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是你的过去，而是你赋予它的意义

“我就是这样被养大的”

约纳斯三十五岁，是一名维修供暖系统的技术员。他工作出色，对客户很有耐心，同事们也都喜欢他。但有一件事他做不到：为自己挺身而出。经理给他排最差的班，他一声不吭。朋友借了钱不还，他一声不吭。伴侣不问他的意见就替两个人做了安排，他也随着去做，然后一连好几天在心里默默地怨恨。

对此，约纳斯有一个解释，这些年来他一直对自己重复着这个解释。他的父亲非常严厉。约纳斯小时候，不许顶嘴，不许抱怨，也不许表示不同意。要是这样做了，就会受到惩罚。“所以我学会了闭嘴，”约纳斯说，“我就是这样被养大的。现在已经改不了了。”

一天晚上，又一个周末被一场他本不想参加的家庭聚会占去之后，约纳斯的伴侣说了一句让他久久难忘的话。“你父亲不在这里，”她说，“他已经二十年没有掌管你的生活了。现在是谁在让你保持沉默？”约纳斯起初觉得受了伤害。可是那天深夜，他发现自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真的是他的父亲在让他保持沉默吗？还是说，这是他自己出于某些原因，仍然在做的选择？

我们许多人都背负着像约纳斯这样的解释。“我害羞，是因为上学时被人取笑过。”“我没法信任别人，是因为我父母离婚了。”“我不会管钱，是因为我们家以前很穷。”“我太爱担心，是因为我母亲就爱担心。”这些解释往往包含着真实的成分。我们的童年确实塑造了我们。但这些解释也可能变成一种牢笼，一个告诉我们自己已经定型、已经完结、无法改变的故事。

阿尔弗雷德·阿德勒对过去有一种出人意料又充满希望的看法。他认为，对我们影响最大的，不是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而是我们赋予这些事的意义，以及我们此刻正在走向的目标。本章将探讨这一思想，它的力量，以及它的局限。

向前看，而不只是向后看

在阿德勒的时代，许多研究心灵的方法主要是向后看的。它们试图在一个人的过去中找到原因，以此解释他的现在：早年的经历，隐藏的记忆，旧日的创伤。阿德勒并不否认过去的重要性。但他认为，这种看法是不完整的。他说，要理解一个人，我们还必须问：他要去往哪里？他正在走向什么目标？他的行为服务于什么目的？

这种思考方式有时被称为着眼于目的，而不只是着眼于原因。阿德勒举过一些日常生活中的例子。家里添了一个新生婴儿后，一个孩子突然开始怕黑，他也许并不只是害怕而已。这种恐惧可能还有一个目的：它让父母在夜里来到孩子的床边，给了孩子那份现在白天都给了婴儿的关注。孩子并不是在假装，也不是不诚实。恐惧是真实的。但在孩子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它也在服务于一个目标。

阿德勒认为，成年人也是这样。一个总是迟到的人，也许在不知不觉中保护自己免于等待别人，或者在表明自己重要到不必准时。一个在棘手的社交场合之前总是头疼的人，也许找到了一种不必公开拒绝就能躲开这些场合的办法。同样，头疼是真实的。但看清它的目的，可以帮助我们用新的方式理解它，有时还能找到一种更好的方式，去达到同样的目标。

这个思想一开始可能会让人不舒服。它似乎在暗示，我们在暗中选择了自己的问题。但阿德勒并不是说人们有意识地选择了自己的困难。他的意思是，完整的人，包括我们自己没有意识到的那些部分，总是在朝着某些目标前进，尤其是感到安全、感到自己有价值这个目标。当我们理解了这些目标，我们就获得了选择不同方式去达到它们的力量。

对约纳斯来说，问题变成了：我的沉默服务于什么目的？当他诚实地思考这个问题时，他看到，保持沉默保护他免于冲突，而冲突让他害怕。沉默也让他觉得自己是那个好脾气、好相处的人，谁也没法指责他难缠。它还给了他一种默默的委屈感，奇怪的是，这种委屈感比开口说话、冒着被拒绝的风险更让他觉得安全。很久以前，是父亲教会了他沉默。但今天，约纳斯仍然在出于自己的原因使用它。

我们赋予的意义

在《生活对你意味着什么》的第一章里，阿德勒就经验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论断。用我自己的话来说，他写道：人生活在一个意义的世界里。我们从来不会以纯粹、中立的方式经历事情。我们总是按照自己的解读来经历它们。他还提出，任何经验本身都不是成功或失败的原因。他说，决定我们的不是我们的经验，而是我们赋予经验的意义。

