一个意象。按照一种常见的解读：世上最柔软的东西，能够穿过最坚硬的东西。没有形质的东西，能进入没有缝隙的地方。由此，我们知道了不强求的好处（《道德经》第43章）。水能渗进岩石里最细小的裂缝。空气能穿过最小的开口。柔软能到达坚硬到不了的地方，因为它不坚持自己的形状。

瀑布下游泳的人

《庄子》讲了一个让水的意象活起来的故事。在第19章里，孔子和他的学生们在一座大瀑布附近走着。那里的水从极高的地方落下，在下方很长一段距离里翻腾起沫。水势猛烈得连鱼和鳖都没法在那里游。这时，孔子看见一个男人在翻腾的水里游泳。他以为那人遇上了大麻烦，便派学生们沿着河岸过去，想把他拉上来（《庄子》第19章）。

可是往下游走了不远，那人自己从水里出来了，头发还淌着水，一边沿着河岸走，一边唱着歌。孔子赶紧追上去，问他怎么能在那样的水里游泳。那人回答说，用我自己的话来说：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方法。我从自己习惯的事情开始，顺着自己的本性长大，让事情顺其自然。我随着打旋的水一起沉下去，又随着上涌的水流一起浮上来。我顺着水的规律走，不想把自己强加给它。我就是这样游泳的（《庄子》第19章）。

在连鱼都游不了的地方，这个游泳的人活了下来，靠的不是和水搏斗，而是和水一起动。水把他往下拉，他就往下沉。水把他往上推，他就往上浮。他不把力气浪费在对抗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力量上。他借用那些力量，让它们把自己带到需要去的地方。

任何在湍急的水里游过泳的人，都知道这是真的。惊慌失措、和水流搏斗的人，很快就会筋疲力尽。保持冷静、随着水动、找到水能帮助自己的地方的人，能坚持得久得多。生活中也是如此。当我们面对比自己更强大的力量时，比如工作中的困难局面、家里的危机，或者另一个人的怒气，正面和它们硬碰硬，往往会让我们精疲力竭。随着它们动，同时稳稳地找到自己的路，往往对我们更有好处。

托比亚面对那位暴怒的客人时，做的正是这件事。他没有和客人的怒气搏斗。他让怒气流动，跟着它走了一会儿，等怒气发泄完了，再把谈话引向解决办法。他就像那个在翻腾的水里游泳的人，随着漩涡沉下去，又随着水流浮上来。可以说，他是唱着歌从另一头出来的，而和每一个浪头搏斗的达莉娅，出来时却精疲力竭。

达莉娅学着流动

看过托比亚之后，达莉娅问他是怎么保持这么平静的。他笑了，说这并不总是那么容易。“我刚开始的时候，跟谁都争，”他说，“后来一位老同事告诉我：生气的客人就像洪水。你站在洪水前面是挡不住它的。你让它过去，然后帮他们收拾残局。”

达莉娅决定试一试。下一次有生气的客人来到前台时，她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在准备战斗：下巴绷紧，肩膀耸起，声音准备变得强硬。她慢慢吸了一口气，有意放松了肩膀。她让客人把话说完，没有打断。她点点头，说：“我明白。这听起来确实让人很恼火。”她没有去和客人的怒气争辩。她让它从身边流过。

等客人说完，达莉娅尽她所能地提供帮助，平静地解释什么是可以做到的，什么是做不到的。在酒店规定不能改变的地方，她依然坚持。可是因为她先让怒气过去了，客人更愿意听她说了。谈话很快就平和地结束了。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达莉娅每天都多次练习这种柔软的方式。她注意到，下巴没那么疼了，头痛也不那么频繁了。针对她态度的投诉没有了。她回家时也没那么累了。“我以前以为柔软就是软弱，”她说，“可是保持平静、让别人的怒气过去，比和它斗要需要更多的力量。而且效果好得多。”

达莉娅的故事表明，《道德经》意义上的柔软，不是放弃，也不是屈服。在要紧的地方，她依然坚持酒店的规定。可她坚持的方式就像水坚持自己的流向那样，灵活而有耐心，而不像一块迎头撞上每一个浪头的岩石。而且，就像水一样，她发现柔软能到达坚硬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马蒂亚斯和僵硬的计划

马蒂亚斯五十五岁，在一家生产自行车零件的工厂里带领一个二十人的班组。去年，工厂引进了一套新的生产系统，马蒂亚斯负责在他的工段推行。他制定了一份详细的计划，规定了固定的期限和严格的流程，并且坚持要班组完全照着做。

计划进展得并不顺利。有些流程不符合机器的实际情况。有些工人觉得新系统让人摸不着头脑，需要更多时间。出现问题时，马蒂亚斯坚持按计划来，因为他相信任何变通都会导致混乱。他的班组越来越沮丧。产量下降了。马蒂亚斯工作的时间越来越长，想硬逼着计划奏效，结果他变得精疲力竭、脾气暴躁。

另一个工段的一位经理前一年推行过同样的系统，她来找马蒂亚斯，看了看他的计划。“这是一份很好的计划，”她说，“可你把它抓得太紧了。计划就像河床，不像墙。水需要流动，有时它会找到一条比你画的更好的路。”她讲了自己是怎样边做边调整流程的：倾听工人的意见，每当现实表明计划有错，就调整计划。

马蒂亚斯起初不太情愿，因为变通让他觉得像是失去了控制。可他还是试了。他和班组开了一次会，问大家计划在哪里行不通。他认真倾听，并做了修改。他给吃力的工人更多的时间和支持。他保留了计划的主要目标，却让细节绕着障碍流动。不到两个月，产量就恢复了，并且在上升。他的班组平静多了，他自己也是。

“我以前以为，力量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坚持计划，”马蒂亚斯说，“可是一份僵硬的计划就像一棵僵硬的树。风一来，它就断了。一份灵活的计划会弯曲，然后活下来。”这正是《道德经》第76章的道理：坚硬僵直的东西与死亡为伴，柔软柔韧的东西与生命为伴。当马蒂亚斯让他的计划弯曲时，它就活了起来。

泳池里的鲁本

鲁本十七岁，是一名竞技游泳运动员。他每周训练六天，是俱乐部里最好的游泳者之一。可是最近几个月，他的成绩不再提高，比赛时甚至变慢了。教练注意到了一件事：鲁本在水里变得非常紧张。他在和水搏斗，每一划都用力拍打，肩膀紧绷，脸也绷着。

教练向鲁本解释说，游得最快的人不和水搏斗。他们和水合作。他们保持放松，动作流畅，让水托住自己。一个游泳的人一紧张，每个动作都会浪费力气，身体在水里也会沉得更低，从而产生更大的阻力。“你太用力了，结果反倒让自己慢了下来，”教练说。

教练给鲁本布置了一个练习。一个星期里，他要慢慢地游，只专注于感受水、保持放松。他不许想着游快。鲁本觉得这非常难。他习惯了拼尽全力。可当他放松下来慢慢游时，他开始感受到水是怎样托住他的，流畅的一划怎样让他用更少的力气向前，肩膀的紧张又怎样把他往下拖。

鲁本恢复正常训练后，保留了那种放松的感觉。他依然刻苦训练，可如今他是顺着水用力，而不是和水对着干。几个星期之内，他的成绩又开始提高了。在下一次比赛中，他游出了自己有史以来最快的一场。“我以前以为速度来自用力，”他说，“现在我觉得它来自流畅。力气还是要用的，但得用对。”

鲁本的经历几乎和瀑布下游泳的人的故事一模一样。那个游泳的人活了下来，靠的是顺着水的规律，而不把自己强加给它。鲁本做了同样的事，变得更快了。他的故事提醒我们，即使在像体育这样需要付出巨大努力的活动中，不强求的艺术也有它的位置。顺着水的努力，比和水搏斗的努力，能把我们带得更远。

实践步骤：变得更像水

第一步是注意你在哪里是坚硬的。白天留意你的身体。你把紧张积在哪里？下巴、肩膀、双手，还是胃？也留意你在做事方式上哪里是坚硬的：死守计划，每一点都要争，以硬碰硬。这些迹象表明，你也许正像一棵僵硬的树那样生活。

第二步是让身体变柔软。当你注意到紧张时，慢慢吸一口气，让紧张的部位放松下来。放下肩膀。松开牙关。张开双手。这听起来非常简单，可许多人发现，身体柔软下来，心也会跟着柔软下来，更容易平静地应对困难。

第三步是让怒气和压力从身边流过。当有人对你生气，或者压力越积越多时，试着不要正面硬碰。倾听，承认，让它过去，就像托比亚和达莉娅学会的那样。然后，等那股力量发泄完了，再平静地回应。没有人能站在洪水前面把它挡住。水随着水流而动，然后找到自己的流向。

第四步是把计划当作河床，而不是墙。要做计划，因为计划有用。但要灵活地对待它。当现实表明某个计划行不通时，要倾听并做调整。保持大方向，但让细节绕着障碍流动，就像马蒂亚斯学会的那样。