阿德勒举了一个例子来说明他的意思。想象两个孩子，在同样艰难的环境中长大，也许是贫穷，也许是一个不幸福的家。其中一个可能会得出结论：“生活艰难又不公平，所以我必须能拿就拿，不管别人要付出什么代价。”另一个可能会得出结论：“生活艰难，所以我必须努力，让那些像我一样受苦的人过得好一些。”经历是一样的。意义却截然不同，随之而来的人生也截然不同。

阿德勒认为，我们每个人都从这些意义中形成一种生活风格：我们看待自己、他人和世界的惯常方式，以及我们走向目标的惯常方式。他认为，生活风格形成得很早，在童年最初的几年里，而且大多是在没有语言的情况下形成的。孩子无法清楚地思考自己经历的意义，所以他们得出的结论有一部分是错误的。阿德勒把生活风格背后的个人推理同常识，也就是大多数人都会认同的推理，作了对比。他的传统中的老师们通常把这种个人推理称为私人逻辑。

阿德勒的观点中充满希望的部分在于：生活风格虽然形成得早，却是可以改变的。因为它建立在意义之上，而意义是可以被理解、被修改的，所以一个人永远不会完全定型。阿德勒喜欢用各种方式表达这样的意思：重要的不是我们生来具备什么，也不是我们遭遇过什么，而是我们怎样运用它。他认为每个人都有一种创造性的力量，即使在自身处境的限制之内，也能塑造自己的人生。

改变并不容易。一种生活风格已经练习了许多年，即使它带来了问题，也让人感觉很自然。但理解它是第一步。一旦约纳斯看到，自己仍然在为了自我保护而选择沉默，问题就变了。不再是“我怎样才能摆脱父亲对我做过的事？”而变成了“我还想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吗？还是说，如今有更好的方式让我感到安全？”

普丽扬卡和她的妹妹

普丽扬卡四十一岁。父亲离开后，她和妹妹跟着母亲住在一套小公寓里，母亲打两份工养活她们。钱总是很紧，两个女孩常常得自己照顾自己。姐妹俩都清楚地记得那些年，但她们记忆中的那些年却大不相同。

普丽扬卡的妹妹把她们的童年看作一个失去的故事。“我们什么都没有，”她说，“父亲抛弃了我们，母亲从来都不在。没有人照顾我们。”她常常觉得生活亏待了她，也很难相信会有谁留下来。每当一段关系变得困难，她就会在被人离开之前先离开。

普丽扬卡对同样的那些年有着不同的看法。“我们拥有的不多，”她说，“可是母亲为我们那么拼命地工作。我和妹妹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操持，学会了互相照顾。我学到了自己能应付困难的事情。”她也有她的难处，包括总是揽下太多责任。但她把自己看作一个能够面对艰难的人，一个被爱过的人，哪怕那份爱常常是通过辛苦工作而不是陪伴来表达的。

在事实上，姐妹俩谁都没有错。她们的父亲确实离开了。她们的母亲确实常常不在。钱确实很少。区别在于，姐妹俩各自从这些事实中得出了什么意义，以及这种意义把她们引向了什么目标。普丽扬卡的妹妹一直在朝着保护自己免遭抛弃的方向前进。普丽扬卡则一直在朝着能干和负责的方向前进。

普丽扬卡自己赋予的意义也有代价，她已经开始看到这一点。因为她很早就学到自己能应付，所以现在她很难让别人帮助自己。她在办公室里揽下额外的工作，替妹妹操心各种问题，累了也很少承认。她赋予的意义比妹妹的更有希望，但它同样是一个孩子形成的，也同样可以修改。阿德勒并不认为任何一种生活风格是完美的。他认为每一种都可以被理解，都可以变得更灵活。

最近，姐妹俩第一次谈起了这件事。听到普丽扬卡对母亲的记忆如此不同，妹妹很惊讶。她开始思考，童年里是否有些部分是她一直不让自己看见的。她并没有突然改变看法。但一扇门打开了，她说她想再多谈谈。意义往往就是这样开始改变的：不是通过争论，而是通过从另一面去看同样的事实。

卡洛斯和他由来已久的害羞

卡洛斯四十四岁，是一名实验室技术员。他说自己害羞，从他记事起就一直这么说。上学时，他因为口吃被人取笑，后来口吃自然消失了。从那以后，他躲开聚会，在人群中保持沉默，拒绝在工作中发言的邀请。“我一直都很害羞，”他说，“这就是我的一部分。”

当卡洛斯开始思考阿德勒关于目的的思想时，他问自己：害羞为他做了什么？答案让他吃了一惊。害羞保护他免于再次被人嘲笑的可能。只要他保持沉默，就没人能取笑他。害羞还给了他一个谁也无法反驳的解释。如果他不开口，那不是因为他没什么可说，也不是因为他害怕。那仅仅是因为他害羞，仿佛害羞就像他的身高一样，是一个既定的事实。

看清这一点，并没有让卡洛斯感到羞愧。反而让他觉得更自由了。如果他的害羞在服务于一个目的，那么也许他可以找到别的方式，去达到感到安全这个同样的目标。他不需要抛弃自己安静的天性，这种天性有很多好的一面。他善于倾听，思考周密。但他可以不再把害羞当作一堵墙，把自己挡在真正想要的东西之外。

卡洛斯从小小的尝试开始。他加入了一个只有五名成员的小读书会。每次聚会他发言一次。在工作中，他主动向两位同事讲解一套新流程。每一次，他都注意到旧日的恐惧在升起，每一次，他也都注意到没有人笑。一年后，他在一次工作会议上做了一个简短的发言。一开始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讲完了，好几位同事向他道了谢。

卡洛斯仍然说自己是个安静的人。但他不再说“我害羞，所以我做不到”。他说的是：“我很安静，有时我选择开口。”这个区别在字面上很小，在生活中却很大。第一句话描述的是一个固定的事实。第二句话描述的是一个能够选择的人。

离婚之后的坦迪薇

坦迪薇五十二岁。两年前，丈夫告诉她，他爱上了别人，她二十五年的婚姻就此结束。打击是巨大的。好几个月里，她几乎无法正常生活。现在，她已经回到工作岗位，在一所学校做行政工作，成年的孩子们和她很亲，她还有许多好朋友。但她带着一个给一切都染上颜色的信念：“我不可爱。如果连最了解我的人都能离开，那么任何人都会离开。”

阿德勒可能会指出，这个信念有一个目的。它保护坦迪薇永远不再受到那样的伤害。如果她不可爱，那么敞开心扉就毫无意义；而如果她永远不敞开心扉，就没有人能让她心碎。这个信念感觉像一个事实，但它其实是她赋予一件痛苦事情的意义，而这种意义服务于一个目标：求得安全。

离婚后，坦迪薇找一位心理咨询师谈了几个月，在咨询师的帮助下，她开始看清这一点。咨询师没有和她争论，也没有说她错了。咨询师只是问了一些问题。婚姻的结束还可能有什么别的意义？有没有可能，丈夫的选择更多地说明了他自己，而不是她？她现在的生活中，有没有明显爱着她的人？

慢慢地，坦迪薇开始尝试另一种意义。“我的婚姻结束了。那非常痛苦。但这并不能证明我不值得被爱。我的孩子们爱我。我的朋友们爱我。我有很多可以付出的东西。”一开始，她并不完全相信这个新的意义。她练习它，就像练习一项新技能一样，它也慢慢变得更加自然。

一年后，坦迪薇没有开始新的恋情，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想要。但她不再相信自己不可爱了。她加入了一个徒步小组，和一位朋友去旅行，还开始学画画。离婚有时仍然会让她心痛。但它已经不再是她故事的中心。它变成了众多章节中的一章。

实践步骤：重新审视你的故事

第一步，是留意你的解释。注意听那些以“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开头的句子，或者“我就是这样被养大的”，或者“我一直都是这样”。把其中几句写下来。这些句子不一定是错的，但它们往往包含着你很久以前形成、此后再也没有审视过的意义。

第二步，是问一问目的。对于每一个解释，温和地问自己：“这个信念保护我免于什么？它让我得以回避什么？它帮助我感受到什么？”对自己既要诚实，也要友善。你要找的不是什么可耻的东西。你要找的是你的信念一直在服务的那个目标，这样你才能决定，自己是否还想用这种方式去达到那个目标。

第三步，是寻找其他的意义。选一段你认为塑造了你的记忆或经历，问问自己：“别人还能从中得出什么别的意义？”就像普丽扬卡和她的妹妹一样，两个人可以从同样的事实中得出截然不同的意义。试着至少找到另一种意义，它要诚实，要符合事实，又能把你引向一个更有益的方向。

第四步，是尝试一个符合新意义的小行动。当我们依照意义去行动时，意义变化得最多。如果你一直相信“我不敢开口”，那就在一个小而安全的场合试着开一次口。如果你一直相信“我不能信任任何人”，那就试着在一件小事上信任某个人。每一个行动都是对新意义的一次检验，每一次成功都让它变得更加真实。

第五步，是保持耐心。一种练习了几十年的生活风格，不会在一个星期内改变。要预料到自己会退回旧的模式，尤其是在压力之下。每当你注意到一个旧模式，你都可以重新选择。阿德勒对改变是乐观的，但他从未说过改变很快。他说的是，改变是可能的。

第六步，是找人谈一谈。旧的意义往往很难独自看清，因为它们感觉就像明摆着的事实。一位值得信任的朋友，一位当时在场的家人，或者一位有资质的心理咨询师，都可以帮你从外面看看自己的故事。坦迪薇的新意义是在交谈中开始的，约纳斯的也是。