第五步是柔和地坚持。水磨损岩石，靠的不是蛮力，而是耐心。当你面对一个又难又长的问题时，想一想，稳定而温和的坚持，是否会比一次巨大的努力效果更好。长期坚持下来的、小而持续的行动，能做到蛮力做不到的事。

第六步是珍视低处。留意你自己和别人所做的那些卑微而不被看见的工作：倾听、支持、打扫、照顾。《道德经》尊重这样的工作，认为它接近于道。无论在自己身上还是在别人身上，都给它应有的肯定，即使它没有得到称赞。

柔软不等于软弱

如果把这一章读成劝你对什么都屈服、任由别人占你便宜、或者接受发生的一切，那就是严重的误解了。水是柔软的，但它并不软弱。它能切出峡谷，推动石头，发洪水时还能冲走整栋房子。它的柔软是一种力量，而不是力量的缺失。

达莉娅并没有停止执行酒店的规定。马蒂亚斯并没有放弃他的计划。鲁本也没有停止刻苦训练。他们每个人都学会了把两件事结合起来：在要紧的事情上坚定，在怎样做到它的方式上灵活。这就是水的力量：它保持自己的方向，始终流向大海，同时又给路上的每一块石头让路。

同样重要的是要说明，柔软是有限度的。如果有人在威胁、骚扰或伤害你，让他们的行为从身边流过并不明智。在这种情况下，正确的做法是保护自己，划出清楚的界限，寻求支持，必要时通过正当的渠道报告正在发生的事。如果你身处危险之中，请拨打当地的紧急求助电话。水的柔软的力量适用于日常的困难，而不适用于受到伤害的情况。

最后，如果你注意到身体里的紧张一直存在、让你疼痛，就像达莉娅的下巴和肩膀那样，而且休息和放松之后也没有缓解，去和医生或其他有资质的专业人士谈一谈，可能会有帮助。身体的紧张有时可能和其他原因有关，值得去检查一下。

简短练习：像水一样的一天

这个练习邀请你用一天的时间来练习水的柔软的力量。它不需要额外的时间，只需要留意。

早上，在开始一天之前，花一点时间想象一下水：一条绕过岩石流淌的河，一条顺着山坡找到去路的小溪，雨水渗进泥土。用你自己的话对自己说一句类似这样的话：“今天我要像水一样，柔软而稳定。”

白天，检查三四次你的身体。你可以把这些检查和一些固定的时刻联系起来，比如喝一杯水的时候，这正好是一个贴切的提醒。每一次，都留意下巴、肩膀或双手有没有哪里发硬，让它柔软下来。慢慢吸一口气。

当你在一天中遇到困难，比如一项让人恼火的任务、一个难相处的人或者一个突如其来的变化时，先停一停再回应。问问自己：水会怎样面对这件事？它会顶着它推，还是绕着它流？它会停下来，还是继续温和地向前？然后，尽你所能，像水那样回应。

晚上，写几行关于这一天的话。你在哪里做到了像水一样？你在哪里变得坚硬了？每种情况下发生了什么？不要评判自己。只是留意。达莉娅在酒店一个忙碌的星期六做了这个练习。她晚上的笔记写着：“六位生气的客人。对其中五位，我是水。对第六位，我是一块石头，我们争了二十分钟。对另外五位，每位只用了三分钟。今晚我的下巴不疼。”

本章小结

《道德经》教导说，最高的善就像水，水滋养万物而不争，停留在别人避开的低处（第8章）。没有什么比水更柔软，可是在磨损坚硬的东西这件事上，没有什么比它做得更好（第78章）。活着的是柔软柔韧的，死去的是坚硬僵直的，一棵僵硬的树会在风中折断（第76章）。最柔软的东西能够穿过最坚硬的东西（第43章）。在《庄子》第19章里，一个游泳的人顺着水的规律，而不把自己强加给它，从而在可怕的瀑布下活了下来。

前台的达莉娅，带着僵硬计划的马蒂亚斯，以及泳池里的鲁本，都发现柔软、灵活和流动，再加上稳定的方向，比坚硬和蛮力效果更好，代价也小得多。柔软不等于软弱：水保持自己的流向，并且磨损岩石。柔软适用于日常的困难，而不适用于受到伤害的情况，在那种情况下，保护和支持才是第一位的。

在下一章里，我们将认识《庄子》里最出人意料的主角之一：一棵因为没用而活下来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