这不是责怪自己，也不是否认发生过的事

阿德勒关于过去的思想可能会被以一种有害的方式误解，所以有必要说清楚。阿德勒大胆地写道，决定我们的不是我们的经验，而是我们赋予经验的意义。有些读者把这理解为痛苦的经历无关紧要，或者理解为那些因痛苦经历而受苦的人是在选择受苦。这并不是对阿德勒的公正解读，也不是这本书的意思。

有些经历，比如暴力、虐待、严重的忽视、战争或突然的失去，会对一个人的身体和心灵造成深刻的影响，这些影响在今天已经得到了广泛的认识。经历过这些事情的人，理应得到理解，而且往往需要专业的帮助。阿德勒本人一生中花了很多时间努力改善儿童和家庭的境况，因为他知道恶劣的环境会造成多大的伤害。他关于意义的观点，是为了给人希望，而不是为了责怪。

充满希望的讯息是这样的：无论我们遭遇过什么，我们都没有完结。我们仍然可以理解自己的故事，找到新的意义，走向新的目标。即使对那些受过严重伤害的人来说也是如此，尽管对他们来说，这条路可能更长，可能需要更多的支持。如果你经历过的某件事至今仍然强烈地影响着你，请考虑和医生或其他有资质的专业人士谈一谈。在有专业技能的人帮助下处理旧日的伤痛，并不是软弱的表现。它恰恰是在运用阿德勒相信每个人都拥有的那种创造性力量。

还值得一说的是，理解一种模式的目的，和为这种模式责怪自己，是两回事。约纳斯并不是在小时候决定变得沉默，以便回避冲突。他学会沉默，是为了在父亲的严厉之下生存下来，对一个孩子来说，那是一件明智的事。问题不是“我为什么做错了这件事？”而是“这个旧的解决办法，对我现在的生活来说，还是最好的吗？”

简短练习：同一段记忆的两个版本

这个练习能帮你看到意义是如何塑造记忆的。它大约需要二十分钟，最好在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安静地方进行。

从你的过去中选一段你觉得在某种程度上塑造了你的记忆。它不必是一段非常痛苦的记忆。事实上，最好从一件中等重要的事开始：学校里的一次失望，家里的一次争吵，一次被冷落的经历，一次失败的经历。避开那些会带来强烈痛苦的记忆；那些记忆最好在专业支持下去探索。

在一页纸上，按照你平时对自己讲述的方式写下这段记忆，包括你从中得出的意义。例如：“我九岁时，在学校的演出里忘了台词，大家都笑了。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一到人前就不行。”写完整，用几句话写。

在第二页纸上，把同一段记忆再写一遍，所有事实保持不变，但从中得出一种不同的意义。新的意义必须诚实，必须符合事实。例如：“我九岁时，在学校的演出里忘了台词，大家都笑了。我那时才九岁，而且我曾经有足够的勇气站上舞台。我学到了，难堪是痛苦的，但它会过去，我能挺过去。”

慢慢地读这两个版本。留意每一个版本在你身体里引起的感受。留意每一种意义指向什么目标。上面的第一个版本指向永远躲开舞台。第二个版本指向再试一次。然后问问自己：我想带着哪一种意义继续往前走？你不必马上选择第二种。但你现在知道了，意义不止一种，而选择至少有一部分在你手里。

约纳斯用一段记忆做了这个练习：他在饭桌上和父亲意见不同，因此受到了惩罚。他的第二个版本写道：“我是一个有自己的看法、也有勇气说出来的男孩。父亲当时听不进去。这并不意味着我的看法是错的，也不意味着现在没有人能听进去。”他把两个版本都放在一个抽屉里。他说，正是第二个版本给了他勇气，让他在几个星期后告诉经理排班表不公平。经理听了，排班表也改了。

本章小结

阿德勒认为，要理解一个人，我们不仅要问是什么导致了他的行为，还要问这种行为服务于什么目的，它正在走向什么目标。他在《生活对你意味着什么》中提出，决定我们的不是我们的经验，而是我们赋予经验的意义。每个人都从这些在早年形成的意义中，建立起一种生活风格，它有自己的私人逻辑。因为生活风格建立在意义之上，所以它可以通过理解、勇气和新的行动，慢慢地改变。

约纳斯和他的沉默，普丽扬卡和她的妹妹，卡洛斯和他的害羞，以及离婚后的坦迪薇，都发现他们讲述自己过去的故事并不是唯一可能的故事。通过追问自己的信念保护他们免于什么，并在小小的行动中尝试新的意义，他们开始朝着新的方向前进。这不是要责怪自己，也不是要否认真实的痛苦。而是要认识到，无论发生过什么，我们都没有完结。

在下一章里，我们将看看一种阿德勒认为从一开始就塑造着全部人类生活的感受：觉得自己渺小